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强行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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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靠着自己,徐徐说,“他手上的证据只能证明我的公司有境外资金流入,资金流的贸易真实性也有问题,其他有利证据他也拿不出来。”

    江少卿说完,小心观察着宋楚的反应,见她只是轻轻蹙眉,并没有追问为什么会有境外资金流入,稍稍松口气,心里也庆幸不已。在答应过不会撒谎后,他真不知道,如果她缠着问个不停,该怎样回答她,他不敢想象一旦被她知道真相,后果会怎样。寒意从颈后蹿来,江少卿将她揽得更紧,决定将秘密烂在肚子里……

    **

    宋楚说到做到,那天回来后,果真没再追问这件事。其实偶尔也会担心,但她清楚,单凭罗忱还没能力撼动江宋两家的权势,更何况他们两家背后还牵扯着其他当权者,盘根错节,想动江少卿,不会那么容易。倒是经过这件事,宋楚对罗忱那仅有的愧疚也消失殚尽。

    周三的下午,宋楚在会议室里第n次摁掉来电,望着屏幕上重复的名字,她不悦地蹙紧眉头。同前面每一次一样,在她拒绝接听后,罗忱的短信立即随后而至,“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有要事找你。”

    宋楚摁下删除,将他的电话拉入黑名单,震动总算停止。冗长的月度例会结束,宋楚抱着电脑上楼,刚坐下,桌上的电话乍然响起。

    她接起来,礼貌地说,“你好,质检总局政工处。”

    “楚楚,是我。”熟悉的男声从电话里传来。

    宋楚想也没想啪的挂掉电话,动作太大,引来何曼娜和陈媚侧目。

    “怎么了?”陈媚好奇的问。

    “推销的,烦人。”她话刚落,电话又响起来。

    还是那个号码,宋楚心烦的想直接摁断,不料陈媚已手快地接起,同样一番礼貌问好后把话筒从耳边移开,对宋楚说,“找你的。”

    这下,宋楚不好意思直接挂断了,她不甘愿地提起听筒,语气不善,“我现在在工作,有什么事等下班再说,行吗?”

    “那我在楼下等你。”罗忱同样不死心。

    她知道他必然不达目的不罢休,也知道这样避而不见只会让他更过激,于是答应下来,“不要楼下,晚上6点,舍得坊吧。”

    “好,我来接你吧。”

    “不用,我有开车。”

    宋楚说完,连再见都没讲就直接挂掉电话。过了好一会儿,她给江少卿发短信,“晚上我有事,不能一起吃,你自己解决。”信息刚发送成功,她想了想又补上一条,“罗忱找我,我想跟他说清楚,所以约在舍得坊。”虽然明知告诉他实情,他可能会多想,但既然要求江少卿不能瞒着自己,那她同样不该有所隐瞒。

    手机过了好久才有反应,他的短信很简单,“好,早点回来。”

    **

    宋楚如约而至,罗忱已端坐在那里。见她坐下,忙递上菜单,热情地说,“我点了你喜欢吃的鱼香茄子、蟹黄豆腐,白灼菜心,你看看其他还要什么吗?”

    宋楚伸手将菜谱合上,“罗忱,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来只想跟你说清楚。”

    她生硬的态度让罗忱拧起眉头,“非得那么急吗?还是,我跟你之间连吃顿饭的情谊都没了?”

    如果换做从前,他惆怅的语气定会让宋楚心软,可是经过这些日子的一系列事情,她只能把他的行为当做胡搅蛮缠。有时候她很不理解,从前洒脱、意气风发的男孩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执拗到近乎偏执,在她明显的拒绝后仍苦苦纠缠,还做出那么多事,企图拆散她和江少卿。面对这样的罗忱,她一点都同情不起来,甚至有些厌恶。

    “如果你打我那么多电话只为了吃饭和叙旧,那抱歉,我没兴趣。”

    宋楚说完便站起来,抓过沙发上的包要走,哪知罗忱动作更敏捷,一个倾身就将她压回沙发上。

    “你就那么不想见我?”他越过桌子,摁住她的肩膀,身子如一张弓般绷起,形成一个怪异的姿势,侧面看过来像极了在俯头亲吻。

    “的确不想见。”宋楚用力挣扎,怎奈男女有别,怎么都挣不开。肩膀处火辣辣的疼痛终究让她停下来,气喘吁吁的吼道,“你不会打算这么摁断我胳膊吧?”

