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稷歪头笑了起来:“也许是前世就认识了呢?”
梁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了喜欢的人之后你都开始油嘴滑舌了?”
梁稷挽住她的手臂,轻轻点头:“娘,我是真的很喜欢荣焉,所以您以后能不能也对他好一点?”
梁夫人故作生气的模样:“我不拦着你们在一起已经不错了,因为他我连抱孙子的机会都没有了,你还叫我对他好?”
“抱孙子的机会确实是不能有了,”梁稷点头,“不过娘您若是真的很喜欢孩子的话,我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梁夫人斜眼看他:“你有什么办法?”
“去找个大夫回来替您跟爹调养一下身体,应该还能再给我生个弟弟?”梁稷思忖道,“我和荣焉虽然都不怎么喜欢孩子,但是看在血脉的份上,是可以帮着照看的。”
梁夫人:“……”
沉默半晌,梁夫人终于忍不住伸手在梁稷身上拍了一巴掌:“像你这么糟心的儿子,一个就够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梁稷忍不住笑了起来,急忙上前跟上梁夫人的脚步:“所以,娘,我方才求您的事,您能答应我吗?”
梁夫人回头瞪了他一眼,应声道:“知道了。”
二人进门的时候,厅内二人刚好一局棋终了,荣焉以极小的优势勉强赢得了这局,正端着茶盏大口的喝茶,梁忠拧着眉头盯着棋盘似乎仍不怎么相信自己居然输了。
梁稷凑上前去往棋盘上看了一眼,立时笑了起来:“荣焉赢了?”
荣焉小心翼翼地看了梁忠一眼,见他注意力仍在棋盘上,便小声应了,而后将目光转向了梁夫人,起身问礼道:“夫人,今日这么突兀的上门,实在是叨扰了。”
梁夫人的视线落在荣焉脸上,有些意外那个几乎搅乱了徐魏两国朝局的小质子居然是这么一副乖顺清瘦又守礼的模样,目光顿时变得温柔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到自己府里来,不用这么客气,坐着继续下棋吧,待会就能吃饭了。”
荣焉忙点头应声:“好。”
而后朝着梁稷看了一眼,便真的乖乖坐下继续与梁忠下棋。
梁夫人守在一旁一面与梁稷说着话,一面注意着正下棋的荣焉,将他的言谈举止举手投足全都收入眼底后,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位有些内向的小公子倒是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
最关键的是……
梁夫人抬眼望向正心不在焉地回着自己话的梁稷,从方才进门的那一刻起,自家儿子的目光就都凝在这个荣焉身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梁稷自幼内敛谨慎,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在意一个人。
或许有些事真的就是前世注定的。
想到这儿,梁夫人轻轻笑了一声,突然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梁稷下意识地扭过头来,诧异道:“娘,您干什么去?”
“去拿样东西。”
“哦。”
等梁夫人姗姗回来的时候,第二盘棋也已经结束,这一次终于是梁忠取胜,他摩挲着手里的茶盏,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是我赢了,但是你方才那一步走得十分巧妙,倒是不错。再来一局?”
荣焉刚要应声,梁夫人就笑吟吟地上前打断:“时候差不多了,我已经叫他们准备上菜了,用完午膳再继续下吧。”
梁忠在这种事上素来听梁夫人的话,立刻点头:“好,那待会再下。”
下人们摆好了桌案,几人入了座,等着上菜。
梁夫人侧头看了一眼一旁正低着头小声地与梁稷说话的荣焉,伸手摸了摸藏在袖口的东西,突然开口道:“荣焉,听说你喜欢垂钓?”
“啊?”荣焉一怔,慌忙回道,“先前打发时间的时候试过几次,但什么都没钓上过。”说到最后,声音更小了几分。
“那许是那里的鱼不太好。”梁夫人将袖中的小盒子拿了出来,递到荣焉手里,“这个你收好。”
荣焉眨了眨眼,满脸的茫然,他身边的梁稷先开了口:“这是什么?”
“地契,就是前几日你跟我要的那张。”梁夫人道,“城外几十里的地方有一处庄子,虽然不大,但还算清净,还有一个专门养鱼的鱼塘,你无事可做的时候,便可以在那儿钓鱼。”
“夫人……”荣焉捏着小盒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梁夫人。
“这处庄子是当日我爹给我的陪嫁,本就打算以后赠与容之。”梁夫人笑着开口,“不过容之行军打仗的事或许还行,这些事他料理不来,所以这地契还是放在你那儿放心一点。”
小小的一个盒子仿佛突然间变得千斤重,荣焉咬紧了下唇,双眼都红了起来,半天才道:“谢谢您。”
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反而掏出了锦帕递给梁稷,示意他去为荣焉擦脸。
下人们来来回回终于将厨房精心准备的菜肴都摆上了桌案,梁忠轻咳了一声:“好了,难得一家人终于齐了,吃饭吧。”
梁稷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荣焉,起身替梁忠倒满了酒盏,替梁夫人倒了茶,又给自己和荣焉添满了酒:“爹,娘,这杯酒,我和荣焉一起敬您二老。”
梁忠与梁夫人对视了一眼,也端起杯盏,一家四口人共饮了一杯。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居然都写了四个番外了,明天最后一个呦!
