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
肩膀被人推了一把,苏童,不,应该是温可言。
她疼的倒抽了口凉气,却不得不转身朝着那张趾高气扬的脸赔着笑:“多谢章公公带奴婢出来,奴婢感激不尽。”
章虔,宋喜的师父,李大富面前的第一得用人。
“哟,小哑巴还知道说话啊!”他翘起的兰花戳着温可言的额头,“贱皮子!不打不知道厉害!”
“咳咳!”
屋里头传来两声咳嗽,章虔脸色一变,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声音:“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说着又推了温可言一把,这一次比上次的力道大了不少。
温可言踉跄了一下,却像是没脾气的泥巴人一样,客客气气的朝着章虔作了个揖才轻手轻脚的朝里头走去。
“真是见鬼了!”平时可是连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章虔看着温可言喃喃一句,复又无声的啐了一口,才拉上门磨磨蹭蹭的走过去。
身后的门关上了,屋子里突然暗了下来。温可言胆战心惊地行至屋子正中,规规矩矩的朝着坐上的人磕了个头,“奴婢小言子,见过李公公。”
良久,温可言一颗心将要提到嗓子眼,方才听见一道细尖的嗓音:“听说你想见咱家?”
太监的声音本就尖锐,这声音尤甚。
温可言头皮发紧,合适宜的露出一阵惶恐。
“先前是奴婢不懂事惹了公公生气,奴婢如今想明白了,特意来向公公道歉。”摊开手,战战兢兢地高举过头顶:“这是给公公的歉礼,还望公公不同奴婢一般计较。”
“这可是你娘留给你的东西,贵重非常,咱家如何能要。”
语调很轻,温可言却听的后颈生凉,忙道:“东西贵重却远不及公公救命之恩重要。”
“救命之恩?咱家何时同你有了救命之恩,咱家竟不知道?”虽然还是冷言冷语,却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温可言越发的惶恐,忙道:“奴婢此次办差不利公公只是小惩一番,若是被上面的大人或是主子发现了,奴婢恐怕已经没了性命。所以,奴婢这条命是公公救的,奴婢自当好生谢了公公。”她又俯低了些,双手高高举起:“还请公公笑纳!”
“难得你能如此明白。”一声轻笑,手心的东西被人拿起。“起来吧!”
“奴婢谢过公公!”
温可言磕了个头,起身,低眉垂首的站在一侧。背上的伤口被这一串的动作拉扯的有些疼。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除了温可言沉重的呼吸声。
“抬起头来让咱家瞧瞧。”
“是。”
温可言乖巧的应了声,尾音微微的发颤,目光不住的闪躲不敢落在对面人的身上。
“瞧你这模样,咱家还能吃了你不成!”
温可言不敢接话,将头埋了下去,垂在身侧的双手躲在不太合身的袖子里打颤。
不知道是不是温可言的这番举动取悦了对面的人,他呵呵的笑出了声,那声音就好似指甲划过玻璃般,刺耳且诡异。
“这样可不就对了。”那人说,温可言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而后左肩一沉,一只青筋错结的手落于余光之中。
“咱家最是喜欢识时务的人。”他在温可言的肩上拍了拍,“以后仔细着些,咱家可不是回回都能这般仁慈的。”
温可言不着痕迹的避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多谢公公指教!”
“明日起跟着章虔吧!”对面的人如是说,温可言又磕了几个头:“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那人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干枯的手:“咱家累了,下去吧!”
温可言道了声‘是’,退出去的时机借着余光打量了一下那人,和残存记忆中的李大富对上了号。
他瘦的厉害,颧骨高耸眼眶深陷,整个人有些脱相。青灰的常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随着他行走的动作来回晃荡,周身带着一股子阴冷之气宛如夜间行走的厉鬼。
突然,他好似察觉了什么,浑浊的双眼一抬,阴测测的目光扫了过来:“等等!”
温可言心口一紧,忙不迭的收回目光,慌忙道:“不知公公还有何吩咐?”
说这话的时候,她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李大富好似被温可言逗乐了,干枯的手翘成兰花指掩唇呵呵的笑了声,“咱家竟不知道咱家有这般的可怕!”
温可言情不自禁的抖了抖。
“没,没有。”
她连连摆手,慌张的模样却没有什么说服力。
李大富却浑不在意,转身从小几的暗格里拿出个雪白的瓷瓶递给温可言,“拿着吧。一粒直接吃下去,一粒用水化开涂抹在伤口上。”
温可言猛地抬起头,呆愣愣的望着李大富,而后直直跪下去给他磕头:“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得了!”李大富摆摆手,“下去吧!”
“诶!”温可言应了声,忙起身拉门出去,这一次动作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李大富看着地上拉长的影子,昏暗的眼眸子眯了眯,耷拉下去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晦涩不明的笑意。
门外已经没有了章虔的身影。
温可言松了口气,双腿有些发软。
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她低头摩挲着手上冰凉的瓷瓶,似乎还能感受到李大富身上散发出来的彻骨的阴寒。
一阵凉风吹来,她打了个颤,这才惊觉里衣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背上一片火辣,想是将要结痂的伤口又被撕扯开了。
屋中隐隐传来了李大富低沉的咳嗽声,她不敢再做停留,踢脚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这还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