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驯娇记(重生)

丈夫失意惹人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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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芳听得梦香风风火火地冲着那人一声呵斥, 简直吓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赶忙两步上前捂住这傻丫头的小嘴:“我的姑奶奶啊, 你可千万莫嚷嚷了,梦香再瞧得仔细些, 那身形举止你眼是不眼熟?”

    梦香再细细睇去, 一下子惊得瞠大了眼珠子, 我滴个乖乖, 可不是眼熟嘛, 除了脸上多了一副铁面具, 那身形与动作, 俨然就是咱们侯爷呐!

    这失踪了一个月的苏慕渊, 可顾不上身后的丫头大惊小怪,他单臂将娇妻托在怀里,足下一点,两个起落就回了苍穹院去。

    苏慕渊突然回来的事儿,除了苍穹院里的人,其他人还未察觉。

    显而易见,苏慕渊是不欲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的, 而苍穹院里这些忠心耿耿的侍卫和仆从,又岂会背叛主子?自是一个个都把嘴巴闭得同蚌壳一般紧密的。

    是夜,苏慕渊心疼娇妻连日来受了苦, 特地着人备些易克化的菜肴, 单等阮兰芷醒来吃一些。

    彼一时, 苏慕渊将阮兰芷的鞋袜一一脱了抱上床, 又动作轻柔地褪了娇妻的衣裳和罗裙,单单只留了蕊红绣双色芙蓉的胭脂色裹兜儿蔽体。

    隔着幔帐看去,那娇软雪白的身子裹在艳红的兜儿里,纤细修长的手脚露在锦衾外,俨然成为了床榻间一道极致艳.丽的景色。

    若是以往,苏慕渊可不管阮兰芷究竟是睡着还是醒着,定然是克制不住地压着她就要长驱直入,可今夜,他却只是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着她还沾着泪痕的,不足巴掌大的细嫩小脸。

    听剑英、剑芳两姐妹详细汇报,分开这一个月来,阿芷过得极不好,胃口也差了许多,每日用不得半碗饭,就推开再不肯吃了。

    不光如此,前些日子阿芷还受过阮思娇和苏宁时二人的惊扰,后来干脆镇日将自己锁在苍穹院里,半步都不曾踏出去过。

    听到此处,苏慕渊的心就好似被人恶狠狠地用脚狠命碾着一般疼痛。

    经过上辈子的遗憾之后,苏慕渊使尽各种手段,一直磨着阮兰芷嫁给自己。

    可是,她真正儿嫁给了自己之后又如何呢?

    思及此,苏慕渊自嘲一笑,他抬眼看向窗外那一轮如银盘般的明月。

    呵……如今阿芷依旧担惊受怕地过日子,身子越发消瘦了不说,精神头儿也比以往差了。

    刚刚他替她把过脉了,心知这是忧思过虑的表现。

    虽然苏慕渊已经哺了一颗养元补身丹给阮兰芷,可若是这样长久下去,身子亏损得大了,这丸子也怕也补不回来多少……

    一个月前那次毒烟大火,的确差点子要了苏慕渊的命,若不是第三方势力突然杀到,带着他突出重围,这一次,他只怕就真的回不来了。

    那一夜,镇上的居民统统遭了秧,他自然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然而眼下局势未明,周家在朝廷里盘根错节的势力,就是时刻悬在他和阿曜头上的那把刀。

    他并不怕同那伙人撕破脸,可如今毕竟不同了。

    现在,不仅仅是阿曜娶仇人之女隐忍十余载的问题了,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亡命之徒了,他同普通人一样,有了娇妻,有了软肋。

    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回来之后,苏慕渊的心境变化了许多。

    为了给阿芷一个安稳的未来,苏慕渊甚至不惜背弃从前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提前走了上辈子的老路……

    是了,唯有和那人联手,才能获得更大的权势。

    如果他同上辈子一般,是个孤家寡人,他不会在乎这些骂名,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家中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妻子需要他去守护。

    苏慕渊只想把世间最好的东西捧到阿芷的跟前去,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让她在漫长的等待和伤心的泪水中慢慢凋零……

    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虽然苏慕渊不想,也不愿把阿芷卷进来,然而这世间安得万全法?

    为了降低周士清那老贼的戒心,他准备尽早将自个儿手上的兵权交出去……

    苏慕渊俯身啄了啄阮兰芷那嫣粉的樱唇,在她耳畔喃喃低语道:“阿芷莫怕,再给我些时间,郎君很快就会回来陪你,你要乖乖儿地,知道吗?”