第89章 番外五
番外五
寒来暑往, 春去秋来,转眼之间又到了年关。
纵使这已是在陇城度过的第五个年头,荣焉仍然无法适应这里漫长而寒冷的冬日,所幸他现在也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可以整日窝在暖烘烘的房间里看书写字打发时间。
梁稷就远没有荣焉这般清闲。
年初的时候, 寿光帝以年纪渐大身体羸弱精力不足为由, 禅位于太子高淙,自为太上皇, 位高权重的梁忠也以同样的理由让出的太尉的位置, 让初继位的高淙借此机会重新整顿了朝局,擢升了一大批年轻有为的文官武将, 梁稷自然也在其中,由右中郎将升为了京兆府牧。
加官进爵的代价便是愈发忙碌, 就连除夕也难得空闲。天还没完全亮透,梁稷便已起床准备出门。
荣焉在半梦半醒之间摸了摸枕边,果然已是空空如也,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找到了正梳洗更衣的梁稷。
梁稷轻易地就察觉到他的视线, 转过头朝他浅笑:“昨夜折腾那么晚, 怎么醒这么早?”
梁稷不提也就罢了, 提起昨夜,荣焉便觉得自己的腰隐隐地发酸。他有时候实在是想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何会如此之大,为什么梁稷每日在外面忙得焦头烂额,回到府里还能保持如此充足的精力。
想到这儿,荣焉忍不住瞪了梁稷一眼, 刚打过呵欠的眼底泛着水光,让人完全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于是已经要出门的梁稷便又走回了床榻边,俯身在荣焉唇上落下一个吻,看着他恹恹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上午也没什么事,继续睡吧。”
荣焉摇了摇头:“今日是除夕,晚上吃团圆饭肯定又是一大桌子的菜,娘亲又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我总得去帮帮忙。”
梁稷悄悄抿了抿唇,立刻被荣焉察觉,眯起眼来看他:“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梁稷将拳掩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终还是开口道:“去年你帮娘准备年夜饭之后,她就悄悄吩咐过府里的下人,说若是再看见你靠近厨房,一定要想办法把你支走。”
荣焉:“……”
他仰面倒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梁稷,我敢发誓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努力地学过一样东西,但是我就是做不好我有什么办法嘛?”
梁稷伸手将人从被子里解救出来,揉了揉他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又捏了捏脸:“家里有娘亲在,又有厨子,实在不行也可以去食肆,再不济还有我,又没人要你非得学会做菜。”
荣焉将脸埋在梁稷颈间,半晌才挫败地回道:“可是我想亲自下厨做一道菜给你吃。”
梁稷弯了眼角:“那就慢慢学,反正一辈子这么长,我总能吃到的。”
“哦。”荣焉仍靠在梁稷身上,或许是对方的劝慰起了作用,让他心情好了许多,就这么歪了一会才放开手让梁稷起身,“那你今日早点回来,别又让一家人等着你吃年夜饭。”
梁稷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又凑过去亲了亲荣焉的脸,才应声道:“知道了。”
梁稷出门之后荣焉也没了睡意,他一个人靠在床头思考了一会若是不进厨房的话今天自己还能做点什么,还没等他想清楚,房门便被从外面敲响,瑞银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公子,李护卫来了。”
荣焉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吩咐瑞银将人请进来,手忙脚乱地下床梳洗更衣。
等李页进门的时候,荣焉只来得及洗了脸换上外袍,一头如墨长发被他自己随意束了起来,故作淡定地在椅上坐好,朝着李页道:“怎么一大清早地过来?”
李页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直接放到荣焉面前:“我娘和掌柜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准备年夜饭,这不刚做好的年糕就让我先给您送来,好趁热尝尝。”
“每年都要劳烦伯母,正好一会你回去把我给依依准备的压祟钱带回去。你……”荣焉抬眼,瞧见了李页脸上一大块淤青不由一愣,“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轮值的时候跟人动手了吗?”
之前解决了所有事端之后,梁稷给李页在宿卫安排了一个位置,又帮他买下了食肆隔壁的宅院,将李家父母从南边接过来安享天伦。
李页武艺高强又勤恳踏实,在宿卫待这几年一直兢兢业业,现如今也算是一个小首领,这还是荣焉头一次见他伤得如此明显。
听见荣焉的话,李页下意识地在脸上摸了一下:“我……”话还没说出口,耳根倒是先红了起来。
荣焉愈发诧异:“好好说着话,怎么先害羞起来?”
李页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两声,故作镇定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几日城阳公主因一些事由到宿卫府去了一趟,顺便就找了几人比试武艺,然后……”
“所以,这脸是公主打的?”
“是……”李页承认后,又忍不住辩解,“公主其实也是无心的,比武场上难免会有失手,反正也没什么事,过几日就好了。”
荣焉瞧着李页的样子,眨了眨眼,突然就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