    罗忱闻言一慌,忙放开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楚用手揉了揉疼得发麻的肩,语带不耐,“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如果你不说,那我就要走了。”

    她厌恶嫌弃的表情深深伤到罗忱,他望着她,眼底晕着浓重的痛,“楚楚,你就那么讨厌我?”

    “说重点。”宋楚不带感情地打断他。

    不过,罗忱却充耳不闻,继续自言自语呢喃,“他到底哪里好,值得你原谅?”

    “罗忱,如果你不说……”

    “我会说。”罗忱低吼,一双眼睛猩红如血地盯着她,狠狠说道,“你喜欢的江少卿有没有告诉你,当初放债给我的人是他,逼死我妈的也是他?”

    第50章

    宋楚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可笑。她放下揉捏肩膀的手,似笑非笑地盯着罗忱,“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以为我编故事?”罗忱激动得又站起来,居高临下审视宋楚,眼里是浓重的哀伤,“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会栽赃陷害的人?”

    “从前的你不是,但现在……”宋楚仰起头,毫不示弱与他对视,“你早就不是我认识的罗忱,在我看来,那个做事光明磊落、正直不阿的罗忱已经不在了。”

    她的话犹如一记重拳狠狠砸向罗忱胸口,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扶住桌子边缘的骨节隐隐泛白。

    罗忱静默地凝视宋楚,心里纳闷,明明是极熟悉的眉眼,偏偏越看越陌生,这还是他爱的宋楚吗?也许她说得对,一切都过去了。

    “你说得对。”他一瞬不瞬地注视她,眼底蕴着阴沉森寒,“你认识的那个罗忱早在三年前就死了,他的意气风发,他的大好前途,他的至亲,他的挚爱,一夜之间全没了,你告诉我,他能不死吗?”

    罗忱唇角带笑眼底狠戾的模样让宋楚想起那些濒临疯狂和崩溃的绝望者,她担忧地缓了缓语气,“罗忱,佛家有句话叫放下自在,与其执念过去让自己生活在痛苦之中,不如放下?”

    “放下?”罗忱冷冷一笑,“我也想,我也试过去放下,可是,老天爷捉弄我,让我再遇到你,还让我知道所遭受的一切全拜江少卿所赐,你教教我,该怎么放下?”

    不等宋楚回答,他又讥诮道,“我不是你,没那么大度,还能把强-奸自己的人当丈夫。我就是小肚鸡肠,对害我家破人亡的仇人,我绝不会原谅。”

    “所以你就报复?”她不悦地反问。

    “对。”罗忱答得斩钉截铁,“我就是要报复。我受过的苦,一定要他十倍偿还。”

    宋楚望着已然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他,无力的叹口气,“罗忱,别让报复毁了你的判断力。”

    “你说一切都是江少卿做的,是有确切的证据,还是你的臆测?”她循循善诱,“或者你会不会是因为我的事,对他有敌意?”

    “在这之前我是因为你恨他,但我绝不会冤枉他。”罗忱坚定的说。

    “那举报他洗钱的是你吧?”宋楚又问。

    “对,是我。”罗忱大方承认,“在知道你的事后,我想帮你离开他,所以去查了他公司的情况,结果被我发现天扬的户头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笔数目不小的境外资金汇入。这些钱大部分是从东南亚国家汇过来的,名目都是工程款,可我翻查完天扬这几年的项目和年报,根本就没有东南亚的工程。”

    “后来,我侵入央行系统,终于查到这些钱虽然来自不同国家,但所有汇款人的往来账户却是只有那么几个,其中最大的一户就是江少卿。”

    听他言之凿凿,宋楚不由心中咯噔。如果他所说属实,那江少卿就算能排除洗钱嫌疑,但也极可能涉及虚假贸易、境外不明资金流入等问题。

    看她沉默不说话,罗忱呷了口水,如实说道,“我承认,一开始曾利用这些来威胁他跟你离婚,可他不肯,还反过来要挟我,说一旦举报他,他就会整垮罗家。”

    宋楚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江少卿会这么做,他真的去要挟罗忱,无疑就坐实了那些指控。

