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俗罗汉

第十二回 枯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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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回枯崖客

    (31+)

    第二天清早,云十一睁开双眼,整个人一动也不想动。呆呆的望着房梁,过了许久,忽然双眼之中滴出了两行清泪,沿着两鬓,流到了枕头上。

    云十一将眼泪擦了一擦,坐了起来,昨夜听闻恩师遇害,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竟然是整夜未眠。闭上眼睛,脑海中所浮现的,就全是儿时种种,情至深处,只能撕心裂肺而不敢悲号。

    就在云十一坐在床上发呆的时候,却是想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云十一抬起头来,衣服也没有换,只是穿着白衫,就去将门拉开了。

    何平菁站在门外,看着云十一有些憔悴,便出言问道:“云弟,昨夜没睡好吗?”

    云十一强挤出来了一丝丝笑容摆了摆手,回道:“没什么,我只是比较认床,在这里有些睡不着。”

    何平菁伸手摸了摸云十一的额头,见没什么异样,便是说道:“还有半个时辰就又到论武的时候,趁现在我们去吃个早饭吧。吕安怜和你的小娘子都已经走了半天了,别一会去得晚了,咱俩又挨说。”

    云十一点了点头,便是打算和何平菁一起过去了。

    走在路上,云十一看着白马寺中的僧人们,有的向东,有的向西。扫地抬水,一举一动,说是修佛,却也不过是在讨生活。生不逢时,没能活在那先唐盛世,却恰巧赶上了这战火连天,修佛学佛,到底又能习得几分佛祖道行呢?

    “昨日那释厄可真是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北少林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何平菁突然的开口,打断了云十一的思绪。

    “他用的武功应该是拈花指吧,昨日见空知方丈都那般惊讶,想来应该错不了。”

    云十一听言,点了点头,却也没有说什么。

    何平菁也是看出来了云十一似乎有些心事,但也不好过问,便也就不再挑话了。两个人就这班沉默着,都去了斋饭。

    今早伙房的师傅烧了菜粥,还有包子。仆散含蓝和吕安怜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两人心情似乎都是不错,应该也是因为昨天见识了那般厉害的比武,两人多了许多谈资。

    何平菁端着粥和包子坐到了两人旁边,云十一实在没什么胃口,但怕仆散含蓝担心,还是打了小半碗菜粥,同何平菁一起坐了过去。

    仆散含蓝见云十一坐下,便是问道:“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没想到这草席床睡起来,还真挺舒服,躺在上面,到还是挺香的。”

    云十一将笑容堆到脸上,尽量用平和的语气答道:“我睡得很舒服。”

    仆散含蓝听言,却是一把抓住了云十一的耳朵,将他的脸拉了过来,仔细看了一看。

    “我怎么看你这般没精神?是不是昨晚偷偷跑出去自个玩了?”

    云十一拉开她的手,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昨天见那比试这般精彩,晚上便是愈加期待今日的打斗,激动得整夜都没有睡好。”

    仆散含蓝听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幽幽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一会我们早点过去罢,看你那点出息。”

    云十一挠了挠头,便是拿起勺子喝起了粥。

    昨天没什么感觉,今日再吃这斋饭,忽然是觉得这味道和儿时总喝得菜粥一般滋味。本来已经忘却许久的离乡之情,又是泛起了几丝。云十一猛地一震心神,硬是将心中苦涩随着菜粥一同咽下,抬起头来,便又是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四人吃完了,便是一同去那齐云塔院了。

    距离开始还有进两刻钟,齐云塔院却已经是人头攒动。几人都是坐到了昨天的位置,还是默默等候了起来。

    云十一趁着这几分闲暇,心中略作思量。想到恩师遇害,凶手八成便是傅恒贼秃。此时傅恒正好齐云塔院中同北少林一众弟子训话,云十一盯着他,双目之中暗藏杀意。

    身旁的仆散含蓝见他神色不对,便是顺着云十一目光所至一并看去,见到是那一夜同郎桃仙交手的那个和尚。仆散含蓝又想起那晚云十一见到那和尚的时候,神色就不太对劲,此时再看,心中便是更加确定此事了。但是四周人杂,仆散含蓝满腹疑问不好同云十一提,便是强压了下来,继续闭目养神了。

    过了一会,太阳渐渐爬高了,齐云塔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出多久空知方丈也是协同着白马寺来人到达了这里。空知方丈将僧人交托好了,自己便是同白马寺的几位首座,一同走到了看台上。

