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俗罗汉

第八回 醉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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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回醉怪

    (31+)

    “我们这的胭脂,是用五月正值花期的牡丹,捣碎之后,要用那细沙滤上五遍,才拿去晒。取得的脂粉,莫说是这洛阳城,就算你走遍了这中原上下,都难能找出来一家比我这脂粉磨的更细的。再说这花红,洛阳牡丹滤下来的花红,就是点上那么一点水,抹开涂到唇上,便能吹气如兰。”

    老板娘说完,抓起云十一的手就要他脸上抹。云十一连忙推脱,示意自己已经是看中了,这就买下。

    “公子好眼光,既然买了胭脂,那自然还得买些水粉吧。不承我瞎说,我这的水粉,都是用的刚下来的新米打浆作沉,那米汁可都是洁白如玉,捧在手里,那真是如同揽光。不知道公子的娘子是否肤白?”

    云十一想了想,回道:“倒是蛮白净的。”

    老板娘听言,便是说道:“既然白净,那就且用这玉女桃花吧。这水粉是用滑石,蚌粉,壳麝,研磨绞打,再做暴晒。红妆打底,稍施粉黛,乍一看当觉是净玉铺面,若是面貌姣好,那可当真是仙女下凡了。”

    这一顿说是天花乱坠,实则死缠烂打的推销,云十一听得头都大了。赶忙付了钱将这几样东西买了下来,道了一声谢谢,便是夺路而逃了。

    洛阳路杂,云十一自然是不认识回去的路。被练该穷带去那破庙后,一路上几乎是每走几步就要问一个人,这才是堪堪找到了这脂粉店,要是想回客栈,自然是又要见人便问。

    等到云十一回到客栈已经是快要戌时了,客栈中人正是多的时候,交杯碰盏的声音充满了大堂之中。云十一略过了这群把酒言欢的食客,赶忙上了楼。

    这四楼走廊中,同楼下的热闹相比,安静了许多。云十一先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中,把身上那被枝叶划破的衣服换下,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刚刚整理好了衣袖,房间的门便是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

    “你可算回来了,我都醒了快半个时辰了,你去哪玩了?”

    云十一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仆散含蓝见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家伙,倒是真容易受惊。”

    云十一扭头看她,苦笑着回道:“凭谁被这么吓一下,都要哆嗦一下。”

    仆散含蓝摆了摆手,说道:“可拉倒吧,什么时候你吓我一下,你倒是看看我到时抖不抖也。”

    仆散含蓝话音刚落,云十一突然大叫一声,中气十足,声若洪雷。仆散含蓝本就离他很近,云十一这么一喊,吓得她当时便后退了一小步,之后便是叫了出来。

    “呀!”

    声音刚刚发出,仆散含蓝面色一变,连忙捂住小嘴。

    云十一见她那可爱样子,便是笑道:“哈哈哈,你受吓的时候到是也挺有趣的。”

    仆散含蓝被他这么一说,当时便是满腔羞怒,劈手一掌就向云十一打来。这软绵一掌,没有丝毫力道,紧紧只是为泄羞而来。云十一倒也是不闪不避,就任凭他打在了自己胸口。

    一掌挨了个结识,声响倒是不小。云十一佯装吃痛,向后退了几步,倒在了床边。仆散含蓝看着他的拙劣演技咯咯笑出了声,走了过去,伸出小手把云十一拉了起来。

    “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吗?”

    云十一被他拉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回道:“知道了,知道了。”

    仆散含蓝这时候注意到了床上的衣物,又看了看云十一身上的衣物,发现都不是最开始入住时候穿的衣服,眉头微微一皱,问道。

    “怎么,你这出去了一下午,还换了两身衣服?”

    云十一被她这么一问,挠了挠头,说道:“下午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把刚换的衣服弄脏了。”

    仆散含蓝听言,便是接着问道:“被人欺负了?”

    边说边将云十一床上的衣服拿了起来,看了一看。

    云十一赶忙回道:“怎么会,谁还能欺负了我?只不过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跌到了灌木丛里,弄脏了衣服,还划了几道口子,想来是不能穿了。”

    仆散含蓝看了看那衣服,见到衣领袖口之间,却是是有残枝碎叶,便是信了他的话。抬头向他问道:“摔得可疼?”

