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悲惨世界同人)【ER】金科玉律

分卷阅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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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朗泰尔抵达郡检察院的时候不过八点钟出头,堪称他近年来最为准时的一个早上。他走过一楼大厅的时候,只觉得所有人都看着他。

    不,冷静点,格朗泰尔——他对自己说,他们可能根本没注意你。并不是每个人早上起来都会刷网络热点的。别小题大做,他们没空管你。他快速走到电梯前,还是忍不住戴上了自己连帽衫的兜帽。他跑进自己工作的楼层,用员工磁卡打开了玻璃门。这儿像往常一样,事务秘书坐在外面的格子间里,对着电脑敲打键盘。检察官和检察官助理们在办公室间来来去去,有的小声交谈,有的大声催促一张打印文件。一个瘦弱青年站在一个办公室门口,正和马吕斯讲话——格朗泰尔认出那是若李,本地的一名法医,人有点儿神经兮兮的,弱不禁风、但总是热情洋溢,由于总是来检察院办事,和他们关系都混得不错。他大概是来送什么鉴定报告的。如果他来了,那说不定这儿也有警察,格朗泰尔想,啊,拜托,不要是沙威。他接着瞧见古费拉克倚在前台接待的桌子旁边,一边和那个女孩聊天,一边看手表,似乎在等什么人。

    “古费拉克。”他连忙喊道,朝他走了过去,“你在等我吗?”

    此话一出,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

    古费拉克从前台的桌子上弹了起来,他放下了手表,看着格朗泰尔。那些敲键盘的秘书不敲字了,格朗泰尔认出一两个年轻的正从格子间的挡板后悄悄抬起头,谨慎地打量着他。马吕斯和若李也不谈话了,他们一起回过头来看着格朗泰尔,眼神忧虑,只能解读为担心或者关切。

    好吧,格朗泰尔想——他们都知道了。

    “你总算来了。”古费拉克大声说,吹了声口哨,打破了沉默。他快速朝格朗泰尔走过来,勾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你是怎么想的呢,我居然不是第一个得知你感情生活进展的?”

    “……噢。”格朗泰尔说,感觉稍微好了一点。如果古费拉克还在开玩笑,那事情就还没有太糟。他的余光能看到那些打量着他的视线慢慢转回了电脑屏幕上,交谈声、键盘敲击声又慢慢地填满了房间。

    “我就先不跟你算账了。”古费拉克说,他看了看四周,确保没有人再盯着他们之后,才压低了声音,“……老板在他的办公室等你呢。还有德纳第太太,你根本不知道,她早上一直站在外面骂人,说要见你,我们只好把她放进来。多亏了她,现在一半的人都在讲你的闲话。”

    “我不意外。”格朗泰尔干巴巴地说,“她昨天就想教训我了,休庭时一直对我大吼大叫,问我为什么不‘看好’她的女儿。”

    “真缠人。”古费拉克说,“还有,另一个不幸的消息,沙威也在里面。”

    “老天爷啊。”格朗泰尔说。

    “你能期待什么呢?”古费拉克说,“警察局很重视这个案子。他气急败坏的,本来就嚷嚷着为瓦让说话的人的证言一个字都不能取信。现在更好了,他们都觉得爱潘妮是因为你们的某种操作才转变态度的。”

    “噢。”格朗泰尔说。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胃里,“……我知道。我早上看了看你给我发的截图。”

    古费拉克叹了口气。

    “我还都是挑了好听的评论给你截的呢。”他说,“得了,就是给你个心理准备,快进去吧,他们等你半天了。想象一下,德纳第太太、沙威警探和咱们的老板共处一室。你觉得那是什么景象?”

    “我看是但丁的三头撒旦,每一张口都要咬我。”格朗泰尔摇摇头说。他瞧着那扇办公室的门,感觉胃里越来越重。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什么。

    “古费拉克。”他抓住他朋友的胳膊,心里知道这话并无意义,但他一定想问。“你觉得我做了么?煽动爱潘妮改变证词,好取悦安灼拉……”

    古费拉克冲他笑了。

    “得了吧,要我相信爱潘妮会听你的?”他说,又拍了拍格朗泰尔的肩膀。“快进去吧,小心点别让自己被炒掉了。”

