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俗罗汉

第十一回 论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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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回论武

    (31+)

    齐云塔于白马马寺建寺次年修建,起初通体皆是木材所,用于藏经。后于北宋靖康年间遭得火难,通体俱焚,这齐云浮屠连着偌大的白马寺都是化作了灰烬。五十年后,彦公大举修缮白马寺和齐云塔,这才将整座齐云塔用石头垒了起来。塔身更胜初建时的九层,重修成了十三层,这才更符齐云之名。

    而今日的齐云塔院,自然是擂台高筑,四周点起了盏盏明灯。虽然天色还不是太黑,但齐云塔院下,此时已经是灯火通明。

    齐云塔下,已经是站满了僧人,大致分成了几股。何平菁是白马寺座上之宾,便是同各大寺院的领头人坐在了一起。云十一和仆散含蓝也沾了光,也是坐在了擂台近处的看台之上。

    待得人差不多来齐了,坐在中间的空知方丈同身侧的几人低语了几句,便是站起身来,面对着看台下归整的僧群,开口说道。

    “七日论佛,三日论武,此时伦佛已经结束,该到论武之时了。三年时间,这此盛会所来的同门之中,倒是出现了不少陌生的面孔,老衲忽感江山更迭,人才辈出。他已时日,我等佛宗,必会逞古绝之愿,以度天下苍生。”

    说罢,坐在空知身旁的人紧接着站了起来。云十一从落座开始,眼神总是会不自觉的往那边瞟。因为坐在空知方丈身侧的那几人,虽然就是和尚模样,可怎么看也都像是女子。云十一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没听说过白马寺还有尼僧。

    似乎是看出了云十一的疑惑,身旁的何平菁轻轻的对云十一说道:“白马寺和齐云塔院自从焚毁重建之后,便是分制管辖。僧人管寺庙,尼姑管佛院,所以白马寺现在其实不光是和尚,还是有不少尼姑在的。”

    云十一一听,便是明白了。这个时候,那尼姑开口道。

    “今日天下同门,江湖豪杰,共聚齐云塔院。那么我们还是老规矩,擂台做起,由上一届佛门头筹灵隐寺坐擂,台下同门相继挑战,若是不敌,则由胜者继续。在座的各寺的江湖客卿,同样也可以出手。最后到无人在敢打擂,便算做获胜。”

    云十一听到这话,才是明白为何最初进门的时候,那和尚听自己是镖局出身有意拦阻自己。镖局从商,自然不会同佛门之流有什么瓜葛,自然也不会做什么客卿。

    想到这里,云十一扭头问向何平菁:“何大哥,你是哪个寺的客卿?”

    何平菁听言,笑着回道:“我自然是白马寺客卿了,白马寺从四十年前才开始尚武,上上代方丈渡灭大师同我爷爷是至交,到了我父亲这一辈听说白马寺开始习武,洛阳周边几乎所有的名门望族都成了白马寺的客卿。结果导致了白马寺这几年实力突飞猛进,突然成了快要比终南山还要庞大的宗派。”

    何平菁说话的功夫,台上已经站上了一名小僧。这小僧刚一站上去,周围都是一片唏嘘。云十一向擂台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年龄小的不太对劲的小沙弥。

    这小沙弥看上去只有不足十五岁,整个人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头上甚至还没有戒疤。云十一一拍脑袋,心中想到。

    “看来这小僧还不到十三岁。”

    台下的僧人和其他江湖豪杰看见第一个上来的竟然是这么个小和尚,都是十分惊讶。而就在台下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的时候,台上的小僧却是突然开口喊道。

    “灵隐寺不怯,领教各位同门高招。”

    声音十分稚嫩,就是个十足的孩子。

    仆散含蓝在一旁也是看的目瞪口呆,偷偷问向云十一:“你们佛门弟子学武都这么早吗?这孩子才多大就敢来这里打擂?”