    云十一摇了摇头,回道:“自然不疼。”

    仆散含蓝笑骂道:“皮糙肉厚,自然不晓得疼。”

    云十一将桌上的两个摞起来的小木匣拿了过来,递给了仆散含蓝,说道。

    “这是你托我买的胭脂,我也不晓得合不合你心意,你且打开看看吧。”

    仆散含蓝接了过来,打开盖子问了一下,惊呼道。

    “这是什么胭脂,好香。”

    云十一回道:“那老板娘说是用牡丹做的,好像是很是自傲,想来应该是不错,我便买下了。”

    仆散含蓝捏起了一点,稍微摩挲了一下,满意的说道:“不错,我很喜欢。”

    云十一长出了一口气,回道:“你满意就好,时间不早了,你可饿了?”

    仆散含蓝摸了摸肚子,说道:“饿到是不饿,只是睡得久了,想出去活动下身子骨。”

    云十一笑道:“那便走罢,陪我出去找些吃的。”

    说罢,便是将那破衣服从仆散含蓝的手中拿了过来,放到了客房中的衣物桶中,便是拉着仆散含蓝一同出门了。

    白马寺来客堂

    此时知客堂中洋洋坐满了百十余人,这些人都是来自大江南北的僧人。僧袍的颜色都不尽相同,但几乎都是黑灰青黄,一眼看去,倒也壮观。

    此时天色稍有暗意,这来客堂中便是点起了蜡烛。外面残有的天光同昏暗的烛光驳杂在一起,再配上来客堂中央讲佛僧的低语,一字一句都点在了那讲佛僧敲着的木鱼音上,若不是僧人,那在这里坐着,定然不出一炷香,就要昏昏睡去。

    段书留有长发,衣着素雅却不是僧袍,坐在这其中十分突兀。而段书却不以为意,只是双手合十,沉思听佛。过了许久,八名僧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这几人一进来,那坐在中央的讲佛僧便是赶忙站了起来,坐到了一旁。

    这来客堂中,虽有佛像,但却是不大。此时这八名仪态各异的僧人并排坐到了那小佛像的下面,气势之沉重,丝毫不比那真佛假身的威势要弱。站在中间的长须老僧,便是白马寺的现任方丈,空知和尚。

    此时空知悠悠开口:“此次讲佛,受邀的僧人,近几日已经是来全了。从八月初一开始,白马寺将会对天下英雄开放,让他们也有机会够观此盛会。”

    此时站在空知和尚身旁的老僧也是接口道:“此次盛会,将会有老衲主持,另有北少林傅恒大师,南少林傅明大师,慈恩寺法显大师,灵隐寺智从大师,卧佛寺海升大师各做其首,携中原同辈作访。”

    说话的人,正是白马寺住持,空净和尚。他话音刚落,身旁除了空知的另外六名和尚,便是对着堂中众人拜了一拜。

    空净说完,在座的众僧中又有三人站了起来,走到了那八人身前。空知见这几人走了出来,便是再次开口道。

    “此外还有大理国崇圣寺易厄大师,西夏贺兰山佛院拓跋象大师,蒙古藏佛一派,洛追坚赞大师”

    此言一出,群僧皆惊,出家人虽不是很注重国家战事,但也知道如今金国和蒙古两国是势同水火。这般时节,这白马寺竟然是请了一拨蒙古人来做客,在座之人,无不感到困惑。

    似乎是看出来了坐下群僧的惊意,空知方丈便是解释道。

    “诸位,此举老衲已经是思量许久了。此次洛追坚赞大师仅带了座下四名弟子,仅仅是为了同我们讲佛谈经而来。诸位不必过于在意,同为一佛之徒,各自之间又有什么仇怨好讲呢?”

    众僧听言,都开始窃窃私语,过了许久才是安静了下来。此时再问,想来也是没有反对的人了。空知见状,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从明晚开始,包括我在内的十一人每夜都会轮番在这里讲佛,为十一日后天下群雄的到来做准备,你们有谁想来听的,都可以来。今晚便是是没有其他事情了,你们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坐下群僧听到这话,又是一阵骚动,不知为何空知方丈突然出此主意,但听大师讲佛,只有益处,这些僧人便也没有多问,只是沉沉齐声道。

    “多谢空知方丈。”

    段书在底下坐着早是要睡着了,见空知方丈总算放人,便是赶忙跑了。虽然才在白马寺中过了不到半日,段书就已经是有些感到厌烦了。这讲佛盛会,在只有僧人参加的时候是只论佛不论武的,以至于无心在佛的段书对未来的几天很是发愁。

