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俗罗汉

第七回 暗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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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回暗波

    (31+)

    三天时间,不长不短。一路上段书倒是教的用心,云十一也是学的勤快。段书见云十一如此刻苦,更是以为云十一只是一个不会丝毫武艺的书生。

    段书教给云十一和仆散含蓝的武功是一套掌法,这套掌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可以化为剑招,也可以左手打掌,右手挥剑,这掌招和剑招同生于一门武功,更胜于寻常之掌法剑法并用的奇招。

    仆散含蓝见这武功也是奇妙,仆散含蓝尤爱剑法。女真人善用刀,仆散安颜觉得女子用刀不是十分好看,便是自小教给她的都是些拳脚功夫,论起兵器,却只是教给了她一些用锤子的本事。

    女真人的锤子多是银头小锤,十分秀气,锤头还没拳头大。不比刀重,却是力道刚猛。仆散含蓝虽说是会用了,但却是十分不喜这小锤。这几日学了这套掌法,开心的不得了,可惜就是身边没有宝剑,一身剑招,难能施展。便是要云十一答应她,待以后有机会了,定要帮她寻一把绝世好剑。

    云十一见她有心练功,便是答应了下来。一路上段书喜爱谈天说地,一路上倒也是乐趣颇多。

    官道上,仆散含蓝同云十一共驾一马,身后段书紧紧的跟着。七月将去,秋风渐起,就在三人各有所思之时,远处已经是能隐隐看见西京城的城关了。

    段书见此城,叫住了云十一,问道:“云弟,这不是西京城罢,我来时已经来过这里了。”

    云十一听言一愣,略作思索,便是笑道。

    “这里在先宋时候,便是叫做西京的。如今按金国所划分的话,那西京,想来是西京大同府了。若是按如今的叫法,这地方应该叫做中京城。想来是大理多年不通中原之事,倒是让段兄跑了不少冤枉路。”

    段书听言,一拍脑壳,苦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过也不算跑了冤枉路,若没有走这一趟,我又怎能结识云弟你呢?”

    此时几人正好跑到了城门前,仆散含蓝便翻身下马,对段书说道。

    “你这家伙,倒是看得开。”

    段书也是翻身下马,将缰绳反手绕在手上,对仆散含蓝说道:“我自然是看得开,若是看不开,那日子可多有煎熬了。”

    几人到了城门处,守城的卫兵正在一个个盘点来人的身份。快要到云十一一行人的时候,忽然城内一阵骚动,行人纷纷侧目而视。之见城内跑来一个中年男子,这人看起来五十有余,是个秃顶,神色狠辣,正向着城门冲来。

    此人见城门口全是行人,便是飞身一跃,踩于行人肩头,伴着一众叫骂,这人便是蹬出了内城门,跑到了城关内。这人出现了良久,城内才有叫喊声传来,一众衙兵从城内追来。路上行人被推搡开,撞到了许多路人。

    就在这个时候,那人已然是跑到了云十一身边。想来是云十一挡了他的路,便是抬手就是一掌,想将云十一拍开。此人出掌,十分狠毒,专打向云十一肩井。段书连忙阻挡,却是已经来不及了。云十一暗运内力,正身式带动体内穴位喷薄,肩井之中暗劲骤起。

    那男子对云十一一掌打去,他看云十一相貌似是个书生模样,这一掌便也没用太大力道。可是就在同云十一身体接触的瞬间,却被一股大力登时掀飞,撞到了排排行人,退出去了好远,一头扎进了城关内的沙土堆里。

    云十一也惊讶于自己内力是何时变得如此深厚,虽不及真正的高手,但相比于当年的德能德踱和尚看来是所差不多了。

    段书见那人似是没碰到云十一就自行飞了出去,还以为是这人没有站稳,就指着那人哈哈笑。他这一笑,引得周围行人也都笑了出来,一时间,那些被这人踩踏的行人都似是出了一口恶气,笑的越来越肆意了。

    那男子将头从沙堆中拔出,张嘴吐了一口沙子,恶狠狠地看着一众行人一眼,却是将目光定在了云十一身上。不作言语,便又急忙夺路而逃了。

    而就在这时,城门远处来了一行人,抬着一架轿子,从城外门慢慢的走了进来。这贼人刚在城内门吃了云十一一个暗亏,此时见大门外来了一架轿子,又看身后衙兵离自己越来越近,便是索性快步向那轿子跑去,想将那轿子掀翻在地。

