第二章:子道
(31+)
这会我的头有些痛，身子任由电车颠来簸去。
眼下乘坐的这班车是开往机场的。车厢里十分拥挤。空调外加人体散发的各种气味，搞得我一直冒汗。两手插口袋一边锻炼手指关节的柔韧性，一边向窗外眺望。沿线一簇族灰喑的居民楼，每隔一段间距就会在车窗外一闪，仿佛有人在打什么暗号似的。大脑突然间浮现出今天看过的最后一个钱夹。眨眼间，高大的电线塔伴随列车的轰鸣声从眼前掠过，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我浑身上下顿时来了精神。铁塔巍峨耸，好像漫不经心地向混在电车人堆里的我看了一眼。
视线转回车厢内，只见一个男子正伸手在旁边女子身上乱。两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全神砰注，不如说是接近陶醉。我知道这类男人通常分两种。一种人心理变态但行为可以自控，与常人没太大区，另一种人则不能区分正常与变态的界限，被自己的扭曲的心理所俘获，整个人都深陷进去无法自拔。我猜这男人应属后一种。待看清被摸的是个女中学生后，我便从人缝中挤了过去。除了我和男人及女孩之外，周围再没人注意到我移动了位置。
男人还在女孩身上乱摸，我不出声息地伸出左手，从后面卡住他左手腕。能感觉到，那男人受了惊吓，先是打了个激灵，随后身子渐渐瘫软。卡住男人手腕不放，食指按定表盘，用拇指解开表带，就势把那块腕表退进自己的袖筒。再伸出右手，两指夹紧男人右侧两装内袋里的钱包。因为有衣服的隔挡，不易翻腕掏出，然后撤去手上力道，让钱包从男人西装与衬衫之间的缝之间滑落。便伸出左手去下而捞住。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是个白领。看他那只手上带的戒指，我想他应该是已经结婚了。换做右手再抓住他的手腕。男人脸都吓白了几分，身子晃了晃想回头看看是谁在背后抓住了他。那个女孩应该也察觉到了异样的情况，扭了扭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回头看一下。
这一刻，我们三个人之间仿佛和车厢中其他人处在不同的空间一样安静。男人张了张嘴，好像要向我向女孩申诉一样。
眼下他肯定很懊恼，怎么会碰上我这“丧门星”。那喉结不停的抖动，仿佛准备随时喊出声来。额头和脸颊上汗水直流'。那双眼睛也睁大了，一副茫然若失的神情。我想我如果被人抓了现行，说不定也是这般狼狈？松了手上力道，只嘴唇微动了一动，让男人快滚。男人扭曲着脸，好像不敢相信我真的会放他走。我又扬脸朝车门方向扬了扬头，男人微微颤抖双臂，仿佛才发现我一直在盯他似的，转过身去。车门刚一打开，男人便冲了出去。接着一头扎进人堆，拨开两边行人，踉踉跄跄跑了。
留在车内的女孩把目光转过来。我身子掉个方向，强忍住心头的不快。本没打算要那男人的手表和钱包，却无心得之，因而被那个男人和女孩看破了行藏。不过我猜测，那男人肯定不敢去报案。
心气已泄，便在下一站走出车厢。上了自动扶梯。身边走过个衣着光鲜、满脸倦的中年男子。我打量了他一眼就走出检票口。出了站台，靠在脏兮兮的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正一点点往外泄。手插口袋一边活动一边盘算，要不要打出租车回家。
忽然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扭头着，是个身材细瘦的男子，也在我边上倚墙站了。身上那套西装看不出是什么品牌，脚上那双黑皮鞋也同样看不出产地。我认出这人是子道。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他！我极力仰制住内心的波动，我记得以前我们搭伙的时候他染的是金发，现在缺改成了棕色。祝子道双眼眯起盯住我看了一会，嘴上稍稍歪扭一下，貌似在笑。不过究竟是不是笑，我也说不准。
“你不是见了有钱人才出手的么？”
子道说时，整个身子都转向了我这边。没想到会碰见他，现在看来那时他肯定是发现我了，一下子又想起了许多过去我们都还小的时候......。我缓缓吸了一口气，说：
“……现在也一样啊。”
本想跟他聊点别的，可我们不在一起搭伙太久了，而且他与思琪不一样，我和思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子道是大概十几岁的时候才加入我们的，眼前我只能先用这类不若边际的话应付一下了。
“……算了吧！真有钱谁还会去挤电车？嗯，反正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货，该着他吃点苦头。”
“这话说得倒还在理。不过你居然还没死？哈哈哈......”