    云十一摇了摇头,也是偷偷回道:“我小时候寺内也只教过强身健体的功夫,周围师父师叔都说我聪慧,所以偷偷教过我一些杀伐本领,但正儿八经的却是没怎么学过。”

    云十一话音刚落,便是有一名年轻僧人跃了上去。

    “兜率寺普得,还请师弟指教。”

    仆散含蓝听到这人自报来路,有些不解,偷偷问向云十一道:“这兜率寺我怎的没听说过?”

    云十一听言,笑着说道:“兜率寺其实就是卧佛寺,因为他们兜率寺名号不是很通俗,大多人还是喜欢称其为卧佛寺。”

    仆散含蓝这才明白过来,轻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便又是看向了台中形势。

    此时那不怯已经是摆出了架势,下盘极低,看起来似乎快要蹲在了地上。他本来年岁就小,此时放低了下盘,整个人还不到那普得的腰间。

    普得见状,却先是双手合十,拜了一拜。那小僧见状,连忙收起了架势,也回了一礼,这才又重新摆好了架势。

    得普见这个小师弟这么可爱,便是笑了一笑,双手轻扬,缓慢吐纳,双腿岔开,蓄势待发。

    两人僵持了一会,那小僧稍微有些沉不住气,便是大喘气了一下。普得见不怯吐息有变,便是蹬地而起,向着不怯冲了过去。

    眨眼之间,拳脚相接。不怯身单力薄,同成年人交手很快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但是不怯招数却是十分刁钻,小手连点之间,用的竟然是一套高深的打穴功夫。但是普得毕竟内力想比于不怯要深厚得多。不怯的几次得手,都是被普得用浑厚的内力硬是重破了。台下之人看的都是十分着急,不怯本就矮小,实战经验又不是十分丰富,这几次得手本就不易,又被普得一一化解,渐渐地便是有些着急。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是有些破绽显露了出来。

    不怯刚刚躲过了普得的一记劈掌,浑身向右倾去。普得修炼的是卧佛寺大同掌法,讲究的是手脚并用,左手劈掌之时,便是早就算准了不怯的躲避方向。右脚抽出,整个人仅左脚碰地,左掌和右脚呈合击之势。

    不怯避之不及,身体被夹击其中,两肋被重重的打了个结实。普得一招得手,正欲接招,但看见不怯挨了这一下,显然是有些吃不消。便准备撤下架势,待其认输。

    可是正准备普得想要收回手脚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左掌和右脚一阵酸麻。想要活动确实怎么也动弹不得,普得心中一阵惊骇,想来是自己不知道何时被点了穴道。

    不怯稍微吐了口淤血,便是将普得的手和脚都推开了。普得此时难以行动,只见不怯高高跃起,正准备一脚踢向普得头颅,普得见状连忙大声喊道。

    “贫僧认输。”

    不怯见状,便是变招踏向普得肩头,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是翻身落地。由于跳的太高,落地后还略微有些踉跄,但还是急忙摆正身形,连出六指,为普得解了穴道。之后便是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

    普得丝毫不墨迹,翻身便下了擂台。

    人人都没想到这么个小和尚竟然有一身如此不俗的打穴功夫。一时之间,台下私语不断。

    过了许久,才又有一人站了出来。此人身姿挺拔,个头很高,秃头磨的锃亮。此人一上台,台下众人都是不再说话了。

    “少林寺释难,领教小师弟高招。”

    云十一听到这个名字,赶忙定睛看去。之见台上之人,长相虽不甚好看,但身姿气势同自己印象中的释难一模一样。两条浓眉,招风大耳,正是多年前自己的小师兄。

    云十一算了一算,想来释难今年应该是二十四岁,正值当年,来参加这次盛会也是情理之中。于是便静下心来仔细的准备看看释难如今功夫如何,这六年之间,自己同同辈的差距拉开了多少。

    释难左手握拳,右手握爪,双脚一前一后,似扎马步又似是空坐板凳,这架势正是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中的少林龙爪手。不怯见状,还是摆出了他之前使出的怪异姿势,以来应敌。

    可是释难却是不同于普得,想来是对自己功夫十分自信。见不怯刚刚摆好架势,也不多等,便是飞身跃起,一爪劈下。

    不怯见释难飞起,便是连走至释难胯下,准备打释难后心窍穴。可是释难却突然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整个人倒了过来,一爪抓向了刚刚抛到自己身后的不怯。不怯胸口被擒,有些喘不上气。

