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身体抱成了一团,他委屈极了,巴巴地望着我:“我以为你会高兴的。”
“滚,”我顿了顿,“滚去做饭。”
对我而言,他的出现不过是成为了我茶余饭后消遣的工具,让我在别人口中的花心又添罪证,他自己却浑然不知,他依然很平静很快乐,无欲无求地像一个初生婴儿。
那时的我恣意妄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珍惜,对我而言,所有的一切都是源源不断没有尽头的,安翁看我性格越来越狠绝,隐藏在笑容背后的手段锋利如刀,他并没有再管我。
事实上,他已经管不住我了。
我和一帮男人在厮混,不过,他们是真糊涂,而我是假糊涂,所以不会带上埃迪。他经常等不到我回公寓,可他一直会做好准备等我回去,这种类似于傻瓜一样的等待持续了几个月。
我发现我厮混的兴趣都淡了的时候,他还在一如既往的保持那种明亮的期待,我平时不会想到他,喝醉了酒他的脸就开始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因为我,他放弃了交换生的名额,那是学校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他,特意给他的。
他自作主张地找到了学校领导,十分委婉地拒绝这个机会,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是不巧,他留下的名额,刚刚好,便宜了严枫。
严枫和我在酒吧里喝酒的时候,他简直笑得前仰后合,一旁的陪酒女都被他的狂笑吓到僵滞,我隐在暗暗的灯光下,说:“我不觉得自己对他多好,我对他很差劲的。”
他在我那里,基本上是被我呼来喝去,当下人一样使唤的,偶尔,我就没把他当人看。
就当成一条狗戏弄。
严枫挑了挑眉,嘴巴还是笑着:“你就是打他一顿,他也能理解为你在爱他,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痴……”
情痴么?我竟然还能遇到一个情痴!
这个结论激起了我强烈的探索欲,回到公寓,我没脱鞋就坐到了沙发上,我坐着,他就很自觉地跪坐着在毯子上,用仰视的角度看我。我说:“帮我脱鞋。”
他几乎毫不犹豫就挪到了我脚边,然后低头帮我脱鞋,我笑了笑,突然用力把他的手踩在脚下,他痛得肩膀颤了颤,但是没有缩手,手一直就被踩在我皮鞋下撵动,因为疼痛,他直接伏在了毯子上,努力抿着唇忍受着。
这个动作意外让我感到有趣,他就像一只萨摩一样乖巧,我拿手按住他的背,不让他起来,然后移开了脚,笑道:“你真听话,埃迪。”
他以为我在夸奖他,抬起头保证说:“我会一直很听话的,主人。”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称呼,抬起他的下巴,凝声问:“你叫我什么?”
他仍保持着犬式匍匐,眼神坚定地重复:“我的主人。”
我一瞬间就像喝了酒,有些飘飘然,快活得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欣欣然接受了他这个称呼,那天,我第一次有种想要吻他的冲动。然后,我张开双臂,对他笑了笑:“以后你可以来我怀里睡觉。”
我不知道这种诡异的感觉因何而生,但是它使我很快活,我一旦快活了,他比我还快活。他像个团子一样团进我的怀里,然后把头靠在了我的胸膛。他的身体比女人柔软多了,团起来刚好抱个满怀,我很享受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感觉绝对比上床来得舒服,当然我只是很在乎我的舒服,我沉沉道:“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他说不出答案,就静静靠在我胸口呼吸着,我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两年多就一直在打照面,这一刻距离却突然近了。
我把他抱到床上,他此刻灿烂得像一朵太阳花,恭喜,他用最笨最笨的方法让自己在我眼中有了不同,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
我捏着他泛红发烫的耳朵,这样被人热爱的感觉让我前所未有的愉悦,我说:“那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你只能服从我的命令,如果做不到,我会一脚踢开你。”
他眼眸忽闪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还沉浸在愉悦里,说话开始不着边际:“你说,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了,我哪天想要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会不会取下来给我……”
“会啊。”他毫不犹豫地笑道。
我有些不信:“比如,我要你的眼睛。”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喜欢我的眼睛吗?”