“什么话，我这大活人不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么？对了，是我先发现你的。”
“……什么时候？"
“就在你下掉那个花痴钱包的时候……你居然没注意到我一直跟在身后，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我抬脚向前走，他随后跟了过来，走到天桥下面找我停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子道盯着我问，不知因为什么，他脸上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刚回来没几天。还是这里不叫好混，不管哪方面都好一些，都还比较熟悉。”
“可你一个人单打独斗，还是太难了点。我给你打下手怎么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箅了吧。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连劈份子都怕你分不匀。”
听我这样说，他不由得笑出声来，抬腿就往前走。耶种故意亮开嗓子的笑法让人感觉笑里有笑，很不舒服。对这一点他大概也心知肚明，却故意不加收敛。穿过天桥，感觉身后的商场大厦和一栋栋高楼像是在监视我。猛然间心里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定睛一看，原来是水泥桥板缝中长出的一株柔弱小草。
子道背靠着金属护栏网站定了，点上一根香烟：“活儿嘛。我玩得是不太地道。本来嘛，也就那时候的小偷小那两下子，瞎胡闹而已，哪能比得了你和思琪。你得了手就传给思琪，这小子把里面千货抽出来，你再把钱包放回到那人的口袋你们两个又不贪财，三取二，总会考虑给人家留一份。这么一来，你们不但不容易露馅，就算是别人发现被偷，也不好报案。你们俩个有分工，也会交叉掩护。用不到开口说什么，一个眼神就够了。我那时只能边上看着过过眼瘾罢了。不过说真格的，如今的人谁还愿意做小偷这一行啊。你现在还没弄一个正式的工作？那种营生当副业还差不多，就像以前那样，没事儿溜个空门，出点行货什么的。莫非你真的打算做一辈子专业扒手？”
真怕他这门无遮拦的话给路人听了去，我只得尽位把身子往前凑，说：“我以前卖的都是假货。眼下你还在地下钱庄帮别人做？”
“地下钱庄现在玩不转了，先是支使底下的小痞子干些转账诈骗的勾当，不过眼下我已转行做股票了，干中介。”
“股票？”
“对，我早不是当初的小混混了。现在换了码头，他们黑道来的钱全都送到我这儿，由我放出去吃红利。要说那伙人可真不是白给的。一句话，干他们那行离不开内线。眼下先这么混着，走一步看一步呗。”说完，他把手中的烟蒂向远处一掷，接若道：”我现在赚的远在你之上了。要不要给你也勾点活儿？去跟边上耶个流浪汉说，有破公寓住，条件就是他要有身份证然后以他的名义开几个银行户头。”
“呃，我对这个没兴趣。”
“你跟思琪俩个可真叫人人扫兴！他也这么说，我真是搞不懂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我没吭声.
“咦，你怎么没向我打听思琪的事儿?”子道望着我说。
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跳渐渐加快，“你楚？”
“不楚。”子道说完笑了。
头顶上艳阳高照，让人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不过，我猜他应该是被废了吧。八九不离十。真可怕。那么大案子居然没留下一点破绽，太恐怖了。估计那时他想躲也躲不掉了。我在这儿给你提个醒，你最好离这里远点，尤其是这一带！”
“……怎么？”
“那帮家伙好像又在捣什么鬼呢。’
我和子道四目相交，他眼中那副神色让我不知如何回应才好，只得低头看地面。
“你赶紧远走高飞吧，免得被牵连进去。"
“……那你呢？”
“我倒无所谓。那帮家伙折腾得越欢，我的买卖就越兴隆。先这么混吧，眼下我已不再考虑什么退路不退路了。"
说到这儿他又笑起来,，我也跟荇笑了。似乎察觉到聊的时间有点长，他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还有地址，朝我摆了摆手拐过红绿灯走了。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的路人，看穿戴像是有钱人，可是我已经没了出手的心气。四周的高楼让人觉得气闷，我再次钻到天桥底下。地面汪池水，应该是从哪个下水道渗过来的。没来由地，我感到那水温吞吞的，令人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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