    那抬轿的下人见到一个如此凶神恶煞之人向自己跑来,略显慌乱,却仍是缓步往前,生怕颠到了轿子里的人。

    而就在那男子马上就要撞上轿子的时候,轿子里飞身而出一名男子,这人看起来三十余岁,一身碧袍,手中一把纸扇,既缓慢又轻柔的向那男子迎去。

    那男子见轿子里下来一名如此文弱的男子,便是狠笑一声,加大了几分力道,想必是要将那人撞个粉身碎骨。

    说时迟那时快,这碧袍人就同这男子撞在了一起,只见这碧袍人接连挥扇,仅凭单手就将那男子冲撞之势停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左手成掌,正手一掌打中后,反手手背又是一扇。只听砰两声,那人倒飞了很远,正好躺在了段书脚下。

    霎时间,城关内一片叫好。迟迟赶来的衙兵将那人重新押住,为首的衙兵才来向那碧袍人抱拳相谢。

    “何大侠,多谢出手相助。”

    何平菁摆了摆扇子,示意无妨,便又是坐回了轿子。几个下人便是接着抬起了轿子,慢慢悠悠的接着走了起来。路上行人无一不为其让路,何平菁这一手着实是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虽不认识何平菁,但云十一曾在江南镖局见过此人,那正是林广受伤回家的第二个月。何平菁同林广是知交好友,听闻林广受伤,何平菁便是头一个前去探望。倒是身旁的仆散含蓝捂着小嘴,颇感惊讶。

    “原来此人就是何平菁,早就听说过相州有侠,名唤平菁,今日得见,倒是名不虚传。”

    云十一想起自己刚进江南镖局时,见过何平菁走后林广落寞的神色。林广自伤愈之后,武功大减,心肺受伤,四肢之力大不如前。想来若是林广没有受伤,时至今日,也会是名震南北的一号人物。

    心思至此,云十一便是轻叹一声。

    仆散含蓝何等细腻心思,当时便是察觉到了云十一的异样。偷偷的牵起了云十一的手,对他轻轻说道。

    “那何平菁在你这年纪,恐怕比之我都不如,你叹什么气?”

    云十一轻轻笑道:“我不是在叹这个,只是看见此人,想起了一些往事。”

    仆散含蓝歪了歪头,问道:“你认识何平菁?”

    云十一摇了摇头,回道:“不是,只是他同我在临安的义兄是旧识,在我小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了,城关内又恢复了往日的井井有条。云十一和仆散含蓝也是一同进到了西京城内,段书在进来后,将马还给了云十一,打算帮云十一寻得客栈,安顿下来后,再做分别。

    几人在西京城里逛了很久,这作为先汉,曹魏,西晋,隋唐,再到后唐都城的西京,所见之繁华,远远胜过唐山,甚至更胜临安。

    一路上车水马龙,来往之人络绎不绝,街边两侧建筑华贵也好,朴实也罢,摆在一起,十分相得益彰。整座城中都弥漫着花香,正是所谓洛阳牡丹甲天下,这洛阳城如今虽早已更名换姓,但是这林立的楼宇和醉人的花香,却还是告诉这来人这座城池的历史。

    西京城中,还是有不少地方都以洛阳做名,辽金时代,都城的统治者也都对这件事没有太过管制,以至于这如今的西京城,汉人们还是更喜欢称其为洛阳。

    在城里转了一会,仆散含蓝看中了一间客栈,名字很干脆,就叫客来客栈。门口两只大狮,场面十分宽阔,一看就是达官贵人所住的地方。

    段书将两人送至门口,便是对云十一说道。

    “云弟,我便先去白马寺找我师父了。此行也正是我师父邀我所来的,我已经迟了有几日了,便不再作陪了。”

    云十一笑道:“那你快去吧,我们两个人能照顾好自己。”

    仆散含蓝插嘴道:“就是怕你照顾不好你自己。”

    段书哈哈大笑,拍了拍脑门,提了提腰间的配剑,转身便走了。

    目送着段书远去,云十一和仆散含蓝便是将马交给了应门的侍者,便是走进了这客栈的门堂。

    刚一进门,便是有人迎了上来,询问云十一是打尖还是住店。云十一说明来意后,这侍者便是将两人引至柜台处,便回身走了。柜台中的账房见有客人来,也是十分热情,介绍了几种客房的差别后,云十一便也是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这账房先生看了看两人,微微一笑,便是收下了银子,将两张房牌给了云十一。