    罗忱把宋楚的不置信看在眼里,心中划过失望的苦涩,到了今时今日,她还是选择相信那个混蛋。不过,执迷不悟的何止她一个?他何尝不是明知她心里向着江少卿,仍然傻乎乎要帮她看清真相,脱离那个禽兽的魔掌。

    深深吸口气,罗忱脸带愧色,继续讲道,“不得不说他抓住了我的软肋。我的确怕连累外公和舅舅,所以我并不敢举报他,但是……”他忽然神色一变,周身罩满阴狠的气息,一字一句慢慢道,“当我顺藤摸瓜发现他竟然就是放债给我,害死我母亲的人,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见她不明白,罗忱解释道,“我查到那些境外资金账户中,其中一家背后居然就是当年放债给我的温州小额贷款公司。”

    “你也说是其中一家。”宋楚下意识替江少卿辩驳,“你怎么能肯定那就跟他有关系。”

    罗忱见她还在偏帮江少卿,不禁拳头紧握,缓了缓才问,“你还记得陈子沐吗?”

    宋楚怔了一瞬,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人,但还是如实点头,“记得,你说过当初是他带你创办公司,给过你很多帮助。”

    罗忱满意的颔首,“还好,你记性不算差,但你不知道吧,其实当初我公司缺钱,也是他给我介绍的民资。而他亲口跟我说,是江少卿主动找上他,让他作为中间人介绍资金给我的。”

    “不可能。”宋楚摇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你——因为他想整垮我,抢走你。”

    他厉声的指控让宋楚颓然瘫坐在沙发上,一双小手在桌上紧紧搅缠在一块,她睁大眼睛瞪着罗忱,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嘴里反复呢喃,“不、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做。”

    “这是陈子沐的电话号码,如果不信,你可以亲自去问他。”罗忱将一张名片推到宋楚面前,奚落道,“宋楚,借用你的一句话,不要被爱情冲昏头脑,失去基本判断。”

    宋楚盯着桌上烫金名片,仿佛在看一件蛇蝎毒物,丝毫不敢去碰触。倏地,她猛站起来,抓过沙发上的包就想往外冲,却被罗忱一把逮住手臂。

    他看着神色慌张的她,步步紧逼,“宋楚,如果江少卿就是幕后黑手,你打算怎么办?”

    宋楚死死咬着唇,攥包带的手因为太用力,指甲抠进掌心里,可那些疼远不如心底莫名的恐慌来得强烈。

    “你还会是非不分吗?”罗忱咄咄逼人。

    “不会。”她用力抽回手臂,笃定地说,“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绝不会。”

    说完,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离开。留下一脸痛苦的罗忱怔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背影,他苦涩一笑,原来,他们都变了,真的回不去了。

    两人自始至终完全沉浸在各自情绪里,丝毫没有发现座位不远处有个人一直在窥视者这边的情节,并在宋楚甩手走人后,嘴角露出的诡异的笑。

    宋楚本想一路飙车回家,怎奈帝都的交通实在不给力,东直门出来,她直接被堵在高架上。不过,蜗牛一般蠕动的车流也给了她思考的时间。罗忱的指控不过是一面之词,所有事情也只是他的推论,构不成直接证据,至于陈子沐,虽然他口碑尚佳,是个正直的人,可谁知道他会不会跟罗忱串通一气,污蔑江少卿呢?所以,她绝对不能听信他的话。

    只是,这个信念很快遭到脑子里另一个声音的质疑:天扬有境外资金流入是事实。而且,她没告诉罗忱,当初自己曾跟江少卿提过他因为新项目需要融资,所以江少卿是有机会挖坑给罗忱跳的。

    不,不。他怎么会那么做。宋楚立马又否定自己。他做事正派,绝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性格,怎么会为了得到她做出那样卑鄙的事,更不会让逼债的人把罗忱妈妈强-奸了。因为那时候宋家已经答应他们的婚事,他没有理由去赶尽杀绝。

    对,不会是他,一定不是。宋楚不断在心里暗示要相信江少卿,相信他不会骗自己,更不会做出这种卑鄙残忍的事。

    宋楚正给自己坚定信念,包里的手机乍然响起,她开了蓝牙,号码显示在仪表盘上方,没有名字,但那号码她记得,是宋博彦的。正准备接,后方猛响起喇叭催促声,激得她的心莫名狂跳,一种不安的感觉窜至四肢百骸。