    他在那间办公室里呆了有四十多分钟,但完全像四十个小时一样漫长。德纳第夫人冲他大吼大叫,甚至指着鼻子骂他,就差扑上来用指甲抓他的脸,好在被沙威架住了。这位警探本人虽然维持了足够的礼节,但对他也绝对算不上客气。他一直讨厌格朗泰尔,这点格朗泰尔心知肚明,或者说,他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什么人是沙威不讨厌的。沙威昨天休庭时还有些神情纠结,大概在对自己进行一些是否要刷新对瓦让的看法的心灵拷问。但今天他已然理直气壮、神情轻蔑——格朗泰尔和辩护律师的轶事使得辩方证人的可信度存疑,暂时救了这位警探的心灵。沙威要求他退出这个案子,德纳第夫人则嚷嚷着检察院应该解雇他。格朗泰尔坐在那儿,无话可说,一言不发。他心里想着,不知道安灼拉此刻在面对什么?

    他离开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古费拉克、若李和马吕斯正靠在墙边,丝毫没费心掩饰自己一直在听墙角的行为。看到格朗泰尔走出来,古费拉克立刻换了个姿势,用一只胳膊撑住墙、另一只插在腰上,像《油脂》里搭讪女孩的艾伦·特维特那样看了过来。

    “你今天被开除了么?”他问。

    格朗泰尔朝他笑了笑。“也还没呢。”

    “啊!真遗憾。”古费拉克说,但看上去松了口气。他走过来勾住格朗泰尔的肩膀,“我打赌他们每天都想着踢走你,可惜你是个胜率惊人的混球。”

    “太好了。”马吕斯也说,看上去由于过于欣喜,又出现了结巴的迹象,“珂赛特跟我说了他们的事。我相信爱潘妮没说谎,这不是……这不是你的问题。”

    “沙威真不是跟我一起过来的。”若李也插话道,“我只是特地来看看,一会儿就要回去了。还有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排队等我呢。”

    “排队等你?”古费拉克说。

    “在冷冻柜里排队。”若李说,“天气热了,时间不等人啊。”

    他们都笑了。格朗泰尔却没再笑了。

    古费拉克摸了摸脖子,转回头来看着他。

    “那么,你们都说了些什么?他们打算怎么处理你?”

    格朗泰尔耸了耸肩。他努力不让自己听起来声音发苦。“让我休了个假。”

    “胡扯。”古费拉克立刻说,“你早就把带薪休假用完了。你每年都用得很快。”

    “嗯,好嘛。”格朗泰尔说,“这次是不带薪的。”

    他的朋友瞪大了眼睛。

    “你被强制停薪休假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格朗泰尔尽量无所谓地笑了笑,“是我自己提出来的。他们吵得太厉害了,不这样做,德纳第不会罢休的。不过这也没什么,不管怎么说,我本来就不想继续做这个案子了。”

    “这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古费拉克问。

    “我也不知道。至少这个案子结束吧。”格朗泰尔说,“嗯。他们希望我——反思一段时间。”

    “操他们的。”古费拉克说,“你现在就回家吗?你可以等我一会儿,等午休的时候我和你去喝一杯。”

    “我也可以让我的男人和女人们再多等一会儿。”若李说。

    格朗泰尔朝他们摆了摆手。

    “不用——真的不用了。”他努力笑着说,“我没什么大事。这其实是好事儿,对吧?我可以没有压力的……嗯,没有压力的约会了。是吧?”

    他的朋友们还是忧心忡忡,但格朗泰尔尽力安抚了他们。古费拉克送他和若李下了楼,等到若李离开之后,他才担忧地离去。格朗泰尔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这才感受到自己的胃空空荡荡地缩紧了——他还没吃早饭。

    他在路边的早餐车里买了个百吉饼,用帽子遮着脑袋,走进了附近的公园,在一张长椅上坐下。他一边吃着,一边拿出了手机。“我还都是挑了好听的评论给你截的呢”——他想到了古费拉克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浏览器,开始搜索那条新闻。然而他很快发现,已经不需要特意寻找那条新闻了——那张照片已经到处都是,非常醒目,配上各式各样的评论和意见,他们的名字后面仔细地标着“辩护人”和“公诉人”的说明,仿佛还担心有人认不出来似的。

    “这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事,”一条评论说,“我们纳的税被检察院拿去养这些和男人乱搞的蛀虫。”格朗泰尔快速划过了这条。我还能忍受吧,他想。

    “很明显还有更恶心的。”另一条回复道,“还记得辩护律师怎么说些正义的屁话的么?实际上一面给杀人犯辩护,一面上另一边的床。真是司法正义啊,尽是些下流勾当。”……噢。格朗泰尔想,安灼拉不会喜欢这条的。而他比他自己以为的更恨这条,不是因为有人质疑正义,而是有人质疑安灼拉对司法正义信到了什么地步。