    云十一结果房牌,便是同仆散含蓝一同上了楼。这客来客栈共有四楼,云十一的房间正在那顶楼之上。推开房门,外有玄关。打开窗户,便是能将整个西京尽收眼底。

    云十一和仆散含蓝十分满意这两间客房,将行李整理完毕,正是打算在这里常住了。

    两间客房相邻,外面的看台玄关便是被栏杆护住。云十一倚在自己房间看台的栏杆上,极目远眺,正是能看见远处的白马寺。门口两座白马石雕小的像是蚂蚁,绿林之间,隐约能看见白马寺大殿,而寺内的僧人却是小的看不见了。

    突然,仆散含蓝却是出现在了隔壁看台上,向云十一喊道。

    “呆子!你看什么呢?”

    云十一被这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差点没掉下去。这客来客栈之高,即使有纵天之能的轻功,摔下去也怕是会粉身碎骨。

    见云十一被吓到,仆散含蓝便是开心的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婉转,如银铃轻摇。云十一转头看向他,本被吓一跳的惊意见到仆散含蓝的脸便是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暗暗摇头骂道自己真是浮躁,便深吸了一口如蜜般的空气,对仆散含蓝说道。

    “我在看那白马寺,你看,能不能看见门口那两座白马?”

    仆散含蓝用手遮住阳光,睁大了眼睛望去,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于是摇了摇头,说道。

    “云十一,哪有什么白马?”

    云十一笑道:“小时候师父总给我说,白马寺是天下第一古刹,源远流长,更胜少林。”

    说罢,摸了摸栏杆,转头看着仆散含蓝的俏脸,一字一句的说道。

    “以前,我以为做了僧人,终有一日,能寻得世间之极乐。后来我被逼还俗,一直都是为了报恩而活。而就在最近几日,我突然感觉我少时苦苦追寻的极乐,就藏在这俗世之中。如今我结识了朋友,又是有机会游历大江南北,身旁更是有佳人相伴,以前我没什么感觉,但不知道怎的,现在我看见这般风景,看见你,却是说不出缘由的心旷神怡。”

    仆散含蓝一直以为云十一的心性就是个天真烂漫的一五少年,没想到今天竟然从他嘴里说出这么一番不是情话,却又像是情话的感慨,仆散含蓝当时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少女怀春,但是嘴上却还是刻薄,思索了良久,仆散含蓝终于开口道。

    “我以前以为你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呆子,没想到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番情话,倒是让我有些羞了。”

    云十一听言挠了挠头,问道:“我刚才说的那就算是情话吗?”

    仆散含蓝听闻,俏脸一红,正欲发怒。但转念一想,却又是莞尔一笑。

    “看来是我想多了,你还是继续看你的白马寺罢,我要去吃点东西,走了一上午我早饿了。”

    说罢,仆散含蓝就转身回了屋子。

    云十一赶忙伸头向仆散含蓝屋子的方向喊道:“等等我,我也饿了。”

    过了一会,却没见仆散含蓝回应,云十一看着那空无一人的看台,正欲去仆散含蓝的屋中看上一看,突然仆散含蓝从屋子里跳了出来,同样也是大喊回应。

    “那还不快走!”

    这下云十一是真被吓到了,一屁股坐在了看台上。仆散含蓝见他露窘,捧腹大笑,张扬而去了。

    云十一坐在地上,摇头苦笑。便也是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出屋门,和仆散含蓝一同下楼了。

    客来客栈是西京城里数一数二大的客栈,而在酒食方面,却有着全中原最厉害的几个豫菜厨子。

    此时已经是中午稍过,一楼大堂中并没有几个食客。稀稀落落的坐着几个喝茶闲聊的旅人。云十一问过菜色之后,便是点了几样招牌。那小二说起自家豫菜时显然是十分自傲,连连推荐,云十一却是笑着对那小二说道。

    “我们可不止住这一天,在你这里叨扰的这几日,自然会把你这里的招牌吃遍。”