    少林龙爪手讲究的是指功,释难这一对铁手,是开砖如泥,搓石成粉,单指倒立,两指走路。此时虽没有用了全力,但不怯还是孩童,自然难以挣脱,便用力的拍着释难的手,示意认输。

    释难见状,便是赶忙将不怯放了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给他稍微顺顺气。不怯略微咳了几下,面色的潮红便是缓缓地消去了。

    不怯见自己还没走上两招便就落败,也是不墨迹,翻身便跳了下去。

    云十一见释难竟然是将龙爪手修炼到了这般地步,也是十分惊讶。想来自己儿时在寺中,也没见这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小师兄有多厉害,倒是整日被他师父责骂愚笨。没想到这才过了六年,释难便已经是成为如此这般的一个高手。感叹之间,便是更觉得天下武功,是出少林。

    释难获胜,接下来又连败了四人,才被一个来自天宁寺的青年僧人打败。这个僧人约莫有三十岁,一身黄袍十分扎眼,站在台上望着四周,等着下一个挑战者。

    云十一悄悄问向何平菁道:“何大哥,这比武,最终获胜,又有什么好处呢?”

    何平菁听言,悄声回道:“往年之间,但有一寺夺魁,则视其为佛武教宗,时长三年。由皇帝给这夺魁的寺院拨款举武,令天下众多佛武派系归为一心,这也是最早讲佛大会举办的目的。白马寺方丈怀生大师在近一百年前力求举办讲佛会,一求分派许久的佛家能不忘本源。不知不觉,却也过了这么多年了。”

    随后,何平菁长叹一声,更是压低了音量,偷偷的对云十一说道:“但是这次讲佛和往年的都不一样,平日里和尚争斗都是点到为止,你没看见最开始那个小沙弥都被卧佛寺打吐血了吗?”

    云十一纳闷道:“看到了,那这是为何呢?”

    何平菁接着说道:“现在的和尚们,说是不管国事,但其实真要有什么朝政更迭,寺院也是伤筋动骨,所以现在大多寺院也是站好了队。现在天下大势,无非是两国联合抗蒙与否。朝中之事,我也不好说,但是现在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这就导致了这次比武,哪边若是胜了,这天下所有佛门弟子都跟着流的倒向了那一派。”

    说罢,何平菁向下扬了扬下巴。云十一向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见到几个黑衣黑帽的男子,正面色阴沉的看着场中比试。

    云十一问道:“那几人是?”

    何平菁笑道:“那自然是朝廷中来的高手了,南朝皇上为了这次能助南北少林寺得胜,将御内七子派来了三个。南少林和北少林甚至是一个来了方丈,一个来了首座。说白了,如今扎根在金国的寺院,基本都是站在了皇上那一派。毕竟金国若是没了,到时候北蛮子打了进来,听说那蒙古蛮子可都是吃生肉喝人血的脾性,这些个白白净净的僧人,那肯定是没什么好日子过。”

    云十一听言,心中略微一凛,再看向台上比武,眼中已经是多了一层阴霾。台上两人的一拳一脚,似乎都不再那般纯粹。

    思索之间,白马寺的黄衣僧人又是击败一人,两人相互敬了一礼,那输掉的人便就下台去了。

    三十岁正好是青黄交接的岁数,年轻人不是对手,老一辈不好意思出手,便纷纷将目光投去了江湖客卿们的身上。

    终于,一个黑衣男子翻身上台。此人看来也就不到三十岁,差不多和何平菁一般大小,明明是男子,却黑发及腰,简单的束在身后。面貌英俊,英武不凡,对着那黄衣僧人说道。

    “江陵府白家,时任白马寺客勤白飞茕,还请高僧指教。”