我哈哈大笑,把他按倒在床上,调侃道:“我要用你去换我想要的东西,你的全部都给了我,我最爱你了。”
那时我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想要让他的爱意再深一寸,我就会快活一分,而他把全部都给了我的时候,恍然若失的我一下子从云端掉落,摔进了黑洞,丧失了一切。
第101章 【正番外】且以深情共白头3
我的占有欲很强,确定埃迪属于我之后,我给他定了很多不讲道理的规矩。
我甚至不用给他强制性的动作,只要把手伸过去,他就自己把脸靠了上来,温热柔软的脸庞与我的掌心轻轻摩挲,哪怕我下一秒反手一个耳光,他也觉得很正常。
在他眼里有个喜新厌旧的我,我说:“你现在是很讨人喜欢,但是我不确定自己对你的兴趣可以维持多久,埃迪,我哪天没兴趣了,你就自己走吧。”
他似乎知道,我身边不止他一个玩物。
没多久,我提前离开了学校,我又去旅行了,我很清楚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将成为一个为了数据而失去自我的工具。
而埃迪,严枫告诉我,他意外地被舞蹈界的大师木夏老师看中,木夏决定收他为唯一的学生,我担心以他的个性,又会白痴一样去拒绝一个大好的机会。
我听到这个消息,我订了回去的机票,他一直没有联系我。
等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那个白痴果然拒绝了,他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伟大无私的事情,虽然自己也很遗憾,但是为了我,他也很乐意。
他还没说完,我就已经一脚揣上了门,如果他在我眼前,我一定要狠狠踹死他,我生气起来一向无无所顾忌,我骂他:“给我去死吧,谁要你自作多情了,你简直恶心。”我已经完全被愤怒笼罩,觉得还不够,“别打着为我的旗号恶心我,我对你彻底败了胃口!”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哭,声音就从听筒里清晰地传过来,我正准备挂电话,他立刻着急地哭着喊我不要挂,“你不要挂啊,你已经很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我正在登机,拖着个行李箱,手机必须要挂了,这个傻瓜不知道我已经被他气回去了,我冷冷道:“你给我自己好好反省。”
几个小时的行程,我下了飞机,打开手机给他打电话,他又接到我的电话显得异常惊喜,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来难过了,他激动万分地说:“主人,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我现在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了呢,我已经下飞机了……我拍张照片发给你哟!”
我无法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我想把行李箱给砸了,把手机给砸了,把手机那头的人也砸了,一会而后,手机上传来一张他在机场的搞怪自拍……
然后,我默默举起手机拍了机场的照片,发了过去,附言:你自己体会。
木夏老师最后还是收下了这个蠢透顶的学生,我私下里找过他,当然也因为埃迪他自己的天赋很好,那段时间我跟着学美术,他继续学舞蹈,没想到我倒是很有美术天赋,一年之后,我已经可以把一个人定格成油画,于是,他变成了我的专属模特,那些画作都被他兴高采烈地拿走了,当成奇珍异宝一样收藏起来。
那时,我觉得自己只是单纯地想要做好一件事情而已,并不是因为我要画下的对象是有多么特别。
我以为安翁会生气的,我居然又浪费了一年时光用来画画,但是没有,他只是说,你现在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了,用你仅剩的时间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我想了想,准备把埃迪领到了他面前摊牌,安翁看不起他,我知道的,安翁看不起任何人,除非有人打败他,或者让他心悦诚服。
埃迪很紧张,前一天晚上还失眠了。我看见他坐在床上发呆,神情呆滞,一发不可收拾,如果不是我提醒他时间,他会枯坐到天明。我把他塞到被窝里,喂了一杯牛奶,强迫他睡觉:“听话,乖乖睡觉,他会喜欢你的 。”
然而,就是因为这件事,安翁和我翻了脸。
第102章 【正番外】且以深情共白头4
埃迪仓仓皇皇来到安翁面前,我以为安翁会像平时一样嘻嘻哈哈就让埃迪过了眼,然而在埃迪心惊胆战之中,那个男人一本正经不苟言笑了。
他看着埃迪,又看看我,问:“你这是做什么?”