    小二一听,便是不再多言,将云十一要的几样菜色记下,便是赶忙去报菜了。

    很快,菜便是上齐了。豫菜讲究制汤,重刀工,重选料。三菜一汤,都是鲜明靓丽。分别是洛阳燕菜,炸八块,和最为出名的糖醋熘鱼。两人要了两大碗饭,和一小盆肚丝汤。

    仆散含蓝尝了一尝那鱼肉,登时两眼放光。

    “十一,你快尝尝,真是好吃,比三忠斋的饭菜好吃多了。”

    云十一也是尝了一口那鱼肉,入口直觉甜香,酸味可人,鱼肉鲜美。稍作咀嚼,便是口舌生津。

    “确实好吃。”

    当即便是扒了一口饭,慢慢的咀嚼了起来。

    两人吃完了饭,云十一提议想去城中走走,仆散含蓝却是摆了摆手,说道。

    “你倒是铁打的身子,这三天都没怎么好睡,我要去歇息了。你若想逛逛,那就自个去吧,正好寻几个好玩的地方,明天带我去。”

    仆散含蓝在上楼之前,叮嘱云十一替她买些胭脂水粉。这几日途中洗尘,仆散含蓝早就是想洗下身子了,云十一却是一直跟在身旁。少女易羞,即使是出浴之姿,仆散含蓝却也是不想给他看见,便也是一直没有洗过澡。

    云十一先是跟着仆散含蓝上楼回到自己房间中拿了些银两,准备交予账房伙计,在此常住。翻了翻行囊,云十一自己却也是觉得浑身脏臭,便也是想洗个澡在去城里,便是将打算告诉了楼下的伙计。

    这伙计一听,便是忙着去烧水了。云十一便先是找那账房伙计商量了一下客房的事情,最终便是在这客来客栈定下了一个月的房间。

    洗过澡后,云十一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服,便是带齐了东西,打算去城中逛逛。

    牡丹花期是五月份,现在街上却还是有落在地上的花瓣。五月中旬,正是牡丹花会。天下的花匠,都会带着自己最好的作品,来洛阳城一较高下。

    云十一自然是不懂花道的,只是觉得这花香真是好闻,知道既然花好,那做出的胭脂自然不会差。

    城池中都是铺满着青石,店铺小贩,数量庞多,却是井井有条。云十一逛了一会,便是走到了一家铁匠铺前,其实此行出来,云十一心中想着的就是先为仆散含蓝寻一把好剑。

    这铁匠铺开在这洛阳城的西南角落,周围都是些武馆和酒楼,还有赌场和镖局。也有些给练拳师父表演的擂台。云十一刚刚走进铁匠铺,便是陡然觉得一股热浪冲刷着身体,刚刚洗过的清爽身体,似乎在这一瞬间又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铁匠铺不是很大,云十一是从城中居民那里打听到这里的。若是问起铁匠铺,大多人都会想到打些稿头,犁子的铁匠铺,却是不会同你说打造武器的地方。一是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这种铁匠铺,二是即使是有,也通常不会为百姓铸剑。

    可恰好洛阳城里就有这么一片地方,店面四周武馆林立,东一个天剑门,西一个烈刀帮。这给两个武馆打造兵器的活,自然是被一个来年纪稍大的铁匠看中,盘下了一处店面,在这里做起了生意。

    这铁匠据说祖上是西夏人,后面逃难来的中原,几经流转,便是在洛阳城里安了家。幸亏儿时学了些打铁手艺,倒是在这里能混的不差。几年之间,已经是将这打铁铺经营的风生水起了。

    云十一走进去之后,见到那铁匠正在躺椅上打盹,炉子里的火倒是烧的正在旺头上。热风扑面而来,也不知道这铁匠是怎么睡着的。云十一走到他身边,轻轻喊了一声那铁匠。

    “师傅,请醒醒。”

    那铁匠抖了一抖,微微睁开了双眼,瞥了云十一一眼,便是缓缓地坐起了身子。

    坐起来之后,却是并没有搭理云十一,这铁匠伸了个懒腰,便是走到了水缸旁边,捧起了一把水打在了自己的脸上。洗了洗脸,这铁匠似乎是清醒了不少,这才是转头问道。

    “小兄弟,你可是有东西要打?”