    那黄衣僧人却还是什么都不说,直接就冲了上去,两人顿时便斗作一团。可是没人想到的是,那白飞茕竟然不出三招就将白马寺的那个黄衣僧人打的飞了出去。

    只见那僧人先是一拳打去,而白飞茕却是不闪不避,一拳打了回去。两拳相接,隐约似是有骨裂之声作响。那黄袍僧人顿时抽回了手,面色通红,额头渗出了紧密的细汗。白飞茕轻笑一声,又是一拳打去。此时那僧人只能连忙避开。

    而就在那黄袍僧人堪堪避开的时候,白飞茕看准了他底盘不稳的时候,又是一拳打了过去。正中那黄袍僧人胸口,直直的倒飞了出去。掉到了台下,又打了几个滚,才慢慢的站起身来,吐了一口淤血,双手合十,向台上的白飞茕拜了一拜。便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了队列之中。

    仆散含蓝在台上看着十分兴奋,对云十一说道:“十一,你说是你力气大,还是他力气大?”

    云十一自幼总被说是天生神力,虽然身板不是很硬朗,但是力气却是大的出奇。云十一在台上看了一看,笑着对仆散含蓝说道。

    “应该还是我力气大。”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白飞茕站在台上,有八道影子斜斜的从他脚下伸出,向四面八方延伸,随着烛光的跳动在微微颤抖。

    那来自天宁寺的僧人败下后,底下的人便是知道,这往后就会是真正的龙争虎斗了。客卿出手,自然带动的整个齐云塔院的气氛都热烈了起来。还没等多大一会,就有四人争着要上台比试。

    其中一个僧人脚程相较于其他几人更快,便是站了上去。几个离擂台比较近的人看到这人相貌,精神一震。此时天色稍暗,云十一和仆散含蓝虽能看清招式,但却看不清来人面貌。身旁的何平菁也是伸着脖子想要看看那人究竟是谁,但瞅了半天也是看不清。

    就在这时,那僧人却是开口了。

    “灵隐寺不动,领教白施主高招。”

    此言一出,何平菁扇子一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云十一见何平菁似乎是知道此人,便是问道:“何大哥,这不动是什么来路?”

    何平菁听言,便是回答道:“灵隐寺不动,今年仅有二十二岁,得当今灵隐寺方丈智归大师亲传,算是如今灵隐寺年轻一辈第一人了。”

    白飞茕看到来人,摇头苦笑道:“我还没逞几把威风,便是来了个狠角色。”

    不动听言,微微一笑,双手合十,拜上了一礼。

    “施主说笑了,大名鼎鼎的江陵白少都,小僧我可是久仰了。”

    白飞茕听言,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便出招吧。”

    嘴上这么说,白飞茕却是抢先一步出手了。一步跃出,竟然就直接欺到了不动的面门,直挺挺的便是一拳打向了不动心口。台下之人皆是震惊,一步之力,竟然向前跃去如此之远,这白飞茕的确是力量超出于常人不少。

    不动却是豪不退缩,沉喝一声,双手交叉在了胸前,竟然是准备硬吃白飞茕这一拳。云十一双目微凝,想看看这不动有什么手段,来挡下白飞茕这万钧一拳。

    一声巨响爆发出来,只见到白飞茕一拳打到了不动双臂之上。而不动却丝毫没有后退,双臂猛然撑开,将白飞茕推出去了好远。然后不动向台下一伸手,大喊道。

    “来棍!”

    灵隐寺方向,人群之中飞出来一根长棍。不动伸手接过,呼呼的在手中转了几圈,猛然一棍子打在了地上。

    白飞茕望着不动,双目微眯,抖了抖双手,又是一步冲了上去。

    不动见白飞茕又是冲了上来,连忙一棍自下往上扫去。白飞茕一把将棍头抓住,然而不动两手一震,白飞茕顿时脱手。随后不动又一棍子向白飞茕捅了过去。

    白飞茕两手向上猛打,将那棍子拨了上去。便是脚下猛一发力,又是一拳打了过去。白飞茕练的是家传的贯山拳法,力道刚猛,虽是拳法,却是锐不可当。

    不动看着那打来的拳头,心中一阵发寒,便是急忙将棍子收回横握,借收棍之势,横着根子向下压去。

    横着的木根,正好重重的打在了白飞茕的手腕上。使得他正个人都向下栽了一截,拳头也是由胸口一路被按到了不动跨间。不动见白飞茕底盘失稳,整个人向下栽去,紧接着又是将横握的棍子向上提去。

