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可言回到居住的地方,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圆胖的身影不停的在小院里徘徊。
嘴角不由自主的扬了扬,唤道:“小喜子!”
宋喜提心吊胆了半天,听到温可言的呼唤不禁喜上眉梢,忙不迭的朝她跑过去。
他身子圆滚滚的动作却十分的灵活,远远的看去好像一颗快速移动的肉球。
“小言子你没事吧!”宋喜拉着温可言转了一圈,确定她没事才松了口气:“你可吓死我了!”
温可言摇了摇头,“我没事,咱们进去说。”这个时候直殿监的人都在当差,屋中正好可以说话。
两人进了屋,宋喜要关门被温可言阻止了。
“青天白日关着门,恐怕没事都要被人生出是非来。”她将门大开着,“门开着外面有什么动静咱们也能够及时发现。”
这个倒座房是西苑最为偏僻的地方,三面靠墙藏不住人,正门开着若是有人来了屋里的人就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宋喜连连点头,搬了个小杌子到门口:“那咱们就坐在门口说,什么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你坐着吧。”温可言指了指自己睡的地方,“我得去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宋喜不解,“收拾东西做什么?是李公公要赶你走吗?”
闻言,温可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戳了戳宋喜的脑门子:“你傻啊!直殿监还有比洗刷恭桶倒夜香更不如的活儿吗?”
看着仍然呆愣着的宋喜,她将李大富的话重复了一遍:“李公公大约是知道你跟我要好,所以让我跟着章公公去。”
“真的!”宋喜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儿,不过下一刻又皱起了眉头,“可,可是我师父他……”
他偷药和求李公公见温可言的事已经被章虔知道了,章虔踹了他几脚又收了他攒了好几个月的例钱。
以他对章虔的了解,章虔不会就这么罢休的。温可言这会儿送上去,恐怕是正中枪口。
“不妨事。”温可言知道李大富不会这么好心,可她还是安慰宋喜。“是李公公让我去的,章公公瞧在他的面儿上也不会太过为难我。”
宋喜毕竟年幼,听温可言这么一说也就放下了心。一面帮着她收拾东西,一面问起了她身上的伤。
“小言子,你身上的伤还疼不疼啊?”
“多亏你给的药,已经不疼了。”温可言摇了摇头,想起他偷药的事情,忙道:“他是不是又打你了?”
“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的一点儿也不疼。”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就是他把我攒了好几个月的例钱给收去了。”
温可言正在给包袱打结的手一顿,双眼酸胀的厉害。
宋喜的例钱一直把在章虔手中,那些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是打算托人带回家去,给他娘和弟弟看病的。
“小喜子。”
她看着他,神色异常的坚定。“总有一天,你我要将那些欺负过咱们的人踩在脚下,相信我。”
宋喜一愣,连连点头:“我相信你!小言子最聪明了!”他咧着嘴笑,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温可言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似又看到弟弟站在自己的面前。
从前,弟弟何尝不是这般全心的信任她!
她眨眨眼,将眼眶的氤氲逼回去。
扬起那张消瘦苍白的小脸儿,拍拍包袱,“咱们走吧!”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不过就是两身换洗的衣服。
入了宫的人,连命都不是自己的哪还有什么自己的东西。
扫洒处的人住在里倒座房不远的偏院里,虽是偏院却是个独立的院子,比倒座房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按照惯例更换差事是需要告知各处管事的,但这两处差事都归着章虔管着,所以她只需前来见一见章虔便可。
“小言子,你先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宋喜将半旧的灰白包袱交到温可言手中,轻手轻脚的上前去叩门。
直殿监是个鸡肋的衙门,但这丝毫不影响章虔这个芝麻大掌司太监摆出西瓜大的谱儿。
宋喜一连敲了三回,里面终于传来动静。
“敲什么敲!死人啦!”
语气十分不耐,温可言可以想象章虔那副刻薄的嘴脸。
宋喜猜到会是这种结果,也很害怕章虔对自己下手,可他看到站在屋檐下瘦瘦小小的温可言,心里的胆怯竟然去了大半。
他深吸了口气,这才细声道:“师父,是小言子来了,李公公让他跟着您。”
他说着,哪怕章虔看不到脸上依然带着讨好的笑容。
这一次章虔没为难,淡淡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进来吧!”
“多谢师父!”
宋喜面色一喜,忙拉着温可言推门进了去。
章虔还是之前那一声藏蓝的官袍,乌纱描金的角帽搁在半旧的小几上。他瞧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斜了眼进门来的两人。
“哟,小哑巴来啦!”他嗤笑一声,“咱家倒是低估了你这个小杂种,还真真是会叫的狗不咬人啊。”
“师父……”宋喜想说什么却被温可言给拉住了,她俯身作揖:“小言子见过章公公,给章公公请安。”
章虔那稀疏的眉头一挑,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起来吧!”他漫不经心的说着,抬手端起茶碗准备喝,却发现茶水已经没了。
嘭!
他不客气的将茶碗一扔,不耐骂道:“都是死人啊!”
宋喜之所以能够被章虔看中自然是个机灵的,闻言,连忙上前就要给他续茶,却被章虔一脚踹在胸口:“狗日的!咱家教你这么久竟然教出个贼来了!还不滚过去跪着!”
章虔下手向来狠辣,宋喜早上才受了他几脚这会儿被他重重的一脚,当即就摔在地上一股子腥甜涌了上来,顺着嘴角往下流。
“小喜子!”温可言扑上去,却被宋喜给推开了。
“小言子,快去给师父添茶。”宋喜推了推她,不停的给章虔投去求饶的目光。“快去!”
温可言恨得牙齿都在打颤,双手抠在青砖上,指甲齐齐折断。
好半响,她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眼中的恨意敛去起身给章虔续茶。
“公公请喝茶!”
温可言高举着茶碗,章虔在宋喜期待的目光中接了过去。
宋喜刚要松口气,却见章虔喝了一口茶水猛地喷了出来,喷的温可言一脸。
“呸!”章虔啐了口,直接将茶碗甩了出去,“小杂种!你想烫死咱家!”
温可言身上有伤躲闪不及,被砸的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