    云十一回道:“在下想打一把剑。”

    铁匠笑道:“那天剑门年年都来打剑,我总是在年初就炼上一批,这时还剩了不少,你随便挑一把吧,还能省我不少功夫。”

    云十一微微摇头,回道:“在下想打一把好剑,不求绝世,但想也要比那些凡铁强上一些。”

    这铁匠听言,笑意更浓,回道:“想要好剑?你可出得起价钱?”

    云十一拍了拍胸腹,说道:“既然提了要求,就自然是带够了银子。”

    铁匠见云十一这般自得,想来是来了笔好赚的生意,便问道。

    “你且要多长多重?单手双手?硬剑还是软剑?”

    云十一想了,便说道:“剑长两尺过半,剑宽寸余即可。单手握提,女子力薄,莫要超过一斤,最好是把半柔度软剑。”

    铁匠听言,挠了挠脑袋说道:“要求不低,等的时间便是要久,这么一把好剑,怎么说也是要半个月的。”

    铁匠话音刚落,门口却是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懒东西,你倒是挺会说。打把剑还得半个月,你婆娘生孩子都比你利索。”

    铁匠一听见这声音,眼神中露出了一股怒意。

    云十一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铁匠铺的门口上躺坐着一个中年乞丐,翘着二郎腿,正一脸丑笑的看着屋中的两人。

    “臭要饭的,你是讹上我了不成?”

    那老乞丐听言哈哈大笑,回道:“不错,叫花子就是讹上你了。”

    云十一见这人撒泼的神态颇似那几日前和自己同受牢狱之灾的老叫花,便是没由来的对这乞丐生出了一股亲切感觉。

    这铁匠听言,正欲发火,可又突然是想起来了什么,便是又摇了摇头,转头对云十一说道。

    “这样吧,小伙子,你七日后来取。”

    这铁匠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叫花子就插嘴道。

    “三日。”

    铁匠听言呛了一口气,回道。

    “最少五日。”

    “三日。”

    铁匠正欲张口什么,那叫花子却是开口打断了他。

    “你若再讨价还价,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到嘴边的铁匠听到这话,硬是将自己的争辩咽了回去。愁眉苦脸了许久,便是苦笑着答应道。

    “罢了,三日就三日。”

    说罢转头对云十一说道:“公子,还请你三日后来取剑吧。”

    云十一略有担心,对那叫花说道:“前辈,俗话说慢工出细活,这三日之期会不会着实有些紧巴了?”

    那叫花子却是笑道:“公子又所不知,这懒铁匠虽说是懒,但是功夫还是有的。过年时候天剑门要他打四百把剑,他和他两个伙计一周就是给他天剑门做完了。把把都是制式规格,无一有瑕。”

    那铁匠听这叫花子夸他,虽然不是很想给他好脸色,但自傲之神色还是溢于言表。

    云十一听言,便是对铁匠歉然一笑,付下了定金。铁匠见云十一丝毫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还是对自己如此有礼,便也是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对云十一说道。

    “公子倒是心胸宽广,先前真是惭愧。为表歉意,我定然帮公子铸一把好剑。”

    说罢便不等云十一回答,是转身去里屋不知忙些什么了。

    云十一见事情办妥,便看向那叫花,问道:“前辈,您为何如此帮我?”

    这叫花听言拉了拉云十一的衣袖,说道:“老叫花还没吃饭,公子见我给你帮了个忙,不如赏我顿饭吃罢。”

    云十一笑着回道:“自然可以,不知前辈想吃点什么?”

    叫花笑道:“你且随我来。”

    驴夫巷是西京城里一条送货拉货生意聚集的地方,前半条路上都是接生意的门面,后半条路都是些给驴夫吃饭的小饭馆。

    云十一一路上向同叫花子聊点什么,可他走的十分的快,要不是有云十一跟在他身后,只怕他都要跑起来了。

    从他身后看去,只觉得这叫花子赤着脚,想快却又不能太快,心中却十分着急的样子十分好笑。不出一会,两人便是到了驴夫巷,现在虽然不是饭点,但是驴夫巷还是有一些赶工的驴夫正在吃饭。

    这叫花选了一处饭摊,要了一碗烫面饺,又要了一屉包子,想了想还觉得不够,便又让云十一去隔壁摊子上,要了半只烧鹅。

    在等待的时候,云十一先是问起了这叫花子的名号。这叫花看着云十一笑了笑,说道。

    “我本就没有姓名,小时候被老叫花救了,就做了小叫花。要了三十几年的饭,认识的人都喜欢叫我练该穷,你也就这么叫我就行。”

    云十一听到他的名字,不禁的笑出了声。而练该穷却没有丝毫在意,也是跟着他笑了笑。云十一自知失礼,便是赶忙收声。没想到练该穷却是摆了摆手道:“有什么好讲究的,我自个都觉得我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当笑,当笑。”

    云十一见他心胸豁达,再加上之前他对自己的帮助,心中不由生起一阵好感。便是接口问道:“练前辈,不知你为何帮我?”

