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来者犹可追[重生]

分卷阅读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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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他既然能跑出去,自然是给自己留了后路,你要去哪追?”高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带上你的人,与我一起去行宫吧。”

    “去行宫?”那小首领皱起眉头,下意识开口,“未得圣上指令,带这么多人前往行宫,是不是,是不是……”

    高淳似乎料到他的反应,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方才我就与你说过,父皇身中剧毒,现已昏迷不醒。昏迷前,将这块令牌交于我,命我率人前来捉拿妄图弑君谋反的高淙回去。你是不信本王吗?”

    小首领心底略有犹豫,但高淳手里那块令牌又确确实实可以号令整个宿卫府:“既如此,我们是不是还是想想怎么捉拿太……嫌犯?”

    “他既然胆敢毒害父皇,便已是孤注一掷。行宫不比宫里,守卫本就不足,眼下父皇又昏迷不醒,我要你与我回去就是为了保护父皇,顺便捉拿高淙,你还有何异议?”高淳将那块令牌收进了怀里,朝他小首领脸上瞥了一眼,“你若不愿,就带着你的人回去吧。纪王府的人今日就算誓死也会护住行宫。只是到最后父皇苏醒后追究起来,你也要承担。”

    话既已说到了这个份上,这小首领也再无可辩解,翻身上了马,朝着高淳一拱手:“属下等任由殿下差遣,这就与殿下一同返回行宫,护卫圣上!”

    “那就走吧。”高淳侧过头朝着一片狼藉的太子府看了一眼,微微勾了下唇,调转马头,率先朝着城门的方向冲去。

    黑夜因为突如其来的纷乱变得格外漫长。

    高淙与苡仁跟着李页等人一路出了陇城,也还未到丑时。所有的纷乱与嘶喊声都被留在了城里,周遭只剩下蛙鸣与蝉叫,在这样的夜晚里,倒是给人心间添上了另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受。

    高淙忍不住扭头朝着城里的方向望去,似乎还能看见太子府里的火光,他抬手擦了一把脸,无声地叹息。

    “不过是一座宅院,等所有的事都解决之后,重新修缮一下就好了。”

    高淙回过头,看见苡仁站在他身后,其他人似乎觉得他们二人有话要说,自觉退到远处。

    苡仁朝着高淙挤了挤眼睛,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师父跟我说过,这些身外之物不用特别在意。”

    高淙回给他一个格外温柔的笑容,走近了几步,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你师父教给你的东西都很有用。”

    “那是当然!”苡仁微抬下颌,理所当然道。

    高淙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明月,又看了看远远地守在附近的几个侍卫:“我还有事要去做,我知道他们自有安置你的地方,跟他们回去休息吧。”

    他说着话,伸手点了点苡仁的下颌:“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不好好休息,眼看着人又要瘦了。”

    苡仁眨了眨眼,眼底有光芒闪烁:“我要回去了,高淙。”

    说到这儿,他又补了一句:“我本来也是要回去的,现在救下了你,也就可以放心走了。”

    高淙的笑意在脸上凝滞,他轻轻闭了闭眼,在心底无声长叹,在那一瞬间,声音突然变得沙哑:“是啊,你本来也是要回去的。”

    苡仁面上的笑容不变,只是一双眼牢牢地注视着高淙,直看到高淙某种积压在心头已久的情愫开始跃跃欲试时,他才说道:“高淙,你是不是喜欢我?”

    高淙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放大,而后他微垂下眼帘,轻轻笑着摇了摇头:“居然连你都感觉的到。”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苡仁轻声开口,“人与人之间的喜欢,男女之间,甚至,男人与男人之间。但是我一直能明白,你在对我好。”

    “我长到这么大,对我好的人并不多。”苡仁徐徐道,“小的时候只有师父和大哥,后来我一路往北边而来,遇见你还有荣焉。我知道荣焉是因为一直觉得他爹害我家破人亡愧对我,又因为得了齐柯的嘱托,后来就是想要把我当小孩儿一样保护和照顾。但是你和荣焉又有点不太一样……”

    高淙安静地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苡仁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想这个问题,半天才答道:“可能最开始的时候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救了你的命,但是后来……好像只是因为我是我。”

    “不是齐柯唯一的亲人齐栩,不是那个救你命的采药师,只因为我是苡仁。”苡仁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才继续说道,“再就是,你有时候看向我的目光……就好像那一日我见到荣焉望向那个梁将军的一样。”

    高淙安静地等着他把所有的话都说完,才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都没错,我确实是,心悦于你。”

    他的右手背在身后,在苡仁看不见的地方,死死地扯着自己的袖口,“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但,的确是这样。”

    苡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果然是这样,这样我就可以安心了。”

    “就这样就够了吗?”高淙抿了抿唇,看着少年那张永远天真烂漫的脸。

    “不然呢?”苡仁学着高淙的样子,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腰身看着他,“要你真的休了太子妃接我回府?还是要你抛弃费尽心思守护的太子之位还有触手可及的万里河山与我一起浪迹天涯?”

    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边还带着一点笑容:“齐柯他娘跟太子妃一样,是我爹明媒正娶的夫人,当日嫁进齐府为的也是夫妻和睦,举案齐眉。我爹还是背着她在外面找了我娘,还生了我。当年我娘死后,我爹想要接我回府,她宁可一头撞死都不同意,我爹这才答应将我送进山里。”

    “小的时候被齐柯他娘讨厌,好歹还可以说我是无辜的,毕竟我什么都没做。但若真的让你休了太子妃,那我又算是什么?”