    白飞茕虽然看透了不动的想法,但整个人已经是栽倒去势,此时难以闪避,只能眼看着那棍子朝着自己的脑袋打了过去。

    砰的一声,不动双手之间的木根重重的打在了白飞茕的下颌上。被打得整个人身体倒飞,重重的摔在了擂台上。

    挣扎的坐了起来,白飞茕狠狠的咳嗽了几声,咳出了不少鲜血,又狠狠的清了清喉咙,才是慢慢的站了起来。

    “小师傅,这招可真是厉害。”

    不动见白飞茕有些动怒,便是甩了几下棍子,右手将木棍抓住负于背后,左手单手立掌,轻轻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白飞茕右脚重重一踏,两手由拳化掌,一上一下,霎时间又是和不动打作一团。两人招式之精妙,都是各自领域之佼佼。棍风呼啸,白飞茕两掌是挡得滴水不漏,正准备再招机会抓住不动的棍子。

    突然,不动招式骤变,有挥打变做了刺挑。白飞茕猛然变之不及,突然被一棍刺中了小腹。白飞茕本以为这一下会十分疼痛,浑身都已经是肌肉紧绷准备抵痛了,可是随着棍子触到白飞茕小腹,不动却突然卸力,往回猛一收棍。

    白飞茕不知怎么,整个人似乎都被那棍子粘住,被那根棍子带着向不动身体方向倒去。

    不动见奇招得手,便是将棍子上带的粘劲卸下,使得白飞茕跌倒的力道怼在棍子上,狠狠的捅上了他的胸口。不动看准机会一巴掌向棍末拍去,力道沿着棍子全都发泄到了白飞茕身上。

    白飞茕被这一下击中,整个人向后仰去。不动见白飞茕已经是两腿不稳,五感不清了,自知是胜局已定。便大喝一声,将还留在棍末的手掌大力握住棍末,狠狠的压了下去。

    棍尾被不动压下,棍头便是猛然翘起。带着呼呼劲风,邦的一声就又是狠狠地打在了白飞茕的下颌。短短一会,白飞茕脖颈之间两次受伤,这一次不动更是用出了全力。白飞茕整个人在天上转了一整圈,才是狠狠地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空知方丈见状,赶忙站了起来,说道:“白客卿输了,白马寺僧人,快去将白客卿扶下来。”

    说罢,两个小僧急忙爬了上去,将白飞茕抬了下去。

    不动收棍站起,向台上的空知方丈拜上一礼。空知方丈也两手合十微微颔首,示意他获胜了。

    云十一看完这一场比试,心中热血沸腾。这两人很显然都是身经百战之辈,一招一式,都是十分凝练,丝毫不拖泥带水。

    何平菁在旁边看的也是乐呵,折扇轻摇,慢慢说道:“灵隐寺的不动,倒是个厉害角色,可惜年岁同我差的太多,不然我倒是真想上去会会他。”

    说罢,何平菁转头看向云十一,说道:“云弟,你今年多大?”

    云十一略作思索,便是回答道:“我今年十九,倒是同那不动年纪差不多。”

    何平菁摇了摇头,说道:“那不动今年二十二岁,虽然说是只和你差三岁,但是青年练武,到了二十岁便是身体力气都开始飞速成长,虽说只差了三年,却是差了不少功夫。”

    何平菁话音刚落,台上又是站上去了一人,此人倒是普普通通的灰袍和尚,面貌无奇,个子也是不高不矮,就是放入人群中便找也找不到就看不到的角色。

    “北少林释厄,来领教同门高招。”

    云十一听言,激动得站了起来。

    看着台上的那人,仍然是同六年前一样平平无奇的相貌,古井无波,根本不似年轻人般朝气蓬勃。

    释厄是云十一的同门师兄,当年同在德能和尚座下习武,儿时更是情同手足。想起慈祥的师父,云十一眼中缓缓蒙上了一层薄雾。看着台上的师兄,云十一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同他相叙,问问师父近况如何。但是仆散含蓝在他身侧,似乎是看出来他心境有些起伏。便是伸出手来拉住了云十一的衣袖,将他拽回了原位,轻声在他耳边低语道。