    练该穷听言,伏在桌子上,低声说道:“小子,从你今天第一天进了这城门,我就一直跟着你。你住在什么地方,午饭吃的什么,我可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就在你洗澡的时候,我可都是趴在你那窗户外面等你呢。”

    云十一听闻一惊,脸上瞬间添了些尴尬之色,嘴上却还是接口道:“前辈,你倒是打趣我了,若你所言为真,那你图我什么呢?”

    练该穷笑道:“你在唐山城里帮了我家老叫花,自然是同我们丐帮结下了一段缘分。我看你天资不错,听练老丐说,你功夫也是不俗,不如加入我丐帮,由我引你入门,上来做个三袋弟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云十一面露难色,直觉得同练该穷聊天实在费劲,不知该如何接口。

    就在这时候,烫面饺被老板端到了桌上,练该穷没等云十一回答,便是吃了起来。过了一会隔壁摊的老板喊道:“刚刚哪个叫花子要的烧鹅?快来拿!”

    云十一听言,便是起身去帮练该穷取那烧鹅了。云十一一来一回不过几息时间,等再坐回座位,练该穷面前的那一碗烫面饺就被吃了个干干净净,此时他正在吃那一屉老板刚给他端上来包子,眼看屉子里已经是没了三个。

    见云十一回来,便是将云十一手中被油纸包着的烧鹅一把抢了过来,忙拆开油纸,便是往嘴里塞去。

    整顿饭,自端上来不过二十余息,就被练该穷吃的一干二净。酒饱饭足之后,练该穷便是又把之前吐掉的骨头捡了起来,放在嘴里慢慢的嗦着。

    云十一见他似是吃好了,便是问道:“练前辈,那铁匠既然是个疲懒性子,那他为何如此听你的话?”

    练该穷听到云十一问道此事,便是吐出了嘴里的骨头,回答道。

    “那懒汉的铁匠铺开在天剑门旁边,自然就管了天剑门的兵器。我刚刚也同你说过,第一年的时候,他给天剑门打了四百把剑只用了一周,而且把把都没有什么瑕疵。可是到了第二年,天剑门再去找他炼剑的时候,他却是用了一个月才把那剑炼好,虽然剑仍是质量过关,但是时间确实足足长了四倍。再到第三年的时候,他却是用了足足三个月都没有将那剑全部炼完。”

    说到这里,云十一便是笑了起来,插嘴道:“那铁匠可当真是够懒得。”

    练该穷笑道:“他跟谁懒也不能同天剑门懒,就因为那次剑没有炼足,天剑门新弟子练剑的时候只能你练一会,再把剑给我,我再练一会。结果那一年新进弟子试武,那天剑门输给了那烈刀帮,而且是输的一塌糊涂。这可是气坏了当时天剑门的门主,门主严惩了手下的教头,而被罚的教头便是又将过错埋怨到了手下的剑师身上,剑师心中气不过,便是把过错抛到了那倒霉铁匠头上。”

    云十一听到这里,便是哈哈笑道:“这铁匠,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练该穷砸了咂嘴,说道:“那铁匠算是有福气,正巧碰上叫花子我那天登门要饭。那天我刚一进门,正准备要点凉饭充饥,只见到天剑们八个剑士将那铁匠团团围住,眼看就要上手揍人了。我登时便是喊道,诶!里面的几位大爷,前别动手,可能让叫花子讨口饭先?”