    放掉手刹,跟上前方终于挪移的车辆,宋楚摁下车载蓝牙通话键,刚叫了句小四,宋博彦慌张的声音即时传来,“姐,你在哪里?赶快来医院,二叔血管瘤爆裂,现在送进手术室了。”

    宋楚一惊,脚也失了分寸,一脚踩向刹车,后面车辆停不及,猛地撞上她的车屁股,接着,宋楚清晰地感觉到车子抖了四下,一下比一下轻。

    五辆车相继追尾,后车的几位司机纷纷下来,指责前车突然刹车,最后追溯到宋楚这里才发现她还愣在驾驶座上,没下来。

    “喂,我说你有病是吧,好好的开着怎么突然踩刹车?”第二辆车的师傅恼火的拍了拍她的窗户,吼道,“你还坐着干嘛,下车啊。”

    其余司机见宋楚不动如山,也来了气,纷纷来敲她的车窗。宋楚愣了好一会才回神,再看车边站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大男人,瞬时想起自己好像撞车了,忙熄火推门下来。

    几个人见她下来立即团团围住,叫嚣道,“你会不会开车,新手吧?”

    “妹子,不带你这么坑人的,我这可是刚换的新车。”

    “对呀,你怎么开车的,这么堵的路,怎么突然踩刹车?”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听得宋楚脑袋嗡嗡直响。她掠了一眼后面撞成一团的几辆车,眉头皱起,“我车有保险,叫保险公司吧。”

    第二辆车听说她要叫保险,立即嚷开,“这可是你的全责,你要让保险怎么赔我不管,但你得把我车先了了。”

    宋楚心里急着去医院,只想速战速决,想着叫来保险公司,把车交给理赔员,自己打车去医院。可几位司机却怕一旦叫保险,那责任铁定归他们,踩了急刹的宋楚反而一点责任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宋楚着急走,着实不愿跟他们纠缠。

    那司机前后看了看自己的车,大声说:“我这保险杠和屁股都掉了,修修得不少钱,你给我2000,我自己修去。”

    看宋楚没吱声,其余人也来了劲,纷纷说,“那你也得把我的赔了。”

    叽里呱啦……

    如果不是有那么多人,宋楚还真想赔钱了事,可听着他们的狮子大张口,本就着急走的她气急反镇定。

    她扫了眼几个大男人,冷声道,“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我是踩了急刹,但追尾也是由于你们跟得太近,所以责任在你们,负全责的应该是后车。”

    几个大男人听她一板一眼背出交规都懵了,直到听见她打电话报警才缓过神来。宋楚报好警,又给保险公司打了电话,如她所言,交警鉴定后车负全责。

    交警勘察完毕,宋楚将车钥匙交给保险公司,然后拜托理赔专员将自己送到医院。临走前,她还听到后面几个人在和交警争论自己是被后车追了,才撞上前车,企图以此减轻责任。

    被这一耽搁,宋楚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狂奔向急救室,刚出电梯就看见手术室门口站了一群人,宋博彦见到她忙迎上来,“姐,你怎么才来,刚刚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第51章

    宋楚没有解释迟迟才来的原因,只拉住宋博彦的手,气息不稳的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病危?”

    “颅内动脉瘤破裂,这种情况很常见,所以当初高叔才坚持说手术是最好治疗方式。”宋博彦说。

    “可是,之前不是说得到控制了吗?”宋楚仍旧不解。自那天后她就不再关心宋一鸣的病情,可还是不断有消息“有意、无意”传到她这里。她知道,宋一鸣聘请了海总的院长李斌、高时江的师兄来做主治大夫,也知道他不肯接受开颅手术,最后李院长只能对其进行放化疗的保守疗法,所幸经过一期的治疗,效果非常明显,瘤体出现萎缩现象,那既然好转了,怎么又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呢?

    “他是不是被刺激或者剧烈运动?”

    宋楚还没问完,手术室前的温馨突然发难,“这个时候还问那么多做什么?要真关心你爸就闭嘴等着他出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是诚心嫌我们不够烦是不是?”

    宋博彦怕宋楚发火,忙拽了拽她的胳膊,低声劝道,“姐,二婶也是着急担心,你别放在心上。”

    宋楚顺了口气,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转而问,“现在做手术的是谁?”