    见空知方丈到场,台下本来有些嘈杂的众人霎时间安静了下来。空知方丈清了清嗓子,便是沉声说道。

    “少林寺同辈,还请继续吧。”

    话音刚落,释厄便是从人群中缓缓地走了出来,慢慢的走上了擂台。

    此时天气晴朗,台下众人便是将释厄的样貌看了个清清楚楚。昨夜只是看到了那般惊艳的功夫,却没想到这出手之人,却是长得稀松平常。

    此时人人精气神充足,自然少不了龙争虎斗。释厄上台没多久,便是有人起身迎战了。

    这人一身花袍,腰间挂了一柄长剑,头发不长,眉目似乎很是没有精神。此人站在台上,只让人觉得是个十足的疲懒汉。不过此人面貌英俊,柳眉挂额,鼻梁高挺,薄唇轻抿,却被乱糟糟的胡须盖了个严实。吕安怜见这么个怪人上来,便是笑道。

    “这糙汉子,打扮打扮,可没准比你何大侠还要俊呢。”

    何平菁听言,摸了摸鼻子,轻声笑道:“那你可快去缠着他吧,莫要再来找我了。”

    话还没说完,吕安怜却是一脚打在何平菁右脚外侧,疼的何平菁龇牙咧嘴,满面潮红。吕安怜见何平菁如此样子,却是咯咯娇笑了起来。而就在两人打闹的时候,场中的那个花袍男子开口了。

    “泗州寺客卿,安涂山。”

    释厄听言,连忙回礼道:“少林寺,释厄。”

    安涂山见招呼打过,便是将腰中之剑抽了出来,丢到了一旁,对释厄说道:“我听说这里比试不让动真刀真枪,今早吃饭的时候,便是特意从你们斋房里顺来了一根筷子,想来也差不多,是够用了。”

    此言一出,群人皆惊。

    释厄看了看他手中的筷子,又看了看被他丢在一旁的长剑。琢磨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哪里差不多。便也不再多想,摆好了架势。

    台下的人看向那安涂山,昨日在场的人都是见识到了释厄那拈花指神功,而此人竟然敢拿一根筷子就同释厄过招,不知道是何用意。

    安涂山甩了甩筷子,便是轻飘飘的向释厄走了过去。

    释厄紧紧盯着安涂山的右手,映着安涂山闲庭信步的气势,恍惚之间,释厄仿佛看到了一柄绝世好剑握于安涂山的手中。释厄心神一震,后退了一步。而就在释厄刚刚生出惧意的一瞬间,安涂山整个人都仿佛如同栽倒一般,向前跌去。然而在安涂山头马上就要着地的前一秒,只见他脚裸发力,整个人如同流矢一般冲了出去。

    释厄这才缓过了神,但是后退了一步,导致了释厄的架势已然不稳。慌乱之间,只能匆匆抵挡。安涂山毫不留守,右手竖握长筷,直直的向释厄刺去。

    一声轻响,筷子如同利剑一般,刺透了释厄的小臂,堪堪停在了心口。

    释厄吃痛,向后跌去,噗通一声,释厄摔了个结实。安涂山也不追击,只是两手负于背后,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释厄。

    释厄坐在地上,将小臂中的筷子拔了出来,血液从肉孔中汩汩的流了出来。释厄扶着地板站了起来,也不顾血流如注的小臂。两手合十,向安涂山施了一礼,说道。

    “施主好功夫,贫僧认输了。”

    安涂山轻轻笑道:“小和尚还很年轻,假以时日,必成气候。”

    释厄笑了一笑,也不管右臂伤势,撑起自己的身体就跳了下去。安涂山见释厄认输,便捡起了释厄拔出来的筷子,抖了一抖。又是站回了原地。

    云十一见师兄败退,沉声问向何平菁道:“何大哥,这安涂山是什么来历?”

