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应该走出去的，门就在那里，很近，待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可我就是动不了。
唯一能动的就是从眼睛里流淌出来的液体，缓慢地，为难地，落在手背上，但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窒息了很久吧。
许久，就像突然回魂，我落荒而逃。
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的落魄赌徒，不顾一切地逃出赌场。
整个人都是虚的，走过的路是虚的，眼睛里看到的是虚的，现实和虚幻纠缠在一起，至死不渝地互相杀害，一刻不停。
呼吸又渐渐回来了……
枉你这么疯狂，傻子一样还来这里，还嫌不够蠢吗？
宋凯，别让人看不起你。
从先开始，你的尊严，你的自由全都回来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只是做了一个荒唐的噩梦，一切归零了。
归零了……
原来我真的不配，连他的做狗都不配。
第56章 原来3
飘忽着回到医院，云巧为我开门的一刹，病床上的洛华苍白着一张脸，眼神冰冷，随后冷淡地吩咐云巧：“把门关上。”
我闭了闭眼睛，云巧为难地笑了笑，手上一推，把门关上了。
我感觉全身无力了，慢慢地靠在墙上，太难堪了，什么都抓不住。手机在路上就一直响，我关了静音，没接到许绍庭的电话，也没接到云巧的电话，索性一律不接。
我知道，绍庭他现在一定攒了一大堆借口，多可笑。我倒是有点后悔逃出来了，我真应该当着他的面，把那些照片扔到他头上，我之前一定是疯了才会为他做那么多退让！
他看我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这样践踏别人的真心，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失落已经把我整个人淹没了，但是就像突然冲破了什么禁锢一样，那些混账一样的想法逐渐浅淡了。
现在的温顺已经毫无意义，变成了别人的可笑幻影。畸形扭曲的相处模式能够持续到现在，倒实属我宋凯的光辉战绩，以后想起来也会唏嘘。
我敲了敲房门，没反应，继续敲，还是没反应，若不是在医院，我一点也不介意用暴力一脚踹开这个门。
过了很久。
门突然打开，云巧给我使了个眼色，把十指放在唇前，让我别出声音。病床上，洛华闭着眼睛，手背上打着点滴，床边一大堆的鲜花，可以想象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经历了怎样一段兵荒马乱的探病时光。
我坐到椅子上，对云巧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就行。”
“我不困。”
说完，她一个哈欠打了出来。
我淡淡道：“回去吧，明天还能带早点来。”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也不好推辞了，交代一句注意休息就离开了。云巧一走，我看向病床上的人的脸，问：“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刚才既然生气不让我进来，现在就不能坦白一点？”
他操纵着整个房间的气氛，用无形的武器一动不动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我处在弱势地位，我的行动要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果然很有手段。
我的呼吸很紊乱。
“你忘了我们一开始的交易，你没有利用我，我也不能向你开口，询问维纳斯之吻的下落。我放下防备不是为了让你踏入我的领地，你误会了。”
他还是无动于衷，继续装着昏睡。
“你听得见，所以我把话说明白，一个月是我最后的期限，你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你的任务。”
我很清醒，没有发疯，一个叫许绍庭的男人在等着我去收拾，我没那么多闲工夫了。
“洛利一直在和卡兰人来往，他如果继续在众议院待下去，将来帝国会处于内忧外患的情况，你再不采取行动，等他的势力越来越大，战争不可避免时，你一定会后悔的。众议院里也不全是他的势力，而且他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只需你给他们一个理由，人都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这些你都明白，你只是没有行动的决心而已，你在害怕什么呢？”
我忽然很好奇，为什么他一点也不傻，会把自己处于这么尴尬的境地呢。
“他对你做过什么吗，让你有了这样完全不反抗的思想觉悟？告诉我，他手上有你什么把柄？”
他选择沉默以对，然后，我看到一滴眼泪静静地从他眼角滑下来，落到枕头上。我太直接了，有时候有些伤人，抽了纸巾，把他眼角的湿润擦去，我温和道：“对不起，我确实不该在你这么虚弱的时候说这种话。”
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在时断时续的流眼泪，闭着眼睛，枕头上渐渐出现一片深色，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多眼泪。
