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更让她难以启齿，有苦难言。人的一生会碰到多少意外事呢，谁能预料和控制到那么多？只能说是意外！意外！她连想都不愿意多想。说着她便面露为难之色，支支唔唔地说：“一点误会，这个……就不好怎么说了。反正这钱不算什么巨债！”
“那你怎么还呀，偷偷的？”
“我就继续做着兼职，而且从平时的家用中想办法扣一些出来。买衣服买化妆品其实只花一半的钱，买东西只挑打折或者最便宜的。幸亏我穿什么衣服都好看，那些衣服也保护得不错，谨守从来就没怀疑过。其实有时候挺怕的，钱不算太多，但也欠银行一样按时还款付息，家用的钱也省不了多出来。”希真顿了顿，凝着眉苦笑起来：“我不能让塔塔和谨守过得太寒酸。只好东挪西凑到处想办法。节源开流，也找到一些别的事做。经常好累啊，但心里也挺充实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谨守，是不是？”
她在心里想，这一切都是为了谨守，为了他们共同的事，犯任何的错都可以原谅，是不是？
严雪看她心里有阴影重重罩着，料定她不好说的那“一点误会”必定事情不小，便安慰道：“有你这样的老婆他应该偷着乐。你的债还清了多少？”
提到还钱的数目，终于让希真心里敞亮点儿了，她说：“有大一半了吧。具体我也没有计算过，反正能弄到手的我都还了债。”她觉得话题有点儿沉重，侧着头傻笑道：“呵，就是让谨守觉得我是个败家精。有时候，我在想要是像被小说中写的，我被一个千万富翁给爱上了，我皱皱眉头说手头儿有点紧张，他立马大手一挥，签一张支票给我，硬逼我收下来。”
严雪摇着头直笑她傻：“我们都奔四的人了，还做这种梦。”听到这话，她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声调倏地压低：“啊，我知道了。希真，你不是在做人家的……”
希真嘴一撇，啐了一口：“你是说我在做二奶？呸呸呸！怎么可能。”
严雪盯着她的眼睛：“那，你告诉我，那位有钱人是谁？”
希真一手支楞着脑袋，眼睛眨了眨：“都说了是幻想了，哪个女孩子没做过这样的梦呢。其实现在我也不用瞎想了，那种东挪西凑和艰难日子快要过完了，现在谨守给我的钱更多了，那个债我很快就可以还清了。”
“你打算永远都不告诉他吗？”
“这个啊，我还没想过。这种事也不是非说不可吧。”希真手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翻开包掏出手机来，一面叮叮咚咚地摁键，一面说着：“嗯，也可以等哪天我和他没那么好了，或者说他没那么在乎我了再说。不要紧的。反正不是现在说。”说着已经站起身来，说道：“哎，我们不谈这个了好不好？谨守发短信叫我早回家，他妹妹和妹夫今晚来家里吃饭。严雪，要不要去我家吃晚饭？”
严雪也拎起包来，理理了头发和裙子说：“改天吧。我一个人到街上走走，好久没来了。走吧，一起出去。”
两人到前台又为谁买单争了一番，最后还是严雪抢了单子刷了卡，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希真，你现在还是省一个是一个吧。”
天边已经擦黑，路灯暗淡无光，青灰的天空中月亮似面铜锣般水汪汪地升起来了，风很轻，但凉叟叟地吹到脸上湿润粘乎，似乎马上要下雨了。两人站在街道的士车牌下边说话边朝路面上招手，希真一个劲儿地拉严雪上她家吃饭，劝说道：“去吧，见见我的儿子塔塔。”
严雪早一个人孤单惯了，倒是最怕见那种合家团圆喜气洋洋的气氛，只是客气地推辞：“不行，今天我都约了中介看房子，这一个星期都没空呢。”
两人正挽着手互相劝说着，突然听到后面有人说：“巧啊。”
她们俩一齐看过去，都十分诧异。只见程锋从路边一辆白色的车里跨出来，手里摇着钥匙，微笑地跟她们打招呼。
天色很暗，人影在身边不停地穿梭着，车灯像巨大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闪闪突兀地刷过，头顶樟树巨大的阴影直罩到脸上来，零落的枝叶因着风不停地摇曳着，每个人脸上都有点影影绰绰，面目不清，不知是什么表情。
严雪松开挽希真的手，低着头去抽自己紫色旗袍上的一根线头，其实即使身上有根线也是看不清握不住的。
希真向他点头，然后穿过马路去拦车。
程峰与严雪的视线相触，打量了一会儿，眉锋一抬，露出讶异的神情：“还真是你？严雪？”
这一惊一乍地，他对自己有点失望，忙伸手去掏烟盒，其实烟就拿在手上。他咬了根烟点上，静静地吸上两口，这才把视线回转到她身上。
“呵呵，真巧。好久没见了。”严雪眼看希真走了，知道自己避无可避，薄唇微张，仿佛在这一刻才认出他来，客气地微笑，“还差点没认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阵子了。”
“你变化挺大。”
“嗯，这么久了，人也老了。”
“那也不见得。”程锋夹了烟，双眼眯成一条缝，又露出惯常的嘲讽似地微笑，“怎么？精神这么差。”
“精神差吗？”严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颊，双手交握在胸前，笑道，“你，还好吗？”
她这二十九岁的年纪，在社会上也摸爬滚打那么久，各种各样的事也经了不少，按说应该成熟稳重，不露声色的，更何况与程峰的瓜葛已经过去五六年了，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可她还是有点放不开，很难从从容容地去面对他，脚底下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着，很不舒服。
“还行。”他低头地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漠，“过得去。”
她点头，抬腕看了看表，笑道：“你住在附近？”
“还是老地方。”
看他终于有要走的意思，她松了口气，客气地说了一句，“行，有空再去拜访你。”
“最好不要，琪琪肯定不喜欢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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