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风能够理解她的愤怒。
他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是个彻底的罪人。
听到他亲口承认,唐诗突然就冷静下来了,怒极反笑,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她冲一个只把自己当成代孕工具的男人发怒有什么用?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交易,她不也是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身体吗?
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罢了,都是肮脏的,谁也不比谁高尚。
“我后悔了,钱我不要了,你送我走。”唐诗冷冷道。倔强刺破泪水,她一脸寒霜。
“你走不了。”
“什么意思?你要把我关在这不成?送我走!”
霍凌风狠心道:“在生下孩子之前,你哪都去不了。”
既然结果已注定,那不如让她彻底死心,认清事实。即使,这非常残忍。
唐诗恼怒。“我说了我不生,你耳朵聋了吗?我死也不会成为叶家代孕的工具。”
“这可由不得你选。”冷雨狠狠道。
她三番两次对二少出言不逊,太不知死活。如果她不是女人,他早就将她揍个半死。
二少对她实在太过纵容,导致她越来越肆无忌惮,简直该死。
“我再说一次,放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唐诗那架势像要和他们决一死战。
霍凌风不为所动。
“你想禁锢我?这是犯法的。”
冷雨不以为意地冷笑。“法律敢管再说。”
二少行事磊落,从不滥用职权,但如果他真想做什么,整个r国上下又有谁敢说一个不字?
一股寒意从唐诗血液里钻出来,霍凌风原本正气凛然的面孔在她眼里变得扭曲了,妖魔化了,就像撒旦。
是啊,这原本就是一个权钱社会,法律算什么?他这种变态是远远凌驾于法律之上的。
他想要她死,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她死也不甘心,扭头就跑。
冷雨一步拦在了她面前,唐诗和他扭打了一会儿,但他就像雕塑一样立在那,一动不动。
“滚开!”她恼羞成怒地瞪着霍凌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像一只掉进陷阱还在负伤挣扎的小兽,愤怒之下隐藏的尽是绝望。
“我最后说一次,放、我、走。”
霍凌风无法面对她扭曲的脸,那如利刃凌迟着他的心脏,冷漠地把头扭过另一边。“冷雨,送她回房。”
“是,二少。”
“放开我,放开……我死也不会留在这……放开我……”唐诗手脚并用地奋力挣扎,但女人和男人在力气上无法抗衡,她整个人都被冷雨扛了起来,像扛着一个纱布袋一样往外拖。
“放开我……”
“霍变态,我恨你,我恨你——”
走廊上仍回荡着她的叫骂。
霍凌风心烦意乱,伸手去拿烟,手指抽搐,一把掐紧,烟被揉成了一团,狠狠砸在墙上。
……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霍变态,我要杀了你……”
“放了我……救命……救命……李妈,救救我……放我出去……”
“咚咚咚——”
“咣当咣当——”
各种声嘶力竭的叫骂,摔东西的声音,砸门的声音。
李妈站在门口,心惊肉跳,担心得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一直不安地喃喃着“这可怎么办呐,造孽啊”。
顾晓灵却一脸幸灾乐祸。
这个蠢女人果然中了她的计,霍先生最讨厌主动献身的女人。这不,立刻就对她失去性趣了,还把她关了起来。她再这么闹腾,毒哑她都有可能。
呵,再嚣张啊?
跟她斗,找死!
……
吵闹声一直持续到晚上才清静下来,之前闹得太厉害,李妈都不敢进去。
等她端着晚餐走进房间,立刻吓了一跳。
满地狼藉,房间里所有能摔能砸的通通被唐诗砸了个精光,比龙卷风过境还可怕。
唐诗瘫坐在地上,手还在流血。
“天啊,你受伤了。”李妈急忙放下托盘,自己也差点被地上的花瓶碎片割伤了。但她顾不上,忙抓起唐诗的手,她的掌心被划了一道长长的扣子,血淋淋的。
“你这丫头真是犟,再怎么样也不能伤害自己啊……”李妈心疼得掉眼泪了,拿了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眼泪不住往下掉。“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但唐诗一动不动,目光空洞,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出神地望前方。
“很疼吧?嗯?”
唐诗的目光闪了闪,逐渐有了一丝焦距。精疲力竭的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呆呆望着李妈。
惨白的嘴唇动了动。“李妈,求你放我走吧。”
“我……我也想,但我没办法。”李妈心里难受得厉害,“对不起……”
造孽啊,这件事,她也是刽子手。
唐诗苦笑,她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这里能够做主的只有霍变态一个人,只要他不肯放她,她插翅难飞。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上午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闹得这么厉害?霍先生他……”
“别提他的名字,恶心。”唐诗眼里放射出强烈的恨意,磨牙,握紧拳头。“我恨不得杀了他。”
“小心,别碰到伤口……”李妈紧张地提醒,“这道口子很深,得好好调养,不然会留疤。”
唐诗冷笑。“呵,留疤算什么,我都要死在这了。”
“怎么说这种话?”李妈被她充满仇恨的眼神吓得心惊,“只要你生了孩子……”
“我死也不给他生。”
死也不给叶家生孩子!
李妈只知道事态严重,但不清楚其中原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这样伤害自己也不是办法,先吃点东西吧?都闹一天了,人都憔悴成什么样儿了……”
“我不吃他的东西。”
“多少吃一点吧,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龙虾。”李妈送到唐诗嘴边,但她把头扭过另一边去了。
“别这样啊……我心疼啊,丫头……”李妈一直掉眼泪,“作孽啊,都是我不好。”
她哭了半天,劝了半天,唐诗硬是一口饭都不吃,她也没辙,只能干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