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真听得一愣，随即飞快地捂他的嘴：“你神经了？咒自己干嘛！”
谨守挡开她的手，反而正儿八紧地追问下去：“要真是这样呢？”
“要真有这样的事……”希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抓了抓脑袋说：“那能怎么办，就只能抱着塔塔闪人跑路了。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
谨守只是想告诉她，一些不寻常的事可以被自己的坏习惯诱发出来，他一向是这么严谨刻板，又一字一句认真地告诫她：“正经跟你说，在钱上面我有自己的主张，不欠债！不借钱！我们一直撑到现在，难道说到了末了反而软下来不成？”
“好吧——”希真听到这些话，心里隐隐地觉得像被刺了一下，抬头轻声咕哝了一句：“不借钱就不借呗，说这么恐怖干嘛！”
上了楼，希真摸出钥匙开门，门一开，那玄关处黄色灯光大剌剌地投射在头顶，暧哄哄地，给人一种突如其来的惶惑和疲惫，也许，只是因为逛街太久的原因罢？
房间里一片凌乱，沙发上扔着塔塔的玩具和绘本，几只小公仔被撕得肚皮露出大把绵花歪着脑袋躺在地板上。塔塔有多动症，经手的玩具生命期限不超出三天，任何东西在手里都可拆得七零八落，小捣蛋鬼这会儿给保姆抱去社区体育场玩去了。
谨守把购物袋扔到沙发上，坐下来稍稍歇了歇，便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了瓶活络油，往手心里倒了些药油，悉心地为希真搓揉着脚裸，边揉边问：“疼么？”
“疼，轻点啦。”
“叫你还穿这么高的鞋！”
他半躬着身子忙活着，她瞅到他头顶有一根白发，轻轻地拔了下来，看了看，心里有股别样的感觉浮了上面——谨守还不见老，她也是，青春的尾巴早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们已经相处了不短的岁月。
婚姻还是好好的，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那样波澜不惊，使人联想到一条平静的河流，蜿蜒地流过绿草如茵的田野，与葱郁的树荫交相掩映，直到最后汇入烟波浩渺的大海中。但是大海却总是那么平静，沉默无言、不动声色，会让人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她禁不住默然，见他正微笑着望着自己，便把购物袋拆开来，一件一件地翻给他看,那一大堆衣服全是给他和塔塔买的。谨守看得简直眼花缭乱，问道：“你给自己买了什么呢？”
“给我自己？我什么都不需要。”
“购物狂居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谨守听了倒觉得她也挺逗的，朗声大笑，“这么说起来，我应该买点东西给你咯。”
“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她撑着腰看着他微笑，露出扇贝一样洁白整齐的牙齿。头顶的灯把她的影子投在水亮的茶几上，随着身影的晃动一荡一荡，里头像一汪美丽的深潭晕开了涟漪。虽说她生了孩子，但并不怎么显年龄。皮肤还是白嫩有弹性，身材匀称骨感，那套白色的束腰长裙服服帖帖地穿在身上，衬得人白净似莲，亭亭玉立。她说，“你要真想买东西给我的话，就——”
“什么？”
“真是笨呐。给我现金呗，等我想到了自己要买什么东西就去买。”
“你要花在自己身上也好，不要老买些没用的东西。”谨守掏出钱包拿了一叠钞票递给她，笑道：“老天给你一老公是用来当钱包使的，也省着点啊。”
希真伸手把钱接过去数了数塞口袋里，笑吟吟地看着他：“我心里有本帐呢！”拎了那一堆空袋子收到玄关外的杂物柜里，边忙活边说：“你还记得塔塔刚出生的那段日子么？孩子、房子，一醒来就想着欠银行的钱，差点要把人的精神压垮了。”
“你看房子现在升值得多快，幸亏我很有投资眼光早买了，不然现在更麻烦。现在我们钱没那么紧张了，但还是节省点好。”
房子是玫瑰家园的一期公寓。那时这东郊只有两辆破旧的绿色小巴往来，附近民房零落，荒凉不堪。大热天黄沙漫舞，下雨天泥水汪汪，环境实在恶劣。地段偏僻，手头又很缺钱。但谨守坚信这地方会发展起来，咬牙买下来。果然，才四年的功夫已火速发展成了商业区，附近楼盘商铺林立，好不热闹。第二三期公寓的价格翻了五六倍，比起新住户，他们的按揭压力要小得多。
两人正坐在沙发上聊着天，门铃嗡嗡地响起来。希真站起来去开门，那人还没进门，她倒是先咦了一声：“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鼻骨断了。”姜帆咧开嘴笑，一手搭在眉毛上，一手捧了只大号紫砂杯走进来，往她身上一瞅：“穿这么白站门口，我差点以为又见到护士了。”
“有阴影啊？是不是给护士调戏了？”希真看他鼻子上包了大片纱布还透着血迹，应该伤的不轻，他倒是满脸不在意的表情，便问：“怎么中彩的？你去上课不怕被学生笑啊。”
“见怪不怪了。”姜帆伸手去挠鼻子，忍了忍，又把手缩回去：“我的反应力慢了点，防守的技巧也不高，就中招了呗。”
姜帆是叶谨守的大学校友，在离这里五里地远的传媒学院当大学讲师，教历史。人长得清瘦秀气，书生味道很重，却偏偏喜欢健身和打拳，业余时间便在健身俱乐部里学泰拳。他比他们晚两年搬到玫瑰社区，既是旧友又是邻居所以串门特别勤快，连他们的儿子塔塔都叫他干爹，乐得每年多收一个大红包。
谨守往沙发里挪了挪，揶揄地笑，“不用担心他，有些人要挨上几拳才觉得生活美好。”
“你挨下试试，还真不一样。”姜帆笑着拧开紫砂杯，哗地添满开水，里头的茶叶旋转着浮起来，香气四溢。因为常常讲大课的原因，他养成了喝浓茶的习惯，对茶叶也挑剔，专门托人带衡山祝融峰顶产的毛尖。他悠悠地抿上一口茶，觉得神清气爽，“别光讨论我的鼻子，我来下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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