    一路上折了些花草叼在嘴里,段书晃晃悠悠的进了自己的僧房。这僧房一间同给四人住,十分简陋,屋中仅有四张木床,四张草席,和四床薄被,角落中有水盆和夜壶,床头有两张小凳,这便是这僧房里所有的东西了。

    段书在床上躺了一会,身上穿这粗麻的僧衣令段书感到皮肉有些扎痒。便是翻身下床,将自己穿脏的那件衣服拿了出来,想去洗上一洗。段书刚刚推开房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人。段书抬头看见来人,连忙躬身。

    “师父,您回来了。”

    傅恒点头道:“嗯,回来了。这几日事杂,你不要过多走动,我知道你性子不安稳,但还是少惹点事为妙。”

    这段书的师父,竟然是那傅恒和尚!

    段书听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知道了,师父。”

    傅恒微微点了点头,便是起身进屋了。段书见师父进屋,便是赶忙抱着衣物去那僧房院的井边,打了一桶水,就地洗起了衣服。

    段书本就不是娇生惯养的少爷,既然父亲不是先皇嫡子,那他自然也不必为皇位闹心。所以这二十几年日子,过得也是自由自在。而这同傅恒的师徒情谊,也是令段书年纪轻轻就有了一身好武艺,不光是大理皇室祖传的功夫,这北少林的功夫,也是学了不少。

    段书四岁拜了来大理国游历的傅恒为师,算到今年,已经是有了二十一年的情分了。起初就是在宫内练练筋骨,后来等的段书十岁的时候,便是被父亲亲自送去少林寺学了三年本事。这再往后,段书同傅恒这几年间,多就是书信来往了。

    而上个月段书突然收到了傅恒的书信,告诉他两个月后西京白马寺有讲佛盛会,是个长见识个好机会。段书便是告辞了父亲,马不停蹄的前往了中原。

    衣服洗好了,段书便将其晾在了僧房的外面。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段书见白马寺内僧人已经是开始去吃斋了,便想去城中逛上一逛。自己身上穿的又是僧衣,不怕到时候门僧不给自己进。想到这里,段书便是打定主意,要去城中吃顿酒肉,在买两本书看,好消磨这几天的和尚日子。

    心思至此,段书便不再墨迹,一路小跑着就出了寺。

    洛阳城里酒楼比比皆是,若不是本地居民,真难能找出来一家所做饭菜正和口味的地方。而段书却有着自己独有的一套下馆子的功夫。

    段书寻到了一家客人极多的餐馆,先是在门口向里张望,先是看一看里面的食客都是些什么来路。

    这家餐馆里面大都是些中年男人在喝酒,还有一些妙龄少女和青年男子,甚至还有一家几口带着孩子在里面吃饭的。

    段书见状一笑,便是晓得了这家饭馆符合了自己心中的第一条规矩。

    于是便走了进去,也不落座,也不点菜,只是在众多食客之间走来走去。很多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穿僧衣的家伙,一头长发,还有胡子,打扮怪异,引得食客纷纷侧目。段书在里面逛了两个来回,见还是没有小二来问他饭否,便又是满意的调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跑堂的小二过来问段书吃点什么。段书问了几样招牌,要了一壶天下闻名的洛阳杜康,又要了一碗白饭。

    而就在段书等待的时候,一对妙龄男女从门口走了进来,段书余光看见两人,连忙高呼。

    “十一!十一!”

    云十一从街上行人打听到这有一家味道极好的餐馆,便是同仆散含蓝准备来这里吃点晚饭。没想到刚一进门就听见有人叫他,抬头一看,竟然是段书。

    此时的段书一身僧衣,头发束在脑后,束带配玉,略显华贵,配上素灰的僧衣,让此时段书看起来怪异不已。

    云十一见是段书,连忙同仆散含蓝同段书共坐了一桌。仆散含蓝见他这般装束,忍不住打趣道。

    “段少爷,听说你们大理国之上下皆是佛徒,但看你这相貌身段,可真适合当和尚。”

    段书听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道:“才半日不见,我到真是觉得度日如年,仆散小姐说的其实不错,我也一直觉得我不好做和尚。”

    云十一听言也是一笑:“做和尚又没什么好,不做也罢。”

    话音刚落,小二就给段书上了菜,段书共要了三样菜,此时再加上云十一和仆散含蓝,自然是稍显寒碜,于是便又让云十一多点了几样,加了一壶酒。云十一本无意喝酒,但段书执意要求,说是什么此次一走,再见就真要十多天后了。