    虽然苏慕渊明知道阮兰芷此时昏迷不醒,压根就听不到他说话,可他仍然忍不住说了这样一番话。之后,他又端详她半响,直到打更人敲响了第三声,他才依依不舍地戴回了那个铁面具,纵身跃出了屋子。

    临走前,苏慕渊还特地吩咐了苍穹院里的一干人等:“今日我回来过的事儿,不许同任何人提起,另外,从即日起,一刻也不要让夫人离开你们的视线,如果再有人不长眼地来打扰她,你们可以杀一、二个以儆效尤。”

    一众侍卫听罢吩咐,跪在地上叠声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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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阮兰芷再次醒来,外头已是天光大亮。

    夜里,她做了个梦。

    她梦到苏慕渊紧紧地搂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阿芷,等我回来……”梦境到了最后,郎君又覆到她的身上,行起那脸红心跳的事儿来。

    梦里,两人如胶似漆地纠缠在一起,上下翻飞,左右挑动,云环松散,娇喘不息,她如身处浮云一般,不知将归何处。

    阮兰芷拥着锦衾,面色酡红地坐起身来,许是那因着那梦境的关系,她身、下如今是潮湿一片,锦褥上还沾湿了一小块儿,不必说,那是阮兰芷梦里动情的痕迹……

    阮兰芷忍不住捂住了脸,她已经数不清这是这段时日以来,是做的第几次春、梦了,每一回她的梦,几乎都与苏慕渊有关。

    真个儿是:今宵何夕,月痕初照,等闲间一见犹难,平白地两边凑巧。在梦里见他,犹似果真来到。

    曾心料,她怕人瞧,惊脸儿红还白,热心儿火样烧。

    可再美好羞涩的梦境也有回到现实里的时候,忆及白日里,她不小心撞见了苏明卿和向歆巧二人的好事,期间,苏明卿清清楚楚地说了郎君行踪成谜,极有可能已经葬身火海……阮兰芷忍不住又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这时一直守在外间的剑英和剑芳两姐妹,在听到里屋的动静后,赶忙打起帘子走进来。

    剑芳见阮兰芷哭的伤心,差点忍不住就要将昨天侯爷在这儿过夜的事儿和盘托出了,然而剑英毕竟同剑芳从小一起长大,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呢?

    剑英忍不住恨恨地剜了剑芳一眼,透露了侯爷的行踪也得讲究方法,这般大喇喇地告诉夫人侯爷回来过,却又在她醒来之前就走了,这岂不是引夫人误会侯爷不想见她?

    眼看着剑芳就要和盘托出,她再不描补描补,只怕要露馅,于是剑英抢先一步同阮兰芷说道:“少夫人,你床前何时多了这些小玩意?”

    阮兰芷眼看剑英越走越近,如今虽已为人妇,可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她生怕剑英俩姐妹发现自己在床上留下的羞人痕迹,于是也顾不上抹泪珠子了,赶忙将自己团进被子里,急道:“噯……你,你先别过来,我昨晚睡相不好,如今床上乱糟糟的,也不好意思叫你两个看到……”

    “剑英!你,你赶紧儿叫红杏和绿萍进来伺候我,昨夜闷热得很,我睡出了一身的汗,如今湿哒哒地粘在身上,正不舒服着呢!”阮兰芷赤红着一张俏脸儿,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和苏慕渊的新婚之夜,就是绿萍和红杏两个丫头值夜伺候的。反正与其再叫别的人发现这些丢人的事儿,倒还不如就让她两个伺候好了。

    实际上……洞房那晚,到了后半夜,阮兰芷被苏慕渊磋磨的不省人事,她哪里知道她压根就不是被这两个丫头伺候的,而是被她的郎君亲自伺候的呐!

    只不过,两人过夜的床单的确是绿萍和红杏两个丫头处理的……

    “……”剑英和剑芳对视了一眼,纷纷沉默了下来。

    昨日是七月十五,天气阴沉沉的,傍晚还下了场阵雨,夜里比起前几日凉爽了许多,哪里就同她说的那样闷热?剑英心知杜明,夫人这是害羞了呐……

    姐妹俩顾及着小姑娘皮儿薄,并没有出言拆穿她。

    “少夫人,你不叫剑英过来,剑英便不过来,只不过,还请夫人看一看自己的床头。”就连剑英这样持重沉稳的女子,都忍不住在话里带了一丝笑意。

    先前阮兰芷光是注意锦褥上的羞人痕迹去了,压根就没注意床头摆插着些什么,现在再看,她忍不住一呆,紧接着,那晶莹的泪珠子就控制不住地扑簌簌落了下来。

    原来床头插着的,是两支活灵活现的“吹糖人儿”。

    那“吹糖人儿”是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高大,女的身形娇小,正面对面地互视着。

    虽说是“吹糖人儿”,实际上,吹出的人形很少,大多是胖乎乎的小动物,这样的人形糖人儿是极少见的。

    阮兰芷看着这两个糖人儿,思绪渐渐飘远。

    说回年节夜那天晚上,阮兰芷从长庆酒楼门口逃跑之时,正好便宜了苏慕渊将她“拐”了回去,两人在宅子里痴缠了大半天,苏慕渊才又带着她上街去夜逛。

    在赌关扑之前,她两个刚好碰上了一个小贩肩挑挑子从眼前走过。

    阮兰芷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小贩,只见那挑子的一头,是一个带架子的长方木柜,木柜下方有一个半圆形开口的圆木笼,里面有一小炭炉。

    阮兰芷因着自小被祖母拘在院子里,鲜少上街,因此看见什么都觉得稀罕。

    苏慕渊见她瞧的得趣,于是宠溺地揉了揉阮兰芷的头,并取笑她:“这街上的小孩子,只要看到吹糖人儿,就走不动道了,我瞧着阿芷的样儿,也同他们无异,想不到我今日倒是领了个的孩子出来耍了。”

    这话阮兰芷可不依了,她气的去锤苏慕渊的胸口,还拧着脾气说不逛了。

    苏慕渊听罢,越发笑得欠揍,笑到最后,又忍不住去逗她:“瞧瞧阿芷现在恼的样儿,可不就是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儿?”