    “高叔叔和李院长都在。”宋博彦补充道,“一开始我们打算送到海总,但李院长让我们直接送来这里,说高叔对于这种手术最有把握。”

    宋楚明白李斌的想法,虽然他是高时江的师兄,也同样是国内权威,但他长期担任行政职务,在手术经验和紧急救治上肯定不如常年奋战在一线的高时江。

    得知高时江在里面后,宋楚稍稍放心。她拎着包径直走到哭得双眼通红的奶奶身旁,握着她的手半蹲下来,低低叫唤,“奶奶。”

    宋老太太见到孙女,眼泪更像断线的珠子,“楚楚,你爸他会不会……”

    “不会的。”宋楚违心安慰,“他不会有事,倒是您,别哭坏了身子。”

    老太太紧紧扣住宋楚的手,哽咽道,“他可不能有事,阎王爷要真是要命,我愿意顶替他去,反正我一大把年纪,也活够了,老天爷千万不要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这些做什么。”宋老爷低吼一声,“光哭有什么用?这不是在全力抢救吗?”

    “医生都下病危通知了。”老太太抽抽噎噎地说。

    “奶奶,你别害怕。”宋博彦也走上来,同宋楚一样半蹲在老太太身前,“这病危通知只是个程序,是为了让家属知情,方便医院采取更多措施进行急救。其实,很多病人连下了几个通知,最后也好好的出院了。”

    “真的吗?”老太太将信将疑。

    “当然。您忘了,我就是医生啊。”

    听孙子这么说,宋老太太这才停止哭泣,看见孙儿孙女都半蹲在地上,忙拍拍两人的手,“都起来,去那边坐着,待会儿脚该麻了。”

    “奶奶,我们没事。”宋楚说道,“我想陪着您。”

    老太太也没再劝,只拉住孙女的手,眼睛紧盯着手术室上的灯,过了一会儿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转回视线,问宋楚,“对了,少卿怎么没陪你来?”

    被奶奶一提醒,宋楚才恍然想起刚才来得急,压根忘记通知江少卿了。她忙从包里掏出手机,打给他,电话关机,她又换了座机,可连打几个都没人接。

    “他可能在洗澡吧。”宋楚望着屏幕上的时间,解释道。

    “你不是从家里赶来的?”老太太疑惑。

    “晚上约了人谈事情,还没回家。”

    老太太哦了一声,又将视线对焦在那盏红色的灯上。恍惚过了一个世纪,红色的灯啪的熄灭,不知谁叫了一句“好了”,众人纷纷站起身,往手术室门口聚集。

    宋楚扶着奶奶过去,没多会儿,那道紧闭的门便被打开,为首的李斌摘掉口罩对宋一诺说,“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两个字让大伙儿放下不到一秒的心又提起来。

    “但是什么?”温馨紧张地抓住李斌的手。

    “小馨,你别那么激动,听医生把话说完。”大伯母将温馨的手扳开,并将她搂在怀中,那样子好似生怕娇弱的她会突然昏倒一样。

    李斌不动声色的按了按被温馨抓疼的手,缓缓说,“出血已经控制住,残余的瘤体也被摘除,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能否度过危险期要看接下来48个小时。另外,即使熬过来,由于颅内动脉瘤破裂,他的行动能力极有可能出现问题。”

    “就是会瘫痪,是吧?”温馨直接问出。

    李斌点点头,“颅内出血,偏瘫和半身不遂现象较多,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说完,他又强调,“现在最关键的还是看他能不能度过48小时危险期。”

    温馨听完李斌的话,直接倒在大伯母肩膀上放声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嘀咕,“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老宋啊,你可不能扔下我。”一声声,哭得是那个凄惨,真是闻着掉泪,听者伤心。

    相比之下,被宋楚扶着的奶奶倒很镇定,除了初闻儿子还未度过危险期时身形晃了一晃,其余时间便箍进孙女的手,不停呢喃,“只要人活下来就行。”

    宋楚望着两人,不禁感慨,哭得最惨的担心的是自己的未来,而平静如斯的考虑的却是儿子的安危,偏偏世人眼光浑浊,看不清虚情和假意。

    **

    宋一鸣被直接送到icu,院方破例让他们都进去探望。宋楚隔着玻璃,望着病床上头缠纱布、浑身插满管子的父亲,心情复杂难辨。那个给了他生命的男人如今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只有旁边的心电仪用微弱的波段来证明他还活着,这一刻,所有恨与怨都变得渺小,胸臆中酸涩满胀的因子终于涌上眼眶,泪水夺眶而出。

    肩膀被轻轻拍了下,她转过头,含泪看着身影氤氲的高时江,哽咽得叫了声“高叔叔。”

    “楚楚,勇敢点。”高时江递给她一块儿手帕,“生老病死是每个人并经的阶段,想开些。”

    宋楚接过手帕,捏了捏鼻子,难停抽噎,“高叔,他是不是会……”她顿了顿,终究说不出那个死字,而改用“是不是没希望?”