    仆散含蓝也没什么酒瘾,但看段书如此愁苦,便也就打算同他喝上一点。

    又过了一会菜上齐了,段书便是先举杯道。

    “本想今天会是独饮,结果没想到有你们两个陪我,真是喜不自胜,我长你们两人不少,便是先干为敬。”

    说罢,便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了。

    段书喝完,砸了咂嘴,意犹未尽的说道:“这酒真是香甜,入口绵柔,也不是十分辛辣。不愧为不似杜康神用速,十分一盏便开眉。这一杯下肚,忧愁苦恼似是少了许多。”

    仆散含蓝轻抿了一下,便是眉目带笑,说道:“确实好喝,虽不及爹爹窖藏的琼酥,瑶池,但却是柔润可人。”

    云十一望着酒杯,虽闻这杜康的气味倒是好闻,但上次醉酒一事始终是云十一的一块心病。仆散含蓝见云十一若有所思,便是说道。

    “你愣着干什么呢?快些吃饭罢,一会该凉了。”

    段书纳闷道:“怎么?云弟不会喝酒吗?”

    没等云十一回答,仆散含蓝便是赶忙说道:“他自然是会喝酒了,只是喝不多,等一会你到兴头上的时候再让他同你共饮。现在便是喝了酒,恐怕吃不上两口饭就要醉倒了。”

    段书听言哈哈大笑,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是要有些酒量。但喝酒量力,浅醉即止,也确实是君子所好。”

    话音刚落,隔壁桌上确实传来了一声怒喝。

    “放屁!”

    段书被这一声叫骂震了个懵,扭过头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满头碎发虽短,但胡子倒是挺长。满脸通红,唾沫横飞。仆散含蓝见此人之粗鲁,微微皱了皱秀眉。

    段书被此人如此喝骂,脸上很是挂不住,但却还是没有发火,问道。

    “阁下为何这么说?”

    那中年男子不屑的轻笑了一声,搬着自己的椅子,端着自己的酒杯坐了过来。这男子浑身酒味,云十一光是问到他身上的味道,都是快要醉了。只见这男的用手指蘸了蘸自己的杯中之酒,在桌子上画了一道。

    “小子,你可知道,我这一指头下去,摁没了多少粮食?”

    段书见此人虽然浑身酒臭,但还是神志清醒,便是回道。

    “在下不知。”

    这男子听罢,便是伸出舌头将自己刚刚划出的酒渍舔了个干净。抬起头来,对段书说道。

    “小子,一斤粮食一两酒,饮酒若是不醉,那到了肚子里的粮食,岂不是白瞎了?”

    段书不服道:“饮酒又不是图醉,顺气通心,暖胃养人,若是妄图醉酒,才是浪费佳酿。”

    那中年男子一听,怒道:“放屁!放屁!天下苍生,花钱买酒,均是图上一醉,哪有人买酒图养人的?”

    段书一愣,虽然这男子的道理讲起来像是狗屁不通,但真要是辩论起来倒是难能占得上风。

    就在这时仆散含蓝却是插嘴道:“你喝酒但图一醉,我们喝酒但图开心,所为不同,又有什么好谈?”

    那男子听到这话,便是怒道:“你这小丫头,懂得什么?我问你,你可曾喝到过酊酩大醉?”

    仆散含蓝想了一想,自己虽然自小就开始饮酒,可也一次没有喝到过不省人事。便是摇了摇头,说道:“那自然是没有过,我怎么说也是女子,喝成那样岂不是太难看了。”

    那男子哼了一声,说道:“这么说你自然是不懂了,那便不要插嘴了。”

    仆散含蓝被气的一愣,便是一拍筷子,怒道:“你说谁不懂了?喝个破酒,你倒是喝出来门道了?”

    那中年男子掏了掏耳朵,瞥了仆散含蓝一眼,说道:“小丫头片子,脾气可真是不小,就你这年岁,想要通晓这酒中乾坤,可是还差得远呢。”

    说罢便是将自己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段书看着这男子,一阵头大,便是说道:“前辈,算是你说的对罢。但是你这没由来地坐到我们这桌上,我们也不认识,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吧。”

    这男子听言,摆了摆手,说道:“你喝酒,我也喝酒,怎么就不能坐一桌了?你说我们之间不认识,那你听好了,我姓郎,名字叫做桃仙,你叫什么名字?”