    “很明显律师们发现嘴巴用在别的地方比用在法庭上更有效。垃圾。”这是接下来的一条。

    “这跟性向没什么关系,是因为这两个男人都是烂人。”另一条长长的评论用一种非常理智的语调说道,“那个德纳第女孩真可怜。很明显有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操纵了证人。我好奇他们对那女孩说了什么才让她愿意撒谎。”

    “那个德纳第女孩就是个婊子。”另一个人很快在下面回复,“我想她拿了钱吧。很明显她狼心狗肺到根本不在意亲生父母的死活。”

    “如果我女儿打扮得像她一样我会打断她的腿。”

    “我想辩护人靠他这张脸和这头金发赢了不少案子。真轻松啊。”

    “你们对这个检察官有什么期待呢?来看看他以前因为酗酒而被禁止上庭的记录:(一长串文件)”

    “不敢相信本地法庭是这样的垃圾场。”

    “死玻璃在地狱中腐烂。(一张熊熊烈火的图片,里面被剪辑上了他们两个的脑袋)”

    ……

    格朗泰尔一条一条刷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他的手又发起抖来。屏幕上,一张他见过最下流的动态图片被剪辑上了安灼拉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浏览器。他把没吃完的半个百吉饼放在一边,把手缩进衣服的袖口里。这时晴空万里,他却如坠冰窖。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神经质地四处打量着。公园里没多少人,晨练的人匆匆跑过,散步的人互相交流,格朗泰尔却觉得他们都在看着自己。他想起半个月前安灼拉那被打碎了窗玻璃的房子。他想起自己被人堵在巷子里拳打脚踢的时候。我不喜欢这样,他想。我受不了。不知道安灼拉这时在做什么?

    “嘿。”一个人在他旁边说,

    格朗泰尔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手脚冰凉,冷汗直冒。他回过头去,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长椅旁边。

    “你的早餐掉了,先生。”她怯生生地说,手里抓着格朗泰尔用纸包着的半个百吉饼。她显然被格朗泰尔的反应吓了一跳。

    “……谢谢。”格朗泰尔小声说。他喘着粗气,本应对那女孩道歉,但他却只是从她手里一把抓过那个纸包,逃也似的离开了。

    为什么我要害怕?他边落荒而逃边想,这不公平。有人站在我的门口偷拍我,却是我像惊弓之鸟一样。他想起早上安灼拉对窗户外面警惕的一瞥。这不公平。安灼拉如此爱着人们,如此信着他们,却被他们大肆攻击嘲笑,把他的脑袋放在那些恶心的图片上。还有爱潘妮,她明明是那么艰难地鼓起了勇气……

    格朗泰尔把一只发抖的手盖在自己的嘴上。他想尖叫,他快速跑进车库,钻进自己的车里,向家中溃逃。

    直到晚上八点多,安灼拉才回来。他似乎是搭同事的车回来的,那人文质彬彬,有一张温和的脸,戴着一副看起来度数不高的眼镜——格朗泰尔记得他,他在法院里远远见过这张脸。他们两个看起来脸色都有些凝重,安灼拉下车后,站在那儿和他简单交谈了一会儿才告别。

    安灼拉走进门来,格朗泰尔站在走廊上等着他。

    “嗨。”安灼拉说,冲他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疲惫。

    “嗨。”格朗泰尔说。

    “抱歉。”安灼拉说,“我回来得晚了。今晚可能没时间去剧院了。但我们还可以去你说的那家墨西哥菜。”

    格朗泰尔没有说话。他看着对方,想努力记住他站在自己门廊上的场景。

    “你该搬走了,安灼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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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你说什么?”安灼拉问道。

    格朗泰尔叹了口气。他看着对方站在他的门廊前,手里握着他的备用钥匙,左耳侧的金发上夹着一个黑色的发夹,那是他早上从格朗泰尔的浴室里拿的。他衬衫领子上的那个用来遮挡的金属别针也是格朗泰尔的,因为他们昨天晚上弄皱了安灼拉的领子,早上却来不及熨了。他抬手把他的公文包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看起来如此熟练自然,仿佛他已经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了一样。格朗泰尔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他。

    “我说,我认为你该搬走了。”他摇了摇头说。

    安灼拉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他问道,朝格朗泰尔走了过来,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握住他的胳膊,“……你生气了?因为我这么晚才回来?对不起,只是我被瓦让的案子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