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岚盯着小少爷, 好半天才把“收拾”这小家伙的心思给压了下去。
伸手把软软嫩嫩的小少爷揽进怀里狠狠地揉了揉, 他咬着迤墨的耳朵小声道：“小少爷, 您可知道我的心思？嗯？”这时候告诉他年龄和修为的真相，就不怕他做出些禽兽行径？
迤墨嘿嘿笑了笑, 手指抠着班岚的衣襟, 仗着这人不会真的与他置气，黏黏糊糊地往人怀里蹭：“知道呀，花见哥哥。”
班岚低咒了一句“要命”, 埋头就狠狠地亲了口额头。他不敢往嘴唇上亲, 一来是怕自己忍不住，二来也是担心这宝贝疙瘩没真的弄清楚自己的心思，万一后悔，那可来不及。
“回去再与你好好谈谈。”班岚的嘴唇蹭着小家伙的耳廓, 觉得自己都快忍成和尚了。
迤墨心安理得地在班岚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就是心里咕嘟咕的泡泡里面，全都是一戳就破的喜悦。
……
班岚在山门外头没等多久，辰启宗的山门就开了。
上上下下三十六峰, 虽不会让这些候选弟子一睹峰主真容, 却都各自派出了一位内门亲传弟子、一位外门记名弟子出来。
极速的流光划过，猛然停顿, 七十二人当空而立, 穿着齐刷刷的辰启宗制服, 白衣墨发, 银蓝色的滚边勾勒着飘飘衣袂，浑身都透出一股子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与仙气来，这便是落仙镇五年一回的“落仙”之景了。
“这都是元婴啊……”迤墨暗暗咋舌，拉了拉身侧班岚的衣摆，小声道：“花见哥哥，辰启宗真的遇到危机了吗？”
班岚眯起眼睛，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答道：“恐怕问题不小。”
原本他还不甚确定，这回见到这落仙七十二人，反而是确定了一些问题。
气势煌煌，在修真界赫赫有名的辰启宗，每一回的落仙之景都在诠释他们的宗门之道，同时也是在激发候选者的斗志。因此，被选为“落仙”的辰启宗弟子，都是正气浩荡，并且处在修为上升期、一身热血的弟子，势必要让他们的气势带动起候选弟子的斗志。
可现在，这七十二名落仙，却是浑身肃杀之意。
班岚简直能透过他们沉静如暗河的灵力波动，看到他们身后的尸山血海。
这些弟子——或者说整个辰启宗，都是在备战状态。哪怕是被宗门护得最牢的弟子，也放弃了追求修为高升，而是沉静下来凝练战力。
班岚看了一会儿，随即对迤墨交代道：“看样子这回的魔气上涌事件与以往不同，辰启宗整个都在备战。小少爷，之后您一定要跟紧我，出什么事儿都不要走散，明白吗？”
迤墨一愣神：“这么严重吗？”
“嗯。”班岚点点头，不放心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千万要记得。就算有您爹娘的消息，也不要轻举妄动。”
“……”迤墨抿了抿唇，“我不能保证。”
班岚垂头看了迤墨一眼，揉揉他的头发：“如果必须要行动，小少爷也要与我说一声，我陪你。”
迤墨抓紧了班岚的衣摆，迟疑道：“花见哥哥……我是不是太任性、太不知好歹了？”这人一片好意护着他，他却连一句保证都不能给。
班岚轻轻笑了一声，悦耳的嗓音拂过迤墨的耳朵：“那小少爷觉得，我为何非要叫你少爷？”少爷就是少爷，他乐得纵着这人任性。
迤墨的耳根都烧了起来，含混不清地“唔”了一声，随即转移话题道：“行、行了，咱们跟着队伍进山门吧。”
班岚唇角的笑意根本下不去，手掌牵着小少爷的手就不放了。
进了山门，辰启宗七十二落仙就分为三十六处场地，进行各自的绝学演练。
被初步选□□的候选弟子，就要在这演练中找到自己心仪的峰派，接着去参加各个峰的选拔。
许多大门派在招收弟子的时候，都是先测试战力资质悟性等等，最后才进行峰派的分配。辰启宗不这么干，因为相对于宗门招收弟子的活动规模来看，他们能招到的弟子太少了，九成九参与选拔的个中翘楚最终都只能失望而归。于是他们将派系分配提前演练，那么参加考核的候选弟子即便是落选，也不至于一无所获，多少能从观摩演练中悟出点东西。
况且，前来竞争做辰启宗弟子的至少都有筑基中后期修为，到这个层次还不能对自己最合适的方向有所想法的话，那此人的仙途也就这般了。
元婴期的落仙，演练给筑基期的小子们看的绝学，自然不会是最深奥、最核心的部分，一来算是传承保护，二来，过于深奥的东西提前接触，很有可能会伤到观摩者的神魂。于是落仙演练的，都是各峰的入门招式。
饶是如此，辰启宗的底蕴就决定了这些东西并不简单。观摩的候选弟子们看得如痴如醉，饶是班岚这个见多了世面的，也能从这些基础绝学中感悟到点东西。
迤墨的视线渐渐被长罡峰吸引。那个峰上的使者落仙一者舞一柄无尺长的大刀，一者持两把雪亮的尺长弯刀，正交战于一处。迤墨自己使的便是两把尺长弯刀，刀法刚猛又灵活，比较起来，长罡峰的刀法则更多了几分莫测，朴实无华之中，无数刁钻的变化生生灭灭。
“小少爷，”班岚等了一会儿，见迤墨的注意力总算从长罡峰中抽离，便悄声问道：“小少爷，要不您先去长罡峰瞧瞧？我独自去藏剑峰，咱们保持联系便是。”
“不了。”迤墨却摇摇头，道，“我与你一同。藏剑峰事了，我再去请教长罡峰的前辈也是一样的。”