    段书一愣,回道:“在下姓段,单名一个书字。”

    郎桃仙又转头看向云十一问道:“你这么闷葫芦,半天不吭一声,你叫什么?”

    云十一苦笑着回道:“晚辈姓云,名唤十一。”

    郎桃仙问完又转头看向仆散含蓝,还没等他开口,仆散含蓝便是说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叫什么?我偏不告诉你。”

    郎桃仙砸了咂嘴,便是说道:“你告诉你的名字,咱俩交个朋友,我就教你一招功夫,你看怎么样?”

    仆散含蓝怒道:“谁稀罕你那臭功夫,你个臭酒鬼能会什么功夫?”

    话音还未落,郎桃仙便是拿起段书面前的酒壶给自己倒满了一杯,用手又蘸了蘸杯子中的酒,指尖挂上了一滴酒珠。云十一见这郎桃仙似乎是要施展什么精妙功夫,便是在桌下轻轻按住了仆散含蓝的手,示意她不要再呵斥郎桃仙。

    仆散含蓝会意,便不再说什么了。而就在三个人都屏息凝神想看看这郎桃仙有什么本事的时候,郎桃仙却是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说道。

    “这杜康确实好喝,小丫头,就别管我会不会什么功夫了,你就说你想不想学罢!”

    仆散含蓝银牙咬的咯吱作响,显然是被气的不轻。云十一赶忙轻轻对她说道。

    “不如就把名字同他说了,你看他那样子,没准真是个高人也说不定。”

    仆散含蓝听言,硬是把怒火压了下去,便是对郎桃仙说道。

    “我姓仆散,名字叫做含蓝。”

    郎桃仙听言,两目微睁,说道:“原来是仆散家的小姐,难怪脾气这么爆,同你爹爹年轻时候到是有几分像。”

    云十一一听这话,还没等仆散含蓝说话,便是张口问道:“前辈,你可认识仆散将军吗?”

    郎桃仙回道:“不认识,但却有过点交集。先不说这事,现在我们四人都算是互相认识了,本来我在隔壁没人能同我喝酒,现在有了你们三个,我们就这样凑上一桌,怎么样?”

    段书想了想,便是同意道:“罢了,多一分热闹倒也不错,那便一起喝酒吧。”

    郎桃仙笑道:“同我喝过几巡,对你们是百利而无一害。”

    仆散含蓝本想在说些什么,但见段书和云十一都没什么话说,便是轻叹了一声,继续吃着自己的饭了。

    云十一酒量不济,喝了差不多半壶就有些神志恍惚,便是早早地就将杯子扣放,示意自己已经不行了,便是呆坐着看段书和郎桃仙两人对饮。

    段书不愧为皇室公子,酒量真是不俗,从云十一扣杯以来,酒壶早就是放到一边去了,段书同郎桃仙便是直接抬坛豪饮。

    一缸酒喝完,砰的一声,段书的脑袋就磕在了桌子上,动也不动弹了。仆散含蓝见段书醉倒的这般突然,便是笑了一笑。郎桃仙见段书栽倒,笑了一声。

    “姓段的小子酒量还行,我同他喝得倒是有些感觉了,但是还差得远。”

    说罢,先是看了看云十一,只见云十一现在已经是伏在桌子上动也不动了。郎桃仙又是看了看仆散含蓝,看见仆散含蓝正在轻轻的拍着云十一的后背,替他舒下气。

    郎桃仙看向仆散含蓝,便是说道:“小姑娘,我同你小喝一壶,也不是我刁难你,只是想学我的这功夫,必须得先喝酒。”

    仆散含蓝看了看他,便是说道:“你要我同你喝,再把我喝倒了,再将我们三个醉鬼身上钱物搜走,找个地方埋了,恐怕都没人知道。”

    郎桃仙被她这么一说,便是有些生气,说道:“我像是贪图你们财物的人吗?我说了要教你功夫,便是定要教你,你快些喝罢!”

    云十一听到郎桃仙的喊声,稍微有些醒了。抬头看去,只见仆散含蓝正在一杯杯的喝酒,便是呢喃着说道:“含蓝,莫要喝多了。”

    仆散含蓝见云十一醉倒还如此关心自己,便是笑骂道:“歇着吧你,醉鬼。”

    郎桃仙见云十一正处于大醉将倒之时,便是赶忙将云十一拉了起来,说道。

    “你这酒意,正值当时!你便同你的小娘子一同学罢!”

