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言子、小言子……”
耳边似有人声,苏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浑身好似被碾压过般的疼,尤其是后背火辣辣的刺疼。
“小言子,你别吓我,小言子……”刻意压低的稚嫩桑音还在响着,话语中还带着些急切。
苏童混沌脑子清明了些,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发现在正对着自己的墙面上有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洞,稚嫩的声音就是从洞口传进来的。
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烛光,苏童打量了自己所处的地方。四面高墙,除了那个小洞以外没有一丝缝隙,屋中除了自己正趴着的这张木板就剩下一堆黑乎乎的草,黑暗之中还散发着阵阵腐败的恶臭。
苏童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这里是地狱?
她记得自己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跟助理商量签完那单来之不易的生意之后去哪儿庆祝。突然,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直直的朝着她们冲了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连车带人就被撞了出去……
“小言子,你若是活着你就应我一声吧!”哭泣声打断了苏童的思绪,她看向那小洞,一张胖乎乎的小脸正趴在洞口朝里头望,一边望一边掉眼泪:“小言子,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就没有朋友了,小言子……”
苏童被吵得有些烦躁,不由道:“别哭了……”
一开口,便被自己的声音惊着了——这嗓音除了沙哑的厉害之外还异常的稚嫩,好似……孩童一般……
她不顾身上的痛楚强撑着从木板上坐起来,难以置信的打量着自己——矮小的个子、单薄的身子、还有粗糙却瘦小的双手……
这,分明是个小孩子!
突如其来的认知让一向冷静自持的苏童有了些许慌乱,她突然想到手底下新进公司的小丫头们私底下说起的自己不屑一顾的一个词——穿越!
“小言子你还活着!”外面的人高兴极了,一只手肥嘟嘟的小手从洞口伸进来,不停的朝着苏童挥舞着:“小言子你快过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
苏童呆呆的坐在那儿,脑子里突然闪现如电影般的画面,那些不属于自己记忆宛如流水般从脑海里淌过……
这具身子的原主名唤温可言,正月刚满十二,是个太监,准确的说应该是个女扮男装的假太监。她入宫半年有余,一直在直殿监干着清洗恭桶的差事,人小胆小,一向是个小透明的存在。
之所以在这个地方,是因为直殿监的掌印太监李大富看中了她娘留给她的玉坠子。她不肯给,被李大富找了个当差不利的借口赏了二十鞭子,打的皮开肉绽扔进了暗房里。
“小言子?”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又伸了进来,不停的挥动着。
这是宋喜,人称小喜子。比温可言小三岁,是直殿监里对温可言最好的人,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里头的人没动静,那只胖乎乎的小手收了回去换成一张圆嘟嘟的脸,满是担忧的问道:“小言子,是不是背上疼的厉害?”胖乎乎的手又伸进来,用力抛了一下,一个小瓷瓶就落到了苏童身旁的草堆上。“小言子,这是我从师父那儿偷来的治伤药,你一会儿吃下去,背上就不会疼了。”
苏童捡起草堆上的瓷瓶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原主的记忆,眼眶酸酸的,“我没事,小喜子谢谢你。”
宋喜的师父是李大富手底下一个比较得用的太监,平日里对宋喜非打即骂,若是他知道宋喜偷了东西,免不了又要一顿好打。
“谢我做什么!”小胖子有些不好意思,把从洞口递进来的碗往前推了推:“小言子,我给你带了粥,你快来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着宋喜的模样苏童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弟弟……弟弟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这样歪着脑袋静静的看着她,等到她看过去的时候他又害羞的躲起来……
摇了摇头,苏童忍下心中的酸涩。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痛楚,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的挪到洞口。
缓缓的挨着墙坐了下去,端起有些凉了的白粥喝了几口,然后将剩下的半碗递了回去:“我吃不了了,剩下的你吃了吧。”
宫里的饭食都是有定数的,这多出来的一碗粥定然是宋喜自己省下来的。
“我不饿,你吃吧!我晚上吃了肉,一点儿都不饿。”小胖子信誓旦旦的说着,眼珠子却舍不得从碗里挪开。
“我吃不了了。”苏童把玩递到宋喜嘴边,“我身上有伤,一次吃太多不好。”
“真的?”苏童肯定的点了点头,小胖子再也忍不住,脑袋收了回去,外面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没一会儿小脑袋又钻了进来,嘴角还挂了粒米。
“小言子,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吓死我了。”宋喜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里还带着惊慌,“还好你命大!”说着他又压低了声音,“李老贼真坏,活该一辈子升不上去!”
苏童忍俊不禁,伸手将宋喜嘴角的米粒拿下,“小喜子,你能帮我个忙吗?”
“嗯嗯嗯。”宋喜啄米似的点着小脑袋,“你说你说,我一定帮你。”
“你想办法给李公公带个口信儿,就说我知道错了,想当面把玉坠儿给他……”
“不行!”不等苏童说完宋喜就打断她,“小言子,你说过那玉坠儿是你娘留给你的遗物,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苏童摸了摸脖子上的东西,从原主的记忆中她知道这件东西的重要性,可是……
“小喜子,你说对我娘来说,是我活着重要,还是玉坠儿重要?”
“当然是你活着重要!”
“对啊,是我活着重要。”苏童拍拍宋喜的小脑袋,“活着,就是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宋喜咬着唇,终于还是点下了头:“好!我帮你去寻他!”
咚!咚!咚!
正说着,外面远远的传来打更的声音,宋喜皱着眉头:“小言子,我该走了,你自己一会儿把药吃了。口信儿,我一定会帮你带到。”
“嗯。”苏童点点头,学着宋喜的样子把脑袋伸出去,看着小胖子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有些担忧:“若是实在太难就别勉强自己。”
“我知道。”小胖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答应,“你放心吧,我有分寸!”他盖上将包好的碗塞进怀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苏童:“小言子,你得把脑袋收回去。”他指了指旁边青砖:“我得把它放回去。”
苏童点点头又叮嘱了一番方才缩回脑袋,很快唯一的一点光亮消失不见,暗房里恢复之前的漆黑。
黑暗中,苏童侧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伸手摸着脖颈上的玉坠。
温可言,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