    “你可别再捅什么篓子了,好好坐着。”

    云十一听到这话,顿时清醒了过来,挠了挠头,就坐了下来。随后不好意思的对仆散含蓝笑了笑,但是这强笑之中,略有苦涩。仆散含蓝见状,笑着对他说道。

    “这帮和尚都好能打,但是在我看来没一个比你厉害。”

    说罢,还有胳膊肘捅了捅云十一,想让他开心一点。云十一听言,微微一笑,回道:“能来这里的人,肯定都不一般。这才是第一天,真正厉害的人还没有出手呢,现在只是些年轻人在打闹罢了。”

    “那这些打闹的年轻人里,我倒是觉得没一个能及你那般厉害。”

    云十一听言,哈哈笑道:“可惜我不算任何寺庙之客卿,不然我也真的想上去试试功夫。”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台上的不动和释厄已经是打了起来。释厄先是用腿法连破了不动几次扫棍,又接着踢向不动胸口。不动双手平握木棍连连招架,两人一时之间竟然是打的旗鼓相当。

    台下众人纷纷感叹英雄少年,如此年岁,这般武艺,当真都是天纵之资。

    不动同其缠斗了一会,深感释厄腿法之老练,虽然只是十分普通的铁扫帚,但释厄却是攻守有度,虽难以制敌,但却慢慢有了稳中求胜之意。

    不动刚同白飞茕经历了一场大战,内力有所消耗,招式渐渐有所瑕疵。释厄见状,愈发加快了攻势。不动连连抵挡,步步后退,心急之下,便是看中了一次释厄的踢腿,猛地一推木棍将其推飞了出去。释厄翻身飞退,身形沉稳无比,缓缓落下,整个人稳如磐石。

    不动双目一凝,将木棍扔了起来,自己也是一跃而起。释厄也不做动作,就想看看这不动要出什么奇招。

    只见不动在空中拿住木棍,抡圆了右臂,向释厄打来。释厄摇头一叹,还以为不动要出什么厉害招式,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华而不实的怪招。

    心思微动,释厄便是轻轻向右一避,抬起左脚就狠狠的踩住了不动的木棍。不动见木棍被释厄踩在脚下,马上转力,人在空中,狠狠地将木棍往上一抬。释厄见状,便是收腿回撤。此时不动已经落地,木棍仍在空中,不动见释厄后退,便是横着扎稳了马步,狠狠的向前一掌。

    两人本相距甚远,不动这一掌根本就打不到释厄。可是就在不动右掌打到最前面的时候,那木棍却是正好落到了不动掌前。不动跟着左腿发力,整个人推着木棍,快若流光,向释厄狠狠刺去。

    再场众人,登时便是认出来了这套棍法,正是灵隐寺第四代方丈大师所创,于先唐一人一棍,大败七百藩镇军的“紧那罗王棍”。当时李麟于江南造反,正是灵隐寺百十僧兵将藩镇军御敌于城门,保得杭州城没受战火波及。

    释厄见招,面色凝重,但也没有慌乱。两腿扎实马步,左手单掌由额顶划指心口,做反手观音指。右手由心口划至额顶,做正手如来掌。最终抱元归心,双手合十,对着刺来的木棍,缓慢一指,口中轻念佛号。

    “佛祖拈花,迦叶一笑。”

    木棍接触到释厄指尖,登时层层碎裂。爆开的木屑打在不动的脸上,划开了不少口子。木棍爆碎之间,释厄大拇指同无名指相捏,提住了木棍的中芯,猛然一出力,忽然棍子不再是一节一节的碎开,而是直接通体爆开。不动被一股从木棍中喷发而出的刚猛而凝练的内力震飞了好远,连着在擂台上滚飞了好远,最终撞到围栏才停了下来。