    “至于,后面那个选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师父还跟我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也有自己想要去的万里河山,若要我放弃它们,跟着你禁锢在深宫之中,我不愿意。所以,我也没理由要你放弃你一直以来都在争取的东西。”

    “对吗,高淙?”

    高淙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脸,各种各样的情绪汇集在他心头,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苡仁将高淙的手拉了下来,轻轻地勾了勾他的小指,而后才道:“所以,虽然我,好像确实很喜欢与你在一起,也确实有点舍不得你,但我还是要回去。回去替我大哥扫墓祭灵,打扫一下道观,之后,就可以再往我从未去过的地方走走,去看看我们都未曾见过的天地。”

    他抬起头,发现高淙眼底有水光闪过,眼中也忍不住被泪意所湿润,心口也氤氲着各样的情愫,那是他长到今日很少有过的感受。

    苡仁轻声道:“所以,再见啦,高淙。如果将来有一日,我往更北的地方而去,路过陇城的时候,会停下来看看你,到时候你要记得告诉皇城的守卫,不要阻拦我。”

    高淙眨了眨眼,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滚了下来,“好,”他说,“说话算话,如果我真的入主皇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上,皇城的大门都会对你敞开。”

    苡仁抬手轻轻抹去滑落在脸上的泪水,朝着高淙露出一个极尽灿烂地笑容,而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跟几个侍卫一起消失于夜色里,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方才他没有告诉苡仁,如若他今日不提及,自己原打算将这份情愫永远藏在心间。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苡仁是什么样的人,又想做怎样的事情。

    他的少年自由而通透,不该被任何人束缚。

    高淙闭了闭眼,将最后一点泪意压了下去,看向不远处的李页:“我们也走吧。”

    李页轻轻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高淙跟苡仁的结局是我一开始就想好的,从来没犹豫过,我很庆幸写到这里没有发生改变。苡仁还是最开始的那个小可爱,一直坚定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很庆幸高淙明白他。感谢在2020-07-21 15:59:28~2020-07-22 16:1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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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了陇城百姓的清梦, 倒显得陇城外深山之中的清净变得难能可贵。

    白日里无事可做,荣焉睡得颇多,因此在这样的清净之中却毫无睡意, 睁着一双眼睛借着昏暗的月色看着草屋破旧的屋顶, 下意识地去设想若是来一场狂风骤雨,这座简陋的草屋大概坚持不住,等所有的事情了结之后,应该带几个人过来将这里好好加固一番,就是不知道以后梁稷还有没有时间陪自己过来。

    想到梁稷,荣焉终于将视线从屋顶收了回来, 轻手轻脚地侧过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身边正安睡的人。

    虽然现在看起来这人睡得十分安稳,但荣焉知道哪怕自己此刻悄无声息地爬起来去喝水也能让这人从睡梦之中惊醒。习武多年让梁稷即使是在睡梦之中也保持着极高地警惕性, 起初的时候荣焉并不知道, 偶尔在他突然起身的时候还会被吓一跳, 但后来相处久了,习惯之后,还有一点对枕边人的心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这人心无旁骛地安睡一场。

    荣焉思绪胡乱地转着,伴随着梁稷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不觉间也起了一点睡意,眼皮逐渐发沉,将要合上的时候, 身边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梁稷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荣焉抬手揉了揉眼睛, 驱散自己那点难得的睡意,也跟着坐起身来,顺手摸过火石, 点燃了蜡烛。

    昏暗的烛光中,二人四目相对,梁稷伸手摸了摸荣焉的脸:“将你吵醒了?”

    荣焉掩着唇轻轻打了个呵欠,而后摇了摇头,朝着外面看了一眼:“时辰差不多了,要出发了吗?”

    “嗯,”梁稷应声,“现在过去,正好来得及。”他说着话,目光一直凝在荣焉脸上,“天还没亮,你再睡一会,等天亮了我回来接你。”

    “好。”荣焉认真点头,却忍不住拉住了梁稷的手,与他十指紧握,“虽然一切都已在掌握之中,但是,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困兽犹斗,纪王不会坐以待毙,所以你务必要小心。”

    “我保证。”梁稷无声叹息,将人拥入怀中,凑过去亲了亲荣焉的耳朵,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已经错过前世了,总不会连现在都把握不住。”

    荣焉微仰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说到做到啊梁稷,天亮之后你若是不来接我,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梁稷不满足于方才那个浅尝辄止的亲吻,搂紧了荣焉的腰,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一吻漫长而又缱绻,久到荣焉双腿都有些发软,才终于伸手将人推开,站直了身体,故作镇定地擦了擦唇:“走吧,再耽搁一会,怕是没办法跟你爹交代了。”

    梁稷轻轻地笑了一声,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出了草屋。荣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才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离天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散去的睡意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同样彻夜难眠的还有数十里外的行宫。

    寿光帝的寝殿之中燃着烛火,将整间殿室映得灯火通明。高沅面无表情地端坐于床榻旁,目光凝在似乎正沉睡的寿光帝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内侍端着水盆上前来,韩让立刻拿起早已备好的布巾在水盆里浸湿,转过身来到床榻旁,正要伸手去为寿光帝擦拭,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清瘦却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

    韩让整个人一惊,手里的布巾登时落了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才想起来去看那手掌的主人:“公主,您这是……”

    高沅顺着朝地上看了一眼,顺手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锦帕,示意那端着水盆的内侍到身边来,自顾沾湿锦帕,替寿光帝擦了擦前额和脸颊,又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才将锦帕随手丢进水盆里,抬眼看向韩让:“内官近段时日照顾父皇辛苦,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