    高时江睨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轻叹,“颅内动脉瘤破裂,其中半数会在发病后48小时内死亡,即使挺过48小时,存活的病例中有近三分之一可再次发生出血。”

    宋楚用了半分钟消化他的专业术语,而后眼泪再次蓄满眼眶,“也就是,他存活希望渺茫?”

    “如果换作别人,我会告诉他,医学上没有绝对的事情,让他们等待奇迹。但现在是你,所以我更愿意劝你看清现实,坦然接受。”高时江安慰地拍了拍宋楚的手臂,“孩子,看开些。”

    “那他会醒吗?”宋楚又问。

    高时江想了想,回答,“那得看他求生的意志强不强。”

    **

    虽然破例,但为了防止细菌入侵,医院最后还是劝退他们离开icu。从重症加护病房出来,宋一诺便对宋家二老说,“爸妈,你们先回去,这儿有我和一言守着。”

    “我不走,我得守在这里,万一要是有什么……”老太太哽咽得说不下去。

    “妈,这天寒地冻的,守这里会冻坏的。再说,你和爸血压都不好,万一有个好歹,你可让我们怎么办?”宋一言忙出声劝道。

    “是呀,奶奶,二叔现在还在医院,您可千万不能再倒下。”宋博彦也加入劝说队伍。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静默不语的老爷子发话了,“好了,别个小的添麻烦,咱们先回去,有什么再过来。”语毕,又交待大儿子,“不管有什么,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宋一诺连连称好,又对老婆说,“爸妈也要人照顾,你也回去。”

    “好,那我回家让保姆烧点吃的,明早送过来。”

    送走父母,宋一诺看了看留下的人,吩咐道,“也别都守在这里,医院那边给了房间,博彦,你先陪你爸妈去休息,晚点再来换我,至于楚楚和温馨……”

    “我要留下。”两人异口同声。

    宋一诺也没反对,点点头说,“你们就留下吧。”

    其余人也无异议,只互相交待了两句要注意身体,便该走的走,该留的留。从二楼下来,林佳贞突然碰了碰儿子的手臂,疑惑不解,“诶,楚楚怎么一个人来,少卿呢?不是又闹矛盾吧?”

    宋博彦这也才想起,刚才堂姐只说电话没人接,后来一忙活也忘记再打,现在这时候,楚楚身边最需要的就是江少卿。

    思及此,他连忙拿出电话打给江少卿,可连拨了几个都是关机,他又打座机,仍是没人接。最后只得打给住得离江少卿家最近的瞿白,“老五,你赶紧去趟二哥家,告诉他我二叔生命垂危,叫他马上过来。”

    **

    凌晨,住院部的灯相继熄灭,唯有二楼重症加护病房外的家属等候区灯火通明。惨白的日光灯照在每一个焦急等待的家属脸上,配合上这静得窒息的氛围,给人阴森恐怖之感。

    宋楚把头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脚已经针刺般麻疼,但她仍不舍得放下腿,放下这个极具保卫性的动作。

    歪着头,再次拨通江少卿的电话,依旧关机,换座机,还是没人接。她摁断,胸口的气闷越发厉害,既气最需要人陪时他不在身边,又气这大半夜自己没回家,他竟然不闻不顾,而相较之下,似乎后者更甚。

    心里愤愤地正骂着他,手机乍然震动。她瞟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瞿白?他大半夜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她讶异地接起来,刚说了个喂,熟悉的男声随即在彼端响起,“楚楚,是我。”

    压抑太久的委屈、愤怒、伤心顷刻爆发,宋楚握着手机呜地哭出声,“混蛋,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你干什么去了?手机一直关机?家里电话也没有接?”