班岚闻言颔首，心说这小少爷也是个心中有数的——他此番若是跟着长罡峰的候选弟子一同前去，想来也是学不到多少东西的，因为这回的辰启宗……压根没打算招人。
不出意外的话，辰启宗此番三十六峰，一个弟子都不会收。这回的落仙大典，与其说是来考核新弟子的，不如说是来做公益的。
一个全体严阵以待的宗门，偏偏还是个行善成风的宗门，这种时候若是招了新人，于新弟子来说，他们没法全力教导，是为不负责任、有违师道的做法；而与他们自身而言，外患尚且难以应对，考核再怎么严格，仍然免不了招到一部分心志不坚之辈；尤其是新弟子对宗门的归属感尚未培养起来，真要遇上什么危机，那这些弟子就会成为内忧。
辰启宗冒不了这个险。
班岚把前前后后的因果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就见那演练也接近了尾声。
抬起头，班岚望向护宗大阵外头，眉间划过一丝忧色。
据他所知，这回外头魔气上涌一浪接着一浪，常年在外镇压的那些前辈已经快要压不住了，也不知道这辰启宗还能护住周边这些城镇多久……护山大阵范围越大，消耗的灵石资源就越可怕；辰启宗现在颇有些入不敷出的意味，最明智的办法就是要缩小范围。可是，真要这么干了，恐怕第一个问题就是会人心不稳。
顶梁柱不是这么好当的。
班岚有些漫无边际地想着。做什么修真界正道标杆，辰启宗这是老早就选择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活计；极盛到衰败，不过是时间问题；极盛之时越是美名远扬，衰败的时候就越是骂声连天。
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世上还没那么多同林鸟。
演练结束，一使者站到七十二落仙之前，一座座峰唱名；唱到藏剑峰的时候，班岚和迤墨便不动声色地跟上了藏剑峰的队伍。
那藏剑峰的内门亲传对上了班岚的视线，略微颔首；随即班岚便察觉到一丝温和的神识触来，他开放识海，就听得那弟子朝他神识传音道：“花阁主久仰。师尊尚在峰中候着，不能亲自先来相迎，还望花阁主见谅，弟子藏于晖代传。”
这弟子自称藏于晖，班岚便知这是弟子名号，而非本名；想来是藏剑峰，于字辈，名晖的意思。
“于晖兄莫要见外。”略一思量，班岚勾唇一笑，随即传音回去，“有机会面见尊师，是花某之幸。”
藏于晖肃着一张脸在前面带路，传音则没停，与班岚闲谈了两句，便介绍身侧的外门弟子，道：“这是舍弟藏于昀，藏剑峰外门弟子；师尊交代日后若是有来往，可从舍弟那处进出。”
“花阁主久仰。”藏于晖的声音刚落下，又有一道相像的神识触碰过来，班岚随即听到了藏于昀的声音；与那副肃杀沉稳的气势不同，藏于昀的声音似乎有些跳脱：“在下藏于昀，久闻花阁主大名；恰巧我那山峰在宗门最外围荒僻之处，便向家兄的师尊求了这活计来，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班岚不由得失笑：“于昀兄这般自信，我会与你们合作？”
藏于昀大大咧咧地回话：“哈哈，我瞧着像。”
班岚略略偏了偏头，没有再回话。
瞧着像？像什么？他像是那种大公无私的人吗？
算了吧。班岚暗自思忖着，他也就想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现在再加上个小少爷便是了。
……
藏剑峰选拔弟子的流程一道道过去，待最后的关卡也落下的时候，已经是五日后。
班岚和迤墨早在选拔当日的下午就假借被淘汰的模样，跟着管事去了藏剑峰峰主的洞府；几人也没急着讲正事儿，而是与峰主一同看着林立的三十六面水镜，瞧着各个峰的考核进展。
“照以前的标准，这个，这个……”藏剑峰峰主拿手指点着几面水镜，解说道，“这六名弟子是能够进宗门的；其中摘星阁和明书肆的这两名甚至能进内门，也算是难得的人才辈出的一届了。”
“啧啧啧，可惜了。”藏剑峰峰主抱着手臂摇摇头，惋惜道，“这回宗门特地提高了难度把他们全数刷了下去，希望他们不要一蹶不振吧。”
班岚在旁边看着，微微拧眉。他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便告诫道：“前辈，虽说宗门这番也是好意，但他们不一定领情。”
往届，辰启宗的考核结束，是不会给落选的考生什么补偿的，因为这过程中给他们的历练与领悟资源已经是相当丰厚的恩惠了；但这回辰启宗把考核难度提上去了后，为了防止落选的天才一蹶不振，特地挂了公告，说是由于宗门内部原因，此届考核难度加大，为了鼓励考生再接再厉，他们提供了法器灵药等补偿赠与有潜质进峰的修士。
“升米恩斗米仇……”班岚看着水镜中的影响，揉了揉额角，“往届都是落选者不能再度参加考核，现在那几人有了特殊待遇，免不得引起他人不满，也容易让那几人受排挤，万一对宗门生出仇视，便不太好了。”
藏剑峰峰主，一个瞧上去跟花花公子似的红衣青年闻言一愣神，缓缓皱起了两道斜飞的眉：“……还有这说法？”
班岚心里一突突。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划过。
难怪……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