    云十一双眼迷离,被郎桃仙拽的是东倒西歪。仆散含蓝急忙道:“你快别拉了,他都已经醉成这样了。”

    “这是在帮他松散筋骨,等下打起拳来,自然是水到渠成。”

    仆散含蓝喝了小一壶,也是有些醉了,便是也拽住云十一的一条胳膊,同那郎桃仙拉扯了起来。

    四周虽然没几个食客了,但仅有的几个人都是看着这一桌醉鬼胡闹哈哈的笑了起来。仆散含蓝虽然醉了,但脸皮还是薄,被不认识的人看着,很快便是闹不起来了。郎桃仙见状,便是一用力将云十一提了起来,左手先是从怀中一掏,甩出了两颗蚕豆大的金子,丢在了桌子上。然后又是一招手,劲风骤起,便是将仆散含蓝抓了过来。

    “走罢,我带你们学本事去!”

    说完,便是夺门而出,刚一到街上,便是几下就跃到了房上。此时已经是有些晚了,街上也已经是没几个行人了,郎桃仙正欲起身就走,身后却是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喝。

    “慢着!你要带他们两个去哪?”

    郎桃仙回头一看,看见正是醉的站都站不住的段书。此时段书站在郎桃仙身后,双臂撑着膝盖,显然光是站着都已经用尽了全力。郎桃仙见段书那狼狈样子,便是笑道。

    “段公子,你就别追了,赶快回家睡觉吧!”

    段书听言,怒道:“回甚么家,我还没喝够呢,你有种再来同我喝上几坛!”

    郎桃仙哈哈大笑,对着段书喊道:“段公子,我带着这两个醉的不成样子的小孩,你且来试试追我,你若是能追上我,我便是同你再喝上几遭。”

    说罢,郎桃仙便是腾空而去,走了几下便是不见踪影了。

    段书拔腿便追,但他现在已经是醉的不成人样,走起路来,东歪西斜,颠颠倒倒。但他还是用尽了手段追了过去。

    郎桃仙跑了一会,眼看已经是跑到了城墙边下。只见郎桃仙是两脚交叠,拔地而起。三步并作两步便登上了城墙。回头望了一眼,见段书没有追来,长笑一声,便是纵身跃下了,

    郎桃仙将云十一和仆散含蓝带到了洛阳城外的森林中,一条小河穿插过这片深林,从高空看去,那被月光打亮的小河,如同一条纽带一般将整个森林一分为二。郎桃仙在森林中沿着小河奔走之间,突然感到醉意稍减,便是赶忙将云十一丢在了地上,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袖珍葫芦,拔开塞子就往嘴里灌去。

    葫芦中的酒喝完了,便是又将仆散含蓝放在了地上,先是踹了踹云十一,又是蹬了蹬仆散含蓝。两人悠悠转醒,却仍是酊酩大醉,郎桃仙笑道。

    “两个小娃子,这套醉猴揽桃仙,我且只打一遍。”

    话音刚落,郎桃仙身后又是传来了一声怒喝。

    “郎桃仙!,你跑的倒是不慢!”

    云十一恍惚之间,看见段书浑身破烂的站在郎桃仙身后。双目游离,喘息粗重,想来追到这里是费了一番功夫。

    “你倒是挺能追,既然你都到了这里,不如就拿你来喂招吧!你若是能打赢我,今夜我同你喝个通宵。”

    说罢郎桃仙扭头向云十一和仆散含蓝说道:“小娃子,看好了!”

    郎桃仙活动了下手腕脚腕,便是怪叫了一声,竟然是飞身向段书扑去。

    段书听言,大笑一声:“正合我意,来的好!”

    两人瞬间便是缠斗在了一起,只见段书先是猛往后撤,躲开了郎桃仙的扑抓。但还未等段书还招,郎桃仙却是就势一滚,双脚直蹬段书面门。段书两臂难挡郎桃仙双腿,这招生抵下来,必将是两臂被废,段书心急之间,酒意仿佛清明了几分。于是便急忙下蹲,一记扫腿向郎桃仙撑地的两臂打去。

    郎桃仙见段书出招,便是两臂用力一撑,整个人又是飞了出去,稳稳的背对着段书,站在了段书身后。还没等段书站起身子,郎桃仙便又突然背身倒下,段书见状,以为他又要出什么奇招,连忙后退。