    两人打情骂俏了一阵子,苏慕渊牵着阮兰芷,上前叫住那小贩,让他做两个糖人儿来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瞧瞧。

    那小贩将挑子放下,开始捯饬自己“吃饭的家伙”来。

    原来这木架打开了分为两层,每层均有数个小插孔,因着还没开始做糖人,上面的小孔阮兰芷自然看不出是做什么的,于是又带着疑惑的目光去瞧苏慕渊。

    苏慕渊倒也耐着性子解释:实际上这插孔正是用于插放糖人的。

    那木架子边挂着装有小苇杆的布袋,架下有两个抽屉,放着各种形状的木模子与滑石粉。

    挑子的另一头,亦为一水柜,里面存放未溶化的麦芽糖块和苇杆等。

    这时,小贩用小铲子取了一点儿麦芽糖块放置在铁勺中,在一直燃着炭火的小炉子上烧了一会儿,等那铁勺里的糖块变成了热糖稀,再放在沾满滑石粉的手上揉搓,然后用嘴衔一段,待吹起泡后,迅速放在涂有滑石粉的木模内,再用力一吹,稍过一会儿,打开木模,所要的“糖人”就吹好了。再用苇杆一头沾点糖稀贴在“糖人”上,就大功告成了。

    说来说去,这糖人实际上就是个吹膨胀的空心糖块罢了。

    当时,苏慕渊心知怀里的娇人儿嗜甜食,于是又告诉小贩一个办法,可以在那糖人的内部再浇些糖浆。往后他再做这种糖人儿,甚至可以提高一些价格。

    ……

    阮兰芷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从回忆里缓过神来,她急需证明一些事儿,于是叫剑英给她拿个小银勺和一个小碗来。

    却说那苏慕渊当时教小贩的办法是这样的:

    要在糖人的背上敲一小洞,倒入些糖稀,再在糖人的脚底上扎一小孔,让糖浆慢慢地流出来,下面用一个小巧的炸糯米条接着,实际上就是用这种糯米条蘸着糖稀吃,直到糖稀流完或冷却不流时,就可以把糖人统统吃掉了。

    这种糖人儿,别家是没有的,是当时苏慕渊自己想出来逗阮兰芷开心的法子。

    阮兰芷细细地看着这两支小糖人,脑子里开始飞速地转动了起来:若是……若真个儿是郎君回来了,他为何不来见自己?

    阮兰芷想起白日里苏明卿提起苏慕渊时,口气里尽是不屑与幸灾乐祸,她不由得心尖一颤,想来也是,郎君在朝廷里位高权重,他与周相一直水火不容,如今朝堂上下尽在传他失去行踪的消息,若是今日他就这般明摆着回来,说不定会给苍穹院带来祸事。

    若是,若真个儿是郎君送来的糖人……那定然不是空心的,里头应该灌满了糖稀才是。

    阮兰芷想了想,拿着女糖人紧紧地攥着那个小勺子,先从“女糖人”的背后敲了个小洞,又拿银签在糖人的脚底部扎了个小孔,可预想的糖稀并没有流出来。

    阮兰芷又凑近了细细地瞧了瞧,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又开始淌泪。还真是个傻的!如果真的有糖稀流出来,那显然糖人还是热乎的,证明郎君才刚刚走,可早上她并没见到人,郎君只怕是夜里来了又匆匆走了。这糖稀早都凝固在糖人里头了,又怎么会流出来呢?

    这般想着,阮兰芷干脆将糖人放在白瓷碗里,再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将糖人的背后整个儿剖开,那里头除了灌满了凝固的糖浆以外,里头果真还藏着别的东西,阮兰芷拿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刮开了糖浆,只见半块雕成老虎形状,背面刻有铭文的小巧黄金制物被呈现了出来。

    阮兰芷再去敲那男糖人,果然里头也藏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黄金制物。这种黄金制物,不过是一个食指的长短,宽度也不足一个指节,将它藏在吹糖人儿里头,倒也刚刚好。

    阮兰芷用帕子将这对黄金雕虎擦拭干净之后,把两个合拢在一起,方才发现原来这对小巧的黄金老虎,是一对儿。

    她凑近了细看,只见这两只黄金虎雕刻的威风凛凛,虎虎生威,老虎作伏卧状,平头,翘尾,左右颈肋间,各镌篆书两行,两物文字相同:“与威远侯为虎符第一”。

    阮兰芷看清了上面的字迹,不由得大惊失色,她瞠大了水盈盈的眸子,心道:

    这,这两只小巧的黄金虎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