    何平菁想了一想,回道:“我也不太清楚,以前没听说过这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

    云十一见何平菁也不知此人来历,便也不再多问,只是继续看向场中。

    安涂山三十三岁,也算是一派之中坚了。释厄输给这般年纪的人也不奇怪,只是输的有些怪异,令北少林一众僧人深感不解。

    说话之间,安涂山又是连败五人。每次都是一招即停,一招即胜。让本来以为安涂山胜之不武的人都是心中一惊。

    终于,再也没有年轻一辈的弟子上台挑战了。白飞茕在台下看了看安涂山,苦笑的摇了摇头,转身便是离去了。白飞茕自知留在这里只能徒生难过,这安涂山不过大自己五岁不到,一身功夫可不知道比自己长了几年道行。本来自视甚高的白飞茕自然受不得这般打击,也没同白马寺之人告辞,便独自下山了。

    终于,一名中年僧人,缓缓地走了上去。双手合十,向着安涂山一拜。

    “少林寺德安,愿同施主切磋一二。”

    安涂山见到来人,笑道:“同德字辈大和尚交手,我再如何能耐,也不敢拿筷子应付。”

    说罢,便从腰间叫剑鞘取了下来,说道:“如此剑鞘,倒是不多不少刚刚好。”

    德安听言,也没生气,只是将宽松的僧袍卷了起来,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安涂山将剑鞘微微挥舞了几下,便是提着那绣银香木的剑鞘慢慢走了过去。

    德安不愧为德字辈僧人,将释厄吓退的把式对其丝毫没有作用。安涂山见花招不再作用,便是挥舞起了剑鞘,先是一撩,后是一刺,动作极其灵动飘逸。德安见状,丝毫不为所动。两手画圆,左右一拨一抬,便是将安涂山的攻势化解的一干二净。

    安涂山剑招被挡,便是轻轻一跃,如飞鸟做升,轻如鸿毛。手腕轻轻摆动,携着剑鞘迅捷连点,招招都是向着德安要害而去。

    德安双目微眯,手掌平伸,后背带动大臂,呼呼作风,向着安涂山的剑指之处,接连拍打。安涂山握住剑鞘的右手被这一阵掌击震得通臂酸麻,险些握不住剑鞘。德安和尚也是取巧,若是安涂山用的是真剑,那此时德安和尚的手掌,怕不是已经被刺成了筛子。

    安涂山见自己这“倾盆刺”被德安如此强硬的挡了下来,面色很是不好看。便是剑招一转,不再以刺击为主,转而为劈砍。

    剑招一边,安涂山之前的飘逸不定瞬间不复存在。一劈一砍,均是重若山岳。德安见此变招,便是以手做勾。按安涂山下劈之势,带劲而扯,每每都是正好将安涂山的斩势,停的不急不缓。

    安涂山两眉一拧,怒喝一声,剑招顿时变得粗犷了起来。拉提挑刺砍劈压,凡能所变之处,处处皆有变招。着急之中,安涂山的步法也渐渐变的不再同以往便缥缈灵动,反而是干脆踱步,寸步相接之间,便有疾风迅雷之速。

    台上的云十一看见了,双目微微一凝,忽然感觉这个安涂山所用的步法,略有当初被段书杀掉的枯崖岛刺客之影。便是悄悄问向何平菁道:“何大哥,你可能看出来这个安涂山用的步法,是哪家路数?”

    何平菁此时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的激斗,两目灼灼之间,偶有精芒闪烁。此时听到云十一发问,便是回道:“这人用的步法,我总感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只是有些记不太清了。”

    话音刚落,台上的德安和尚有些招架不开了。便是沉喝一声,登时浑身僧袍爆碎,露出了通体浑然天成般的钢筋铁骨。也不闪躲,就任安涂山肆意击打,打在德安和尚皮肉之上,直直铿锵作响,有似金石。

    安涂山一记重劈,直直向德安和尚的脑袋打去。台下之人纷纷惊呼,然而德安和尚却是不闪不避,双手猛地一拍合十,大喝一声,便是用脑袋迎了上去。

    噼啪一声巨响,安涂山手中剑鞘应声而断,而德安和尚的光头是仅仅只是破了一层皮。安涂山手中握着碎裂的剑鞘,苦笑一声。

    “少林硬气功名满天下果然不无道理,请问大师用的可是那金刚不坏神功?”

    德安也是苦笑道:“只是金刚不坏的入门把式罢了,贫僧施展这功法开来,竟然被施主仅用刀鞘破了皮肉。实在是羞愧不已,无颜再战了,贫僧认输。”

    台上的何平菁闻言,登时便是有些坐不住了。当时就想上去会会这个安涂山。然而就德安和尚刚刚下去没多久,一个长发束于脑后,身上却着僧袍的男子翻身上了擂台。

    “少林寺俗家弟子,德灯。请教前辈高招”