    结果就在郎桃仙马上就要头背着地的时候,突然两手撑地,双腿支腰,整人如同拱桥一般架在地上。段书见如此架势,怎么看也是下盘极其不稳,便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飞身一脚向郎桃仙脑袋打去。

    郎桃仙却是突然整个人都沉了下去,变成平躺在了地上,段书一脚抽空,便是马上双手支地,将抽出的一脚收回,换做令一腿向地上扫去。可是扫腿刚出,郎桃仙便是腰腹突然弓起,也不知道这是哪来的力气,竟然将郎桃仙整个人都弹飞了起来。郎桃仙在空中翻转之时,突然向着云十一和仆散含蓝说道。

    “看好了,这是醉猴揽桃仙第一式。”

    说罢,两脚就蹬在了段书肩上,整个人都紧紧的抱住了段书的脑袋。

    “四肢百骸醉生力,灵台若醺却易敌”

    郎桃仙便是摆出手势,打了两招,分别是一劈掌和一对拳。但却都没有用力,不然段书早就倒下了。

    招式打完,郎桃仙便是从段书身上跳了下来。段书被郎桃仙骑在脑袋上,心中燃起一股火气,配上酒意,更是火上浇油。便是翻掌化爪,向郎桃仙抓去。

    一旁的云十一见到段书武功,惊呼道:“大摔碑手!”然而段书和郎桃仙激斗正酣,谁也没有听到云十一的喊声。而一旁的仆散含蓝却是问道:“十一,甚么大摔碑手?”

    云十一此时神志不清,便是张口回答道:“大摔碑手是少林寺绝技之一,不知道段公子从哪学会的这招,少林武功绝不外传,这可真是奇怪。”

    仆散含蓝听言,便也是低头沉吟,但任仆散含蓝如何冰雪聪明,但现在喝多了酒,也是糊里糊涂,索性就不再去想,继续看起了段书和郎桃仙的打斗。

    段书施展出大摔碑手后,郎桃仙明显开始小心了起来。大摔碑手虽不是沾衣即摔得功夫,但却是擒拿功夫里数一数二的力道刚猛。这一点从段书手中劈出的声势就可以看出来。互拆了几招之后,郎桃仙看准了机会,便是一个扫腿将段书放到在地。段书到后,郎桃仙却也是赶忙扑倒,双手紧紧抓住了段书两腿。段书双腿被擒,便是赶忙起身,拉的郎桃仙整个人都在地上磨来磨去。

    而就在段书马上要起身的时候,郎桃仙却整个人一个反向打挺,身势更向下坠去。段书被这般大力托拽,整个人也是应声倒地,整张脸都摔在了地上,鼻血都是流了出来。

    “常劲不如醉时力,神仙功夫也枉然”

    说罢郎桃仙抓着段书双腿的双手猛然交叉,力道之大,登时带得段书整个人都翻了个个。郎桃仙大笑道:“学会了吗,这便是第二式。”

    仆散含蓝见两人打的浑身是土,秀眉微颦,略有些嫌弃之意。而一旁的云十一却是看的津津有味,如此精妙的沾衣连打功夫可真是不多见。

    段书此时连挨了几顿打,已经是清醒了许多,已然是知晓了郎桃仙是个非常厉害的高手,手上功夫便打得愈加有路数。郎桃仙见段书开始打起了招式,便是哈哈大笑道。

    “千招百式万代武,难杀蓬莱买醉人。”

    段书却是不管不顾,五指开合,使出了自己最得心应手的功夫。

    郎桃仙见段书招式精妙,大开大合之间却始终四肢抱元,看似破绽百出,实则滴水不露。便是不禁赞扬道:“不亏是大理不传绝学三易功,果真厉害。”

    但是郎桃仙刚刚夸赞完,却是猛一摆拳,冲着段书就打了过去。段书左臂挥挡,右臂推却是扶住郎桃仙打来的拳头,下盘微沉,内力迸发。若是普通高手,早就已经飞出了数丈。但在段书惊骇的目光中,郎桃仙却是不摇不慌,一脚踹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一脚将段书踹飞,郎桃仙又从怀中掏出来了那个小葫芦,拔开盖子倒了两下,结果发现里面并没有酒了。段书见郎桃仙还有悠闲功夫喝酒,便是赶忙爬了起来,又是向郎桃仙冲去。郎桃仙扫兴的又将葫芦揣了回去,正准备再练这段书几招,好让这三人多学些本事,可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密林中跃下,右手一把将段书扣住,反手一推,又将段书推了回去。另一只手却是打在了自己正准备出招的右腿上。