我一向很直白:“我喜欢男人了。”
他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知道我说话十句有八句不可信,但是他一下子听出这一句就是那剩下的两句之一,他慢慢悠悠递给我一支烟,在我接手时笑说:“绍庭,清醒清醒。”
这无言以对的回答让埃迪彻底惊慌起来,他不敢去看安翁的眼睛,浑身不自在地想要躲到我身后,我一手把他揽到身后,正视眼前那个一反常态的男人,坚决道:“我不是来寻求你同意的,我带他过来,只是告诉你一声,我喜欢男人了。”
安翁显然很老辣,他的视线越过我,直接落在我身后的埃迪身上,他看不起别人的时候就会很严肃,眼光里像藏了一根针,他冷笑道:“等你学会了怎么正视我,你再谈站在绍庭身边的资格,现在你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我不会让儿子和一个垃圾厮混。”
我火冒三丈,我要做的事情极少会得到这么糟糕的结果,就算不是为了埃迪,我认定了的目标就会向死而生的疯狂。
我不相信有改变不了的观念,于是我对打击的埃迪说:“如果你自己都放弃自己,我一定会放弃你。”
为了让安翁习惯自己儿子已经是同性恋的事实,我故意让埃迪在家里住下,每天以高频率出现在安翁眼前,因为家里没人敢给我做饭,安翁吃饭的时候,我和埃迪在另一张桌子上开小灶,安翁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鄙视着我们,而且,我再也不会委屈自己陪他下飞行棋了,而我和埃迪下飞行棋下得不亦乐乎,这让安翁杀红了眼……
我每天丢下安翁给我堆积如山的文件,用五颜六色的颜料画画,画山画水画男人,埃迪配合地厚脸皮地和我一起安静地厮混,那段时光,我们前所未有的亲密。
埃迪发现了一个除了专制主义外的我,我的脑海里不止那些冰冷的数据,我除了约束别人之外我还能约束自己,而我也发现了他并不是一个蠢到家了的傻瓜,他只是愿意把最简单的一面展现给我看。
恰恰,我的生活需要简单,这也为我多年之后,我遇见宋凯而心动做出了简单的解释之一。
而此刻,我就像一个内心藏着一座巨大的活火山的平静疯子一样,我和埃迪在厨房里煮饭,煮着煮着忽然双臂想接,慢慢跳起舞来,而我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埃迪发觉了我潜在的一种特质。
然而,这种潜质却在以后被我糟践,本该用来发展艺术,却被我用来和男人调情。而埃迪在我的潜移默化下,渐渐也调皮起来,他最调皮的时候,能将我的白体恤当画布在上面恣意妄为,把自己q版的人像画上去……
他摊开手,无可奈何地感叹:“你不觉得你的衣服太严肃了吗?”
我把体恤放回衣柜,气得不行:“你这么能画,你怎么不把我也画上去,那样更有意义。”
他很自然地点点头,神情已经有些有恃无恐,他窝到我怀里,见我不抱他,还把我双臂环上他的腰紧了紧,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里明盈盈的:“我想画啊,可惜我想不到怎么把你画成q版的……”
埃迪过世之后,那件衣服一直被我缩在三楼幽暗的房间里,看不得扔不下,不来不去。打开时,一股樟脑的味道就流入鼻息,而衣服已经泛黄,上面的油彩有些已经褪去,他把自己画得笑容灿烂,像个傻傻的孩子一样永远对这个世界露出期待。
可是,他有多灿烂,我就有多心酸。
我失去了我冰冷世界里的一束阳光。
没过多久,安翁意识到,他的阻挠对我一点作用也没有,相反,我倒觉得自己经过这一遭,更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我到底想要什么。
安翁对埃迪不了了之,我想他此时已经改变了政策,他知道我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喜欢上男人只是一时兴起,头脑发热而已。他依然对我寄予厚望,由此,我也再没有理由荒废时光,我就是再向往自由,向往不受拘束的生活,我也该收敛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