这对我来说太难了，就是身体最痛的时候我也不习惯用眼泪这种方式发泄。我觉得什么时候我要是哭得稀里哗啦，那一定是天塌了或者世界末日来了，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我还没有尝试过放声大哭的感觉，在死之前要体验一把。
天亮之时，云巧和洛利，以及洛利那天真可爱的女儿――那个在阿尔诺游艇上要我拿甜点的小女孩，洛菲儿，他们都来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满脸欢喜地跑到我身边，抬起头，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云巧把早点放到桌上，朝我一笑：“哟，你认识小菲儿啊。”
菲儿不停地拉着我的衣袖，兴冲冲地要把我介绍给在场的人，她先是笑嘻嘻地和云巧做了一个鬼脸，调皮地说：“云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哟！”说着，屁颠屁颠跑到云巧身边。云巧弯腰很耐心地听着她的秘密，随后嘴角上扬，对我笑道：“宋凯你够了，小孩子都不放过。”
我一脸无辜：“我连你们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冤枉。”
菲儿告完密，又轻手轻脚爬到洛华的床上，动作十分小心，好像怕弄疼他似的。她来到他枕边，低头，用小手挡了挡，生怕别人听见，又说了一会儿。我怎么也没想到，一直都在沉睡的洛华突然苏醒了，嘴边还挂着笑意。
我把他扶起来，把抱枕垫在他身后，把白粥送到他手里，说：“听到什么了，突然就苏醒了？”
菲儿撒娇一样往他怀里一窝，仰视着他，眨巴着大眼睛：“你不准告诉他哟！”
菲儿居然和他那么亲密，但是，我看过去，站在一旁的洛利，她的父亲却是一副很不屑的模样，隔着眼镜，都能看到他眼里的冷漠。
随后，冷哼一声，走出病房。
洛华也任由她在怀里乱闹，还给她喂粥吃，完全打成一片，吃着吃着，两个人开始很幼稚的对话。
“菲儿最近都听话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呵呵，我告诉你哟，那阿姨烧的菜好难吃，我都是吃一半，还有的倒进下水道哒！”
“……跟你说过不要倒进下水道，这样会被发现的。”说着，他开始偷偷在菲儿耳边传授经验。
说完，她高兴得拍起手，崇拜地看着他，毫不吝啬地夸奖：“哇哦，好厉害的样子，你是怎么想出来哒？”
云巧忍俊不禁，在我身边提点：“这是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狼狈为奸……”
我淡淡一笑，难得一见的温情场面。
云巧又忍不住笑起来，笑容灿烂到邪恶，继续小声说：“宋凯你知道她刚刚和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我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她说，她好喜欢你的啦，要你做她男朋友……哈哈哈，我忍得好辛苦啊，让我自己笑一会。”说完，云巧敏捷地退到墙角，用一种看国宝的眼神看我。
我头皮一阵发麻，又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压压惊。
怪不得，连洛华都忍不住要笑了，这简直是胡闹，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开放吗，难道我已经老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小孩子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着喜欢不喜欢，我就有一些自愧不如，明明是很美好的事情，到了我这里，就变得纠缠不休。
一会儿，她和洛华闹够了，又开始重新寻找快乐目标。
突然像是找到了乐子，她向我招招手，小脸上满是憧憬：“叔叔，你能不能过来一下啊？就一下下而已啦……”
“……”
第57章 原来4
没有办法，小女孩就是小天使，我可以无视女神，但是我没办法无视小天使。叹了一声，我走到病床边，弯腰看向她，她眨眨眼睛，施号发令：“快把眼睛闭起来哟！”
我把手负在身后，装模作样闭起双眼，这小家伙的手一直在我的头发上蹭来蹭去，在我以为她要把我的头发揉成什么样的时候，嘴角突然被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这小家伙在偷亲我……
“叔叔……”
我挣开眼的时候，这家伙已经用小手捂住了眼睛，觉得自己做了傻事一样。倒是她身后的洛华大大方方，把她的手拿下来，语气温和到简直宠溺：“亲了就是亲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们又嘻嘻哈哈像两只猫咪一样打闹，过了很久，洛华让云巧把菲儿带出去玩耍，于是很尴尬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洛华和我。
“昨晚我把话都说清楚了，洛华，”我开门见山，“我相信你是醒着的。”
他揉了揉头发，一副很努力要想起昨晚的事情的样子，最后失败了，无辜地看着我笑道：“你昨晚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