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言子!”宋喜不顾身上的痛楚,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将温可言护在身后,“师父,小言子不懂事,还是小喜子来伺候你吧!”
“不懂事?”章虔狠狠的‘呸’了口,指着被鲜血糊了一脸的温可言,骂道:“这个小杂种可是厉害得很!”
他错着牙,看到宋喜急切的样子又想起他背着自己去找李大富的事,不由怒上心头,抬脚就踹了过去。
宋喜嘴角的血迹还没干,又被踹摔了回去。
这一回他没顾得上自己身上的伤,爬起来就给章虔磕头:“小喜子错了,小喜子错了,师父息怒!”
章虔之于李大富,好像一条狗。招之则来挥之则去,随时还要做好承受他阴晴不定的毒打。
所以,章虔恨李大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宋喜此时的举动让他好像看到了李大富面前的自己。
难堪、屈辱、愤恨!
万千种情绪在章虔心疼翻腾,再看到背叛他的宋喜,彻底红了眼!
“师父……”
宋喜跟着章虔多日知道他的秉性,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杀气腾腾的模样,一时间也吓住了。他缩着腿,不停的朝后倒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章虔脸色铁青双目赤红,穿着红扇面黑下樁靴子的脚不停的往宋喜身上招呼,或踹或踢,脚脚狠辣意在夺命!
宋喜不敢大声哭喊,双手抱着头蜷缩成一团,紧咬着下唇的嘴角有鲜红的血液不停的流出来,染红了衣裳素白的衣襟。
温可言像是魔怔了一般,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头发上沾着茶叶,水珠子从发梢上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顺着额头流向面颊、脖颈……
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诡异。
她看着章虔下手一次比一次狠戾,宋喜圆滚滚的身子紧紧的缩成一团,任由章虔踢打,一声声闷哼从喉咙里溢出来,落在她的耳中,灼烧心口发疼。
恍惚之间,她好似回到了当年。
弟弟抱着她将她护在身下,仍由那些人拳打脚踢,欺凌辱骂……
“狗娘养的东西!”章虔啐了口,一脚踢了过去:“看你还敢不敢背着咱家乱来!”
这一脚极重,宋喜蜷缩的身子不停的抽搐,那咽唔声越发的急促。
章虔尤不解气,目光四下乱转,看到角落里的夜壶顺手就抄了过来。一腿压着痛苦呻吟的宋喜,一手扼住下颚就要将那赃物往他嘴里灌。
宋喜年纪小又被章虔一通踢打这会儿哪还是他的对手,眼看着那赃物就灌进嘴里,也只能痛苦挣扎。
突然,章虔的身子一怔,一股热流喷的宋喜满脸都是,而扼住宋喜下颚的力道也松了大半。宋喜借着这个机会用力一推,连滚带爬的缩到桌子下,抱着缩成一团的身子瑟瑟发抖。
片刻,他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颤抖着手摸了把自己的脸,染了一手的猩红。
他惊恐的朝着章虔看去,只一眼,宋喜就忘记了身上的伤痛,甚至忘了对章虔的恐惧。
章虔倒在地上身子还在抽搐,手中拿着的夜壶倒在他身上那昏黄的脏物泼了一胸口。
他的脸上全是喷洒的鲜血,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屋顶,那眼里的怒火还未消退却更多的是难以置信。而他的脖颈处,正插着之前被他摔碎的茶碗碎片,猩红的液体从脖颈处流出,染红了衣裳落在地上不断的蔓延……
血腥气合着尿骚味充斥整间屋子,熏得人几欲作呕。
宋喜一个激灵,顾不得身上的痛楚一咕噜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爬到章虔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指在鼻端探了探。
好似被什么吓到了,宋喜猛地缩回手朝后退了好几步。
“小言子……”他喊了声,尾字都变了声。“小言子,他,他死了。”他抬头看着温可言,浑身抖个不停,“杀人了,小言子,咱……咱们杀人了。”短短的一句话,他不停的吞咽口水,说的结结巴巴,声音都带着颤抖。
而温可言,她一动不动站在章虔尸体的旁边,低着头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宛如暗夜里的鬼魅。
过了好半响,她好似才听到宋喜的话,慢悠悠的抬起了头,神色怪异的看着宋喜。
“不。”她说,“是他自己不小心跌倒了,脖子正好磕在瓷片上。”
她额上的伤已经止住了,脸上的血也有最初的鲜红转为暗红。她歪着头,凌乱的发丝刚好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一半满是干涸的血迹。宽大的衣袖血迹斑斑,露在外面的指尖还在滴着血。
偏生,她眼里一片宁静,一字一句说的坚定而正经,好似事实真的就是那般。
宋喜莫名的打了个寒颤,想说什么却发现口舌根本不听自己使唤。
在他的记忆中,温可言聪明谨慎却也胆小善良。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温可言陌生的可怕。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他所认识的小言子。
宋喜的眼神惊醒了温可言,她有些迟钝的眨眨眼,目光挪到死不瞑目的章虔身上。
混沌的脑子乍地清明起来。
她猛地后退一步,全身的力气好似被抽走了,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地上,眼里全是茫然。
宋喜心中的那点子害怕和迟疑在看到温可言这般模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温可言面前,胖胖的小手环住她的肩膀,安抚似的拍着她的后背。
“小言子有我在,你别怕。”他说着,可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宋喜胸前的那点温暖让温可言因为恐惧而丢失的理智渐渐的回笼。
她咬着发颤的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后悔杀了章虔,就算时光倒流她依然会选择结束他的性命……一如当年,她毫不犹豫的搬起石头砸向那些欺辱弟弟的人,哪怕最后换来失去半条命的毒打,她依然不后悔。
她只恨自己当年没有砸死那些人,才让弟弟落得那般下场……
所以,她杀了章虔,在他做着当年那些人同样的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