    “对不起,对不起。”江少卿忙不跌赔罪,“都是我的错,你别哭,我马上就到。”

    宋楚抽抽噎噎哭个不停,江少卿只得好声哄着,直哄到她不哭,他才挂掉电话,将发烫的手机还给瞿白。

    瞿白开着车,有些担心地问,“二哥,你身上的味儿挺大,这么过去没事吧?”

    江少卿没吱声,只打开窗户让刺骨的夜风吹进屋子,企图吹散满身的味道,可闭上眼,脑子里浮出的却是那个四分五裂的手机,还有那些彩信……

    第52章

    江少卿赶到等候区,一眼就看见蜷缩在椅子上的宋楚,小小的一团,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特别孤苦伶仃,好似风一吹就会散掉,看得他的心隐隐揪起来,一阵阵的抽疼。

    瞿白停好车上来瞧见的就是怔在走廊上的江少卿,他上前一步,语带不解,“哥,你怎么还不过去?”

    江少卿没回答,偏过脑袋问,“身上还臭吗?”

    瞿白违心地摇头,“还好,没刚才浓。”

    江少卿皱起眉头,双手合掌哈出一口气,酒味已散去些,不过敏感如她一定会察觉到吧?该怎么解释,是实话实说,还是?

    瞿白看他仍站着不动,刚想劝他别担心,冷不丁身后忽然想起叫唤,“少卿?瞿白?”

    他回头一看,楼梯口站着的正是打电话给自己的宋博彦。

    “怎么站在这里?我姐他们在那边。”宋博彦说。

    瞿白忙接过话,“我们刚到。”然后手一揽,把江少卿拖着往前走。

    宋博彦大步走在前面,人还未走到,先叫开来,“姐,二哥来了。”这下,彻底断了江少卿退缩的念头。

    硬着头皮,他大踏步走过去,将蜷成一团的她搂进怀里,“对不起,我来晚了。”

    淡淡的酒味蹿进鼻腔,宋楚抬起头,不悦地问,“你喝酒了?”

    “晚上有应酬。”他还是选择隐瞒,“喝了一点,不好意思。”

    宋楚这会儿没心思追究他喝酒的事,只是不满,“那你怎么手机也关了?”

    “不小心摔坏了。”他随口说。

    宋楚哦了一声,准备将已经发麻的腿从椅子上放下来,可一动,才发现脚软得没力气,压根动弹不得,蚂蚁啃咬的刺痛更是贯穿整个身体。

    江少卿看她摸着腿眉头紧皱,一下就猜出她定是腿麻了,忙不迭帮她将腿移下来,心疼地责怪,“你这傻子,麻了也不知道放下来。”

    不远处的温馨看两人亲昵的搂在一起,江少卿还体贴的帮宋楚捏腿,不禁想起当年宋一鸣与楚菁在一起时的情景,心里很不是滋味。同样是女人,为何偏偏这对母女就能得到男人的宠爱,而自己……想到宋一鸣对自己的拒绝,温馨狠狠地握紧拳,牙咬得咯咯直响。

    通过江少卿的按摩,双脚刺痛的感觉慢慢缓解,宋楚拍了拍他的手,“好了,我没事了。”

    江少卿停下动作,看了眼紧闭的icu门,建议,“挺晚了,你要不先睡会儿?”

    “我睡不着。”宋楚如实说。

    “那就靠着我,休息一下。”他揽住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胸口。

    宋楚嗯了声,忽然想起大伯还守着,又抬起头来对一旁的宋博彦说,“老四,你带大伯回去休息下吧,我和少卿在这里。”

    宋博彦瞟了眼神形憔悴的大伯,微微点头。

    宋一诺本不想回去,可毕竟上了年龄,这么熬夜实在受不了,加上瞿白和江少卿信誓旦旦说会照料好这里,他才勉强同意先回去,可走前还不注叮嘱:“有什么一定要通知我。”

    “大伯,放心。”江少卿保证。

    宋一诺再扫了眼他们,忽然看到角落里的温馨,便上前去,“温馨,要不你也回去休息下,这里有小辈的守着,你这么熬夜也……”

    “我不会回去。”温馨语气坚定的打断宋一诺的话,“就算不能陪在他身边,我也要守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不知为何,听到如此感人的表白,宋楚没被感动涕零,反而觉得一阵恶寒,身上的汗毛倏地竖起来。

    “冷?”江少卿低声问。

    她摇头,用唇语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