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洲却朝他看过来,道:“老弟,要不要我们一起解决了他,再来解决咱俩之间的事情。”
江墨遥抽抽嘴角,道:“你怕只会更想置我于死地吧。”
“呵。”江远洲没有跟他计较,又道,“你信不信,我现在让他扔了枪跪下来他都会干。”
江亦凡垂着眸子,不动声色。
“江亦凡,讲真的,我没想到你还真的挺‘情深义重’。你根本就没想让江墨遥杀了他吧,你带他过来就是做个饵,想把我们引到这来一锅端了,是不是?”
“他是我爸。”江亦凡抬起眼来,道,“放开他。”
江墨遥闷不吭声地看着他们俩,等待机会看有没有机会反扑。
“如果我不放呢?”江远洲笑得恶意满满,道:“跪下求我啊。”
江亦凡果断放下枪跪了下来。
“被丁家养大的狗,还真是忠心啊。”江远洲显然很满意。
“江远洲,如果你还记得你是叔父养大的,就给我一枪打死丁奉毅。”江墨遥看他还在那里磨叽,急道。
江远洲把视线转回他身上,笑道:“我的蠢弟弟,你还真以为叔父是死在丁家手里啊,要不要我告诉你,这个被丁家养大的小畜生是怎么亲手弑父的?”
“你说什么?”江墨遥勃然色变。
“可怜叔父一心想找他回江家,他却亲手把子弹射进叔父的心脏里——就为了他那个名义上的哥哥,他现在的情人。江墨遥你也真够蠢的,最大的仇人就在你眼前,你却还计较着跟丁家的仇怨。”
“你在骗我,江远洲你骗我。”江墨遥失控地吼道。
“我可没骗你。你还记得叔父瘫痪之后,干了件什么事吗?他去认回这个小畜生之后,又不想让丁奉毅好过,就策划了绑架他唯一的儿子丁亦森。结果他知道以后,反倒把叔父杀了。他倒还聪明,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弄得所有疑点都指向了江家。如果我不是在背后偷偷看到了的话,估计也会被他骗过去呢。”
江墨遥脸上悲伤与愤怒交织,他颤声诘问道:“你看着叔父死,却没救他?”
江远洲捂住腹部的伤口,让血不至于流得太快,听江墨遥这么问,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听的笑话一样,道:“我为什么要救他?那个老不死的一心想把他的家业留个这个小畜生,等他把小畜生认回去了,江家哪里还有你我的容身之地。他死了不是挺好的么,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江墨遥脸上的神色变得疯狂,他突然从腿部拿出绑好的炸药来,这是他原本准备送丁奉毅去死时要用的,他拔掉引子,朝江亦凡扑过去。
“我杀了你!”
江亦凡在他扑过来的时候就瞳孔一缩,飞快地在地上一滚,滚到江远洲旁边,乍起撞开他,抱着丁奉毅朝外跑去。
尽管他已经足够快,却还是快不过那炸弹引发的速度。
他只觉得身后一股强烈的劲风,紧接着整个人便被掀翻了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还不忘把丁奉毅护好,自己当了肉垫。
江墨遥突然发疯,江远洲也没来得及防备。
等他发觉不对跑出来时,也被那爆炸的波动震得差点吐血。
他勉强站定之后,就看到那边的江亦凡。
想到这人的临时反水,江远洲只觉得心头一股邪火冒起,下意识便对着他们开了几枪。
江亦凡本只想护好丁奉毅,哪里会想到自己下意识的行为反而将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等他反应过来时,只看到子弹没入丁奉毅胸膛溅起的那一抹血花。
江亦凡的脑中霎时只剩一片空白。
丁亦森坐在车里,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从听到消息起,他的手就没停止发颤过。
陈维隆就坐在他旁边,司机几乎把车开成了一道疾风,一路横冲直撞往医院跑去。
丁亦森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消化掉,他爱人把他爸绑架,而他爸现在还在医院抢救这件事情。
“少爷,据我们所知,二少爷还没离开之前,就已经在为江家做事了。这次冲突的起源,是因为夺权。江家的两个继承人之一,江墨遥,他的尸体已经在现场被找到了,江远洲跑了。”
“找到他。”丁亦森的话掷地有声,却不容置疑。
“好。”
“他呢?”
陈维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又道:“在医院。”
丁亦森便不再问了,他面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值班的护士发现先生不见的,虽然二少爷做了伪装,还刻意避开了摄像头,却还是被拐角处的一个摄像头拍到了。”
“这些以后再说。”丁亦森等到司机在医院门口停车,就推开门直接跑了出去。
第55章 你是我的光(十二)
江亦凡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丁奉毅。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但他还是因为自己,躺在急诊室里,生死未卜。
他坐在凳子上,手脚冰凉。
丁亦森就在这时冲了进来,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一手狠狠朝他面门砸去。
江亦凡躲也不躲,就愣愣地由着他打。
丁亦森的拳头到了他面前,又错开去,砸在了墙上。
拳头与墙壁相击发出一声闷响。
江亦凡没有被打到,却比被打了还心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为什么要带他出去,啊?为什么?”丁亦森揪起他的衣领,剧烈地晃动着他。
他不能忍受,他怎么可能忍受。
上一刻他还在给他善后,下一刻他就从家里出来直接绑架了他爸。
“对不起……哥……。”江亦凡眼里蓄满泪水,颤声道。
丁亦森看着他的眼睛,心难以抑制地软了一下。
那是一双多么具有欺骗性的眼睛啊,只要江亦凡眼眶一红,泪汪汪地看着他,丁亦森就觉得不管他说什么,他都会给他办到。
可自己对他这么好,又得到了什么呢?他的欺骗,他的背叛。
“你就那么想要当家主吗?先是丁家,再是江家,你那么虚伪顺从就是为了骗我,达到你的目的么?”
江亦凡的眼泪滑落下来,他一边哭,一边摇着头说:“不是的,哥,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丁亦森把他丢开,看着急诊室的方向,声音沉沉的,似鼓槌敲击着鼓面:“爸要是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江亦凡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头一次,他感觉到他和他之间这么遥远,仿佛隔着天沟地壑。
奇迹并没有发生。
急诊室打开的时候,丁奉毅已经停止了呼吸。
江亦凡像木雕的一样站在诊室外头,看着丁亦森跑进去,隔着门看他喊丁奉毅。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憎恶自己,憎恶自己的不择手段,憎恶自己的六亲不认。
他像个冷血动物,鳞片遍布全身,牙尖沾满毒液,他小心翼翼地把唯一的光亮藏在最柔软的肚腹处,渴盼着能借由他的温度让自己有那么些许人情味。
而他的光,却朝他走来,如同宣判一般对他说了一句话。
“爸死了。”
江亦凡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蹲在地上痛哭出声。
丁亦森没有再理会他。
他也很快就把自己的东西从江亦凡家里搬了出去。
江亦凡站在窗口往下看,丁亦森正把他的物什往车里搬。
他也没多少东西,可江亦凡却觉得,他离开之后,整个屋子都空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转过身来,看着空荡荡的房子,顺着墙滑落下来。
他瘫坐在地,听见楼下传来隐隐约约的发动机声音,也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