    云十一在高台上看着,早就目瞪口呆,身旁的何平菁和仆散含蓝也是惊愕不已。仆散含蓝愣了半天,才是摇了摇云十一的胳膊,问道:“刚刚那个少林寺的和尚,用的武功,是不是就是…”

    云十一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确定,拈花指百年间不过寥寥几人修成,我也没有见过。”

    而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空知方丈从主座上猛然站了起来,低声说道:“没想到当年了通大师的拈花指,竟然是又重现江湖了。”

    坐在离空知不远的云十一隐隐听到这个了通这个名字,直直觉得十分耳熟,可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是谁。便也不再思索,对着仆散含蓝一笑道:“空知方丈都这么说,看来这真是拈花指了。”

    云十一看向擂台上的师兄,轻声对仆散含蓝说道:“拈花指算是七十二绝技中最古怪的功夫,若是学了拈花指,便再也不能学其他七十二绝技了。而且拈花指只有一式,虽然威力无穷,但是非常难练得。一但选择了拈花指,若是没有学会,任你天资如何,都不会再传其他任何武功。”

    云十一轻叹一声,望着释厄仍是古井无波的脸,接着说道:“所以少林寺如今多将拈花指传于资质愚笨的弟子,就算学不成,也不觉难过。释厄算是洪福齐天了,学成了这拈花指,不用去做扫地僧了。”

    不动落败,在场的众人也有几人看出来了拈花指,一时之间,场面有些混乱。大家都在同身旁的人讨论这拈花指,却是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北少林众人之间,也只有傅恒一人知道释厄会拈花指这件事情,所以此时北少林众人也是目瞪口到。本来不少人都反对此行带上释厄,都以为释厄只会铁扫帚腿法,难以派上用场。可是谁都没想到,释厄竟然是练会了这拈花指。

    空知方丈见场面有些嘈杂,便是运转了内力,开口吐音,声若洪钟。

    “今日天色已晚,首日论武,便到此为止罢!”

    空知身旁的尼僧也是站了起来,对在场的僧人说道:“明日辰时,齐云塔院再开,到时候还请北少林同门早些过来。”

    释厄听言,双手合十,向空知方丈微微一拜,便是翻身下了擂台,很快就钻到了北少林的列阵中,再也看不见了。

    云十一在台上坐着,望着混入人群的师兄,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首日论武散场后,云十一先是同仆散含蓝去吃过了晚饭。晚间的斋饭更加可口,仆散含蓝吃了两大碗白饭,又喝了一碗白菜豆腐汤,这才作罢。

    云十一同她在白马寺闲逛了一会,两人便是回房歇息了。仆散含蓝习惯午睡,这连着三天没有睡好觉,每天早上都被练该穷叫去练武。这几日下来,仆散含蓝早就是筋疲力尽,虽然白马寺所给的床铺并不舒服,但仆散含蓝却是很快就睡着了。

    云十一在自己房间中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想起释厄,云十一满脑子都是师父的影子。月光依稀,打在云十一的床铺上,仿佛是儿时在少林寺中师父教他练习写字时用的白案。心思至此,云十一便一会也不愿意耽搁了。起身穿衣,整理了一下头发,便是推门出去了。

    回忆这白天那玄云小和尚带自己走的路,云十一摸摸索索的便是找到了广汉堂。此时虽然还不算太晚,但是由于第二天还要比武,所以大多和尚都是沉沉睡去了。云十一走在广汉堂的少林院中,自知难以遇得释厄,但还是不肯死心,就独自一人在少林院中缓缓地走着。

    不知不觉得,云十一已经走出了广汉堂,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广场上。这广场之中,有几块石碑立在地上。而在月光轻洒之下,云十一隐隐看到了广场之中有人正在练拳。

    但是云十一看得出来,那人拳法极其无力,要势没势,要精不精。云十一在一旁看了一会,正准备掉头回去睡觉的时候,那人影却是突然收招,又练起了腿法。

    此人腿法和拳法想比,可真谓是天差地别。一收一发,一开一合,极为有度,此人沉声叫喝之间,云十一听来竟然似是释厄。便是走上前去,准备呼喊。可是云十一忽然转念一想,自己六年之间相貌大变,师兄如此痴傻,应该是看不出自己,不如自己出手吓他一下,同师兄过上两招,以解手痒。

