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高悬,热闹了整整一日的皇宫终于安静了下来,直殿监的人在此时出动了。
温可言和宋喜分到了一组,负责清理从宁安殿到永祥宫的回廊。两人一人提着灯笼,一人扫地配合的相当娴熟。
“小喜子,咱们俩换换,总不能你一人把差事做完了。”温可言提着灯笼想要去夺宋喜手里的扫帚,却被他推了开。
“不用。”小肥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你腿上有伤提着灯笼就好,这点活儿累不着我。”
“这算什么伤啊,给我吧!”在李大富面前的那一跪,当时她就觉得有些疼,回来才知道双膝上的皮全的磨没了。
“不用。”宋喜把扫帚抱得紧紧的,见温可言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笑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明早就多给我吃一个馒头。”
宋喜人生的胖吃的自然也够多,奈何宫里的饭食都是有定数的,平日里总是吃不饱。每次温可言要分他吃,他都借口自己吃饱了不肯要,难得这回主动开口。
“好!”温可言应了下来,“不过,不是明早,是从明日开始,每日我都让你多吃一个馒头——不许拒绝!”她故意沉下脸,“要是不同意,那我就自己扫。”
“可是,都给我吃了,你怎么办啊?”
“我个头小自然吃得少,一个馒头一碗稀饭,足够了。”
宋喜连连点头,也不说话,咧着嘴手上的动作挥的飞快。
温可言提着灯笼站在旁边,看着他憨憨的模样,不由的弯了嘴角,一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眼底星华遍布流光溢彩,明媚的宛如三月的春花。
“笑什么笑!跟个傻瓜似的。”
一声冷哼,温可言随声而望,一身绛紫色宫衣的黄锦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此时正双手环抱斜靠在漆红的柱子上,拿着斜眼看她。
“怎么?被本公公逮着吓住了?”黄锦直接从围栏上跳了出来,仗着身高优势倨傲的俯视温可言这颗‘矮萝卜’,并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什么时候变成鼠胆了?”
温可言不想搭理他,宋喜却以为这人要欺负温可言,也不顾别人是个什么身份拉了她就挡在前面,“你,你是谁?不准欺,欺负小言子!”话说的结结巴巴,生的又是白白胖胖,看起来一点气势也没有。
这幅模样落在黄锦眼中却好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笑嘻嘻将生生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宋喜打量了一圈,突然上前猛地伸手捏住那肉嘟嘟的脸蛋儿:“你这个小胖子真是可爱,像个……”
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想什么形容词合适。
“馒头?”点点头,深以为然:“对,你这个小胖子,像个白馒头!”说着还像搓面团似的搓了一把‘白馒头’。
宋喜被这一系列的动作惊得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忙不迭的将黄锦的手扒开,红着一张白嫩小脸,气哼哼的瞪着他:“你,你走开!”
黄锦一手横抱在胸前,一手摸着下巴,乐颠颠的瞅着宋喜,眨巴着黑漆漆的眼睛,笑道:“如果本公公说‘不’呢?”
宋喜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气的一张小脸越发的红了,想要呵斥他又怕惊到贵人们,一时间又急又气倒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温可言掀了个白眼,睨了黄锦一眼,拉了宋喜回来,凉凉的道:“黄公公瞧着像是皮又有些痒了。”说着有意无意的踢了踢跌在地上的扫帚。
菡萏院中的记忆犹新,黄锦本能的退了步,一脸防备的等着温可言:“小黑子,我可告诉你,这可不是菡萏院,你别乱来啊。”
温可言‘嘁’了声,将手里的灯笼塞到宋喜手中,自己捡起扫帚开始扫零碎的树叶。一边扫,一边问道:“这么晚了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黄锦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温可言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撇着嘴:“本公公特意打听了你当差的时辰过来瞧你,你竟然半分感动也没有!小黑子,你可真没良心!”
温可言手一顿,歪着头瞧他:“公公您老人家几岁了?还得让人哄着不成?”
“十一!”黄锦晃了晃手指头,“本公公今年十一,自然得让人哄着!”
温可言本来就是随口堵他,待听到他这话下巴都快掉下来,目光不由的将他由上至下的打量一圈——这是吃什么长的?竟然这么高!
她今年十二,因为生在正月里算起来也不过比黄锦长了一岁,瞧着也不过在他胸口处。而宋喜,再过三个月就该九岁了,他生的壮实比她高了不少。可是,就这样也生生比黄锦矮了一个头。
目测,黄锦应该有一米六五左右,别说是各方面条件都一般的古代,就是在她的那个年代,这个年岁这样的身高也算高的了!
“吓傻了?”黄锦挥着手在温可言面前晃了晃,有些洋洋得意:“本公公生的这般好,你是不是嫉妒?”
“对,我很嫉妒!”温可言很不客气的掀了个大白眼,“所以,请公公您好走,成吗?”
同样都是孩子,如宋喜,怎么看怎么可爱。如黄锦,怎么看怎么无赖。
“不成!”黄锦那颗傲娇的脑袋一扬,一脚踏在石凳上:“你让走就走,本公公的颜面置于何处?”
温可言:……
宋喜一直躲在温可言的身后听着两人你来我往,迷糊之际终于发现对面人身上穿的代表品级的衣裳是他望尘莫及的,不由的一阵腿软。
“小言子……”他拉了拉温可言的衣裳,压低声音问道:“他是谁啊?”
“黄锦。”温可言答道,看着宋喜惊恐的模样,不由的加了句:“你别怕,他这个人挺好的。”
这话对宋喜有没有用不知道,反正黄锦是傲娇的不行,喜滋滋的抖着腿,一双眼睛都快长到了头顶:“小黑子,你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见识。”
温可言忙着做活,只当自己听不见。
黄锦讨了个没趣,想跟宋喜说话,可宋喜能因为黄锦身份带来的惊讶还没有完全消退,整个处于呆滞状态,说了也白说。
一时间竟然没人说话,只剩下挥着扫帚的沙沙声,气氛倒也是十分和谐。
又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温可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了望高悬于空的月儿,再看看还剩下大片未完成的差事,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赶人了。
“黄公公,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她指了指周围的一片,“你这么站着我和小喜子也不好当差。”
黄锦看了看天色,的确不早了,不由的嘴一撇,“走就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本公公可不是听你的话才走的!”
温可言淡淡的看着他,黄锦被看得讪讪的,摸着脑袋上了回廊。
宋喜大松了口气,刚想问什么就被人打断——“小黑子,小胖子,你们且等着,本公公过几日去直殿监寻你们玩去。”黄锦从之前倚靠过的红柱子旁冒出个脑袋来,说完又收了回去。
确定黄锦已经走远了,宋喜不屁股跌坐在石阶上,扬着脑袋问温可言:“小言子,他过来做什么啊?”
温可言摇了摇头,借着扫地低头敛去眼中的寒光。
黄锦这一出现将她的计划可全然打翻了,还不知道会惹来怎样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