    说到这,练该穷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那几个剑师见我就是个穷要饭的,硬是敢管他们的闲事,当时就要来揍我。我哪能让他们揍个饱?便是将他们一个个全都收拾了,当然也是点到为止,也就是让他们吃了些痛。那铁匠见我如此神勇,在我打跑那群剑师后,便是好吃好喝的伺候了我几日,生怕那天剑门人再来找他麻烦。”

    这个时候,这饭摊的老板过来将那饭碗和屉笼拿走了。老板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练该穷讲到他将那几个人收拾的地方,便是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以为是这乞丐在骗吃骗喝。

    而练该穷却不以为意,接着讲道:“而就在前半个来月,那天剑门的人来的不勤快了,我在他店里睡那床铺也是十分不舒服,便是离去了。结果他却是不敢让我走远,便是求我就在他这铁匠铺附近行乞。上个月练老丐来洛阳找我,同我提起了你,便嘱咐我若是见到你就对你多做些照顾。结果没想到这才过了一个月,你就来了这里,我当时在城门上看见你相貌的时候还不敢确定,因为你现在的样貌和练老丐同我说的可是天差地别。但是我却是看见了你身边的仆散小姐,便是想到了应该是你。正巧今天你竟然是去了那铁匠铺,便是帮你多嘴了几句。”

    云十一挠了挠头,问道:“那练老丐,可是那练幺九吗?”

    练该穷点头道:“正是。”

    云十一一拍脑袋,便是确定了当时的牢中之友,正是仆散含蓝口中的丐帮教头练幺九。

    练该穷见云十一似乎是没什么话要讲了,站了起来。说道:“饭也吃饱了,小子,你跟我来,我有些事情要同你讲。”

    云十一听言,便也是站了起来,同练该穷一起走了。

    两人离开了驴夫巷,练该穷便是寻了个没人的地方,突然起身一跃,跳到了一处民房之上。云十一见状,虽觉不妥,便也是跟着他跳了上去。

    练该穷看见云十一轻功路数,便是笑道:“你倒是学来了商雀轻几分样子。”

    云十一虽然年纪见长,但是还是薄脸皮。此时听练该穷夸他,当时便是有些害羞。练该穷见他很是受夸,也是嘿嘿一笑,说道。

    “你既然是学了商老爷子的功夫,那我便是同你跑上一跑,跟好了!”

    说罢,只见练该穷蹬着一对赤脚,似是借起了徐风之力,虽然不似商家轻功那般迅猛诡谲,但却是缥缈无定,来去无声。在云十一不觉之间,就已经走出了好远。

    云十一回过神来,赶忙猛追,着急之间,轻功便是不那么利索了,踩的脚下瓦片是吭嚓作响,引得四周一片叫骂。

    被四周居民这么一吵,云十一是更无法专心了。脚上功夫愈加凌乱,更有被云十一踩了房顶的百姓,从地上抄起来石头就冲云十一砸了过去。

    云十一身上头上都挨了石子,踉跄之下,便更是追不上练该穷了。

    练该穷见云十一迟迟没有跟上,便放慢了脚步,过了许久,才看见从身后一脸狼狈追来的云十一。

    “小子,你是怎么回事?搞的这般丢人?”

    云十一苦笑道:“前辈笑话了,怨我功夫尚浅,倒是得罪了好些个人。”

    练该穷听言,看来是想到了什么,便是哈哈笑道:“这洛阳城里的百姓,倒也是真性情。”

    说罢,便是转身接着向前跑去了,只不过这次练该穷显然同刚刚比起慢了少许,云十一跟起来便是不太费力了。

    云十一跟着练该穷跑了约莫有半柱香的功夫,到了一条树木茂盛的街道之中。此处枝叶繁多,在屋顶之间来回,根本看不见街上行人。练该穷找准了地方,纵身跃下,云十一见他跳了下去,自己也是跟着就闭上眼睛扎了进去。

    耳边尽是树叶摩挲的响声,还有树枝的断裂声音,两脚着地的时候,云十一刚换上的一身新衣,倒是又脏乱不堪了。

    云十一环顾了一下四周,之间这里是一处封闭的小院,院中栽了八九颗树,将院子上面的天空遮盖的是寸光不露。再向前看去,便是看见敞开的破门,屋中有几个坐着闲聊的乞丐,还有屋中杂乱的蒲团。高台上摆着一尊同这屋中杂乱十分不相称的被擦的锃光发亮佛像。云十一又见那佛像前毫无香火,想来是个废弃已久的破庙。

    练该穷在他身边打量了一下云十一,说道:“你小子,倒是长得挺俊,做个叫花,定然好讨饭。”

    说罢,便是领着云十一走进了破庙之中。屋中乞丐见练该穷进来,便是纷纷起身,恭敬的说道。

    “练舵主,您回来了。”

    说完,这几个乞丐便是看见了跟在云十一身后进来的云十一,便是问道。

    “这位是?”