    于是云十一挽了挽衣袖裤腿,轻轻跳了两下,便是忽然消失在了原地。神仙倒脚的功夫,现在云十一用起来,可谓是诡谲无比,飘渺不定。

    神仙倒脚讲究的就是快而无声,释厄此时专注于练功,更是全然不觉。云十一欺到近身,不敢用罗汉拳,更不敢用八觉佛能,便是打起了郎桃仙仅仅教了三招的醉猴挽桃仙。

    弯腰弯到头碰地,抬头一拳有神力。

    释厄正在练功之时,忽然看到了有人影闪过,几个转身之间,竟然是直直的冲着自己就来了。速度之快,前所未闻。还未等释厄收掉练功的架势,便是看见来人似是打滚一般,摆了个极其怪异的姿势,随后却猛然展开身体,打来了千钧一拳。

    释厄慌乱之间,难以招架,只能借势躲闪。见释厄十分狼狈的躲过了这一拳后,云十一又是借着前冲之势,两手撑地,翻滚了一拳,双腿并拢蹬了过去。

    醉猴挽桃仙讲究的就是以全身之力,而打寸长之招。一腿一拳中,都包含了云十一整个身体中每一丝肌肉所舒张出的力量。再经过练该穷教导之后,这套醉猴挽桃仙,云十一虽然没有学全,但仅会的这几招,已经是了然于心了。

    释厄此时已经是调整好了架势,见云十一两腿打来,释厄也是选择了当时和段书一样的应对手段。爬下身来,一记扫腿打向云十一撑地的手腕。云十一便赶忙双臂一撑,飞到了释厄身后。而释厄没有和当时段书一样继续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愣愣的问道。

    “请问施主是谁,为何要与小僧做难?”

    云十一听言,见师兄如此这般,便也是再也不好继续动手了。便是回头一抱拳道:“在下燕山派云十一,今日见得释厄兄高招,心中实在是手痒,便想同您过上几招。”

    释厄摆手道:“不算甚么高招,施主若想交手,明日擂台上见吧。”

    说罢释厄转身就想走,云十一赶忙叫住他道:“还请等等,我早听闻少林寺藏龙卧虎,还请问阁下师从哪位高僧?”

    释厄听言一怔,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是回答道:“在下师从少林寺傅慧大师,这一身功夫都是他教的。”

    云十一听言一愣,问道:“可是如今少林寺方丈傅慧大师?”

    释厄点了点头。

    云十一还是不甘心的问道:“阁下乃是释字一辈,算其先师,不该是德字一辈的大和尚吗?若你师父是傅慧大师,那你当叫德厄才是。”

    释厄听言,双目微闭,缓缓答道:“我最初是师从德能大师的,六年前少林寺出了变故,我先师被杀,凶手不明,少林寺追查了三年,却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云十一听言,如遭五雷轰顶,颤声问道:“德能大师,六年前被杀了?”

    释厄见云十一语气有些怪异,虽不想再提起此事,但还是回复道:“是的,算起来,差不多是五月末的时候。”

    云十一听言,久久不能言语,两行清泪缓缓滴下,幸好现在天色已晚,仅凭着依稀的月光,释厄难以看轻云十一正脸。但见云十一似是心中有苦,释厄还是做起了和尚的本分。他双手合十,对云十一说道。

    “施主,虽不知你遇到了什么难事,但我看你如今少年正当时,又有一身如此厉害的武功,当是人生大乐之年岁。”

    云十一听言,抬手擦了擦眼睛,看向师兄,沉声说道:“多谢阁下开导,我没什么难事,只是同阁下这般交谈,想起了些往事。”

    释厄这便是听得有些迷糊了,但还是接着说道:“往事多有,且过匆匆。但行一日,该获常乐。”

    云十一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释厄深深一拜,转身便走了。

    释厄望着云十一远去的背影,低声喃喃道:“若是释云还在,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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