    云十一一看来人,竟然是好久不见的段书。此时段书上台,两手空空,满面胡茬,再配上他那年轻的相貌,实在不像是能同刚刚力败数个成名高手的安涂山相斗的人。

    但是规矩还是规矩,段书此时上台自然没什么人说不是,只能让两人快些分出个胜负。

    安涂山见到这么个年轻人上台,有些惊讶,便是拾起了刚刚自己丢在一旁的筷子,笑道:“正好剑鞘断了,便接着用这个同你过两招吧。”

    段书将身上的紧了紧身上的僧袍,便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支和安涂山所持的,一模一样的筷子,对安涂山说道:“我正巧没有带剑,便也用这个同你打,到时候把你打趴下,可别说我欺负你。”

    安涂山怒极反笑,沉声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法号排德字一辈,却如此轻浮斗狠,不知少林寺怎的教出你这么个逞口舌之能的小和尚。”

    段书却是不理会他,高举筷子,两腿一前一后岔开,左手做推掌在前,摆出了个好不怪异的架势。

    安涂山见此架势精神一震,心中暗暗作想。便是轻轻转了转手腕,便向段书冲了过去。

    眼看安涂山的剑招又恢复了往常般缥缈,步法也是变回了开始的轻盈样子。段书在同安涂山缠斗之时,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怎么了,怎么不用你那枯崖九踏了?是怕被我看出来吗?”

    安涂山听言浑身一震,剑招顿时有些耍不安稳。段书看准机会,高举右手,一筷子从安涂山头顶斜刺而下。这一招来势即猛,如流星坠地。安涂山见状赶忙举起自己的筷子就想将其打开,然而段书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筷子骤然脱手,从外人看来,段书仿佛就是将那筷子从头顶猛然向下掷去一般。筷子落地之前,此间不过电光一瞬,安涂山的对上招架之势根本来不及收回。段书左手一把抓住筷子,狠狠一提。筷子划过一道笔直的剑路,由安涂山胯下直直划过了面门。

    安涂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段书用的仅仅是筷子,然而安涂山脸上,沿正中间渗出了一颗颗血珠。段书将筷子丢到了一旁,压低了音量,向安涂山低喝到。

    “不知你们这帮畜生是何时混进了泗州寺,但是此次论武,你们若是想从中作梗,那你们只会是自寻死路。”

    安涂山愣了一愣,旋即轻声冷笑道:“小和尚倒是眼睛尖,但是爷爷我也不是吓大的,走着瞧罢!”

    说罢,便是站起身来,一跃而下,隐入了人群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段书站在台上,冷笑一声,便是背起了双手,仰着头颅,等候来人了。

    云十一没想到段书武功如此厉害,倒是吃了一惊。身旁的仆散含蓝也是捂着小嘴,不可置信的看着段书那风光无限的臭屁模样。

    不得不说段书真是能打,将安涂山送下去后,他便是学着安涂山的模样,耍着筷子连赢了数场。其中同灵隐寺可字辈大和尚斗得尤为狠烈,段书吃了数掌,眼看是大伤加身难以再战,最后又是一筷子捅了那大和尚的喉咙,将其制服了。

    台上的云十一已经看得愣了,万万没想到段书二十余岁年纪,却有这般厉害的武功。身旁的何平菁却是皱着眉头看向段书,问道:“云弟,这人的路数,似乎不是中原门派。”

    云十一笑道:“他自然用的不是中原门派的路数,这德灯是我的好友,家在大理。”

    何平菁这才一拍脑袋道:“原来如此,我说怎的看他的招式,那么像是大理段氏的天地两剑,这人身份想必很不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段书正在擂台上耀武扬威得起劲,台下却是走上来了一名穿着华丽的僧人。段书一见到来人,整张脸便是瞬间垮了下来。

    “小王爷,几个月不见,武功倒是长进不少。”

    段书苦笑着挠了挠头道:“三叔说笑了,愚侄这点微末道行,还不足挂齿。”

    那和尚笑了笑,便是双手合十道:“既然来了这里,就都得照规矩,再往后要上来的人恐怕你都对付不来了,不如让我来把你好好送下去。崇圣寺,易厄,还请小师傅指教了。”

    段书也是两手合十道:“那便承三叔好意了。”

    话音刚落,易厄便是猛一推手,雄厚的内力喷薄而发,顿时带起了一阵狂风呼啸,如蛟龙出海,摧枯拉朽般的冲破了段书的跪地顽抗,直接将段书掀了下去。

    仅仅一招,段书便是落败了。

    躺在地上的段书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图,冲着台上的易厄一礼,便是悄摸摸的回去了。

    满堂众人见此招式,便都是知道,此次论武最为激烈的部分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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