    练该穷说道:“这就是前几天总教头给我们说的云公子。”

    众丐听言,便是纷纷行礼,言语之间,大多是甚么,“果然同教头所讲,一表人才,英雄少年”之类。

    云十一听言,更是苦笑回谢。

    练该穷见众乞丐突然一个个都如此会讲客套话,便也是哈哈一笑,说道:“一个个只会骂娘的叫花,说起这文绉绉的客套话,倒也是一套一套的。”

    众乞丐听练该穷发声,便是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都坐回了原位。

    练该穷见大家安静了下来,便也坐下来是正色对云十一沉声说道。

    “此次白马寺讲佛,我们在临安的帮众无意间得知了海南枯崖岛暗同了空门联合,想要杀南少林傅明大师。如今了空门掌门被顾承弱架空,满门上下都成了顾承弱的爪牙。我们叫花子身份早就被他们所警觉,而且白马寺是不会给我们这等人进的。”

    说罢,练该穷双目灼灼,看向云十一的双眼。

    “云少侠,我们丐帮此次暗中计划了很久,想要袭杀枯崖岛弟子,但最后还是错过了几个漏网之鱼。如今他们同了空门汇合,一众人都已经是混成了僧人,潜藏在各个寺院的阵仗之中,再难寻得踪迹了。”

    练该穷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云少侠,还请你在几日后的白马寺讲佛盛会前,将这个消息告诉傅明方丈,让他多做些准备。”

    云十一毫不犹豫,当即便是开口:“练前辈所托,晚辈自当使命必达。”

    说罢,云十一心思一转,便是问道。

    “练前辈,还请问你可知道此次讲佛,北少林来人是哪些大师吗?”

    练该穷听言,便是答道:“此行北少林僧人共来三十余人,带头的是前几年差点就成了方丈的傅恒大师,同行的有德字辈大和尚四人,分别是德游,德启,德衲,德清。”

    云十一听言一震,没想到傅恒竟然是来了白马寺。虽然有些担心,但云十一面色却是未改,抱拳对练该穷称谢。

    练该穷摆了摆手,说道:“此次若是能保傅明方丈无事,少侠便是我丐帮之恩人,想来到时候练教头会再多传你几门功夫。假以时日,云少侠有了独当一面之能,也会成为我辈中人的一大助力。”

    说罢,练该穷见外面天色以晚,便是对云十一说道。

    “少侠,如今大宋朝廷之中,同金交好之声愈加势微。然而明眼之人都能看出若是同蒙灭金,那我大宋必将是唇亡齿寒。如今金国太子极力交好于南朝,待的如今的这完颜退位,这太子上任,必将会增多来往。只怕到时候有人从中作梗,蒙了圣上龙珠。”

    练该穷越说越是有些苦涩,似是心中惆怅无以言表。

    “如此国难,当是命数。若能以我辈之力助我大宋江山千秋,纵使粉身碎骨也罢,我等叫花也当如此。”

    眼看坐下众丐有些群情激奋,练该穷突然觉得自己情感有些过激,便是赶忙换上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对云十一说道。

    “少侠,不好意思,此间一事,还麻烦你了。”

    云十一情绪也略被感染,连忙摇头回道:“这当是我分内之事。”

    练该穷见云十一如此爽快,便是欣慰的笑道:“如此甚好,天色不早了,少侠还请赶快回去吧,免得仆散小姐得了急。”

    云十一听言,便同在坐的乞丐们一一作别,便赶忙里去了。

    从破庙中再次跃出,云十一寻了个没人的地方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走到大街上,望着一片繁荣的街道城池,云十一此时却是似乎能看到一些风云暗涌。

    突然之间,几个妙龄女子从云十一身边走过,一丝胭脂香气飘进了云十一鼻中。忽然一道惊雷似是在脑中炸开,云十一这才想起了出门时候答应仆散含蓝要给她带些胭脂水粉。于是便连忙抓住了刚刚那几个女子,想询问一下哪里有脂粉店铺,却是被那几名女子当做了登徒子,叫骂着将云十一打跑了。

    云十一不好多说,只得连忙离开这里,自己沿着一条条的大路,挨个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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