    郎桃仙出招被阻止,但醉猴揽桃仙正是天下一等一的拆招绝学。郎桃仙又有醉意,便是接招而起,右腿站定,左膝向来人撞去。那人影将段书推开后,见郎桃仙又是一招打来,便用右手轻按郎桃仙左膝,右手冲着郎桃仙胸口推去。

    郎桃仙左膝被按住,直觉此人力大无穷,左腿再难抬起一寸。又见那人右手一掌推来,难做招架,便急忙向后翻身,两臂支地,左脚以被按住的左膝为轴,一甩腿就向来人小臂抽去。

    那人影见郎桃仙招式怪异,便不想再多做纠缠。左手抓住郎桃仙踢来的左腿,右手翻臂,整个身体向左转了半圈,躲过了郎桃仙踢来的左腿,又将其紧紧的制住。下盘做沉,左手从郎桃仙小腿处直接滑到了其左脚脚踝,浑身后仰,抡圆了左臂,这架势正是少林寺大摔碑手。可这声势比起段书施展的不知大了多少。

    郎桃仙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一圈,马上要摔到地上的时候却是赶忙将身体蜷起,两臂抱头,由双臂着力。砰的一声巨响,郎桃仙被摔在了地上,还没等响声传开,郎桃仙却是两臂突然撑地,左右两脚,一前一后踹在了那人影的胸口。那人影连着后退了四五步,便是退到了没有树木阴影的地方。郎桃仙翻身跃起,竟然是没受一点伤。

    月光打在那人影的脸上,之间此人无须无眉,肤色煞白,左臂满是伤疤,被惨白的月光一照,显得十分可怖。

    段书看见来人,惊呼了一声:“师父!”

    云十一此时也是看见了那人面貌,登时通体战栗,如五雷轰顶。仆散含蓝见云十一似是惊惧,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赶忙握住了云十一的手,问道。

    “十一,你没事吧?”

    云十一被仆散含蓝这么一问,心思清明了许多。六年过去,自己相貌早已大变,又是留起了长发,傅恒估计也是认不出自己。

    而郎桃仙却是战意勃勃,说道:“功夫真俊!你还打不打了?”

    傅恒看了看郎桃仙,不动声色的说道:“没想到此次讲佛,连你们忘忧六怪都大驾光临,贫僧真是有失远迎。”

    郎桃仙却是笑了笑道:“哪有六人,就我郎某人一个人来凑个热闹罢了。”

    傅恒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了看云十一和仆散含蓝,便是又问道。

    “不知这两位是?”

    仆散含蓝看出了云十一对此人有所戒备,便是赶忙开口说道。

    “我们是燕山派人,自唐山城而来。”

    傅恒闻言,便是双手合十,向云十一和仆散含蓝拜了一拜。

    “两位小施主倒是有向佛之心,八月初一,白马寺还请大驾。”

    说罢,转头看向郎桃仙,说道:“段书学艺不精,实在是丢了人,贫僧便先带他回去了。”

    段书听言,浑身一抖,便是苦笑着看向云十一和仆散含蓝,向两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此行一去,怕是再也出不了白马寺半步了。

    郎桃仙扫兴的摇了摇头,对段书说道:“既然你师父不愿同我再过几招,那你便同你师父走罢,回去了记得多练练我刚刚教你的把式。本说只教小姑娘一个人,结果最后三个人全学得了,真是累死我也。”

    叹了一声后,郎桃仙又转身对云十一和仆散含蓝说道。

    “你们俩回去了也记得多练,八月初一我们白马寺自然会再相见,倒是我可要动真格的,好好考上你们一考。”

    说罢自己到是先飞身上树,蹬了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傅恒见郎桃仙走远,便是向云十一和仆散含蓝又施了一礼,转头看了眼段书,起身便走了。

    段书被师父这么一看,自知是回去之后必要受惩,便赶忙同云十一和仆散含蓝道别,急匆匆的去追傅恒了。

    云十一和仆散含蓝见几人都是走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却是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两人见小河干净清澈,月光稍撒,便是波光粼粼。于是就在河里洗了洗脸,震了震精神。两人走了两步却是觉得浑身酸软,困意骤起,想来也是喝多了酒的缘由。仆散含蓝喝得更多,此时四肢百骸徒感无力。云十一见仆散含蓝实在是走不得了,便就俯身背起了她,慢慢的往客栈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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