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夜使见那名神秘的雪衣女子被她击退一段距离,立刻把握机会动手取剑。谁知右手一碰到碧雪剑,立刻被强烈的寒气冻得不得不撒手。
她不信邪地再度伸手取剑,为免失去了夺剑的先机,幽夜使双手用力地握紧碧雪剑,只觉剑身奇寒无比,像刺骨的寒冰。
强烈的寒气逼得人无法久持,在她过度坚持的情况下,双手立刻被冻伤。
幽夜使见状暗道,这把剑果真邪门得惊人,当日见独孤寒人剑合一地将她逼得无法出招,她还以为碧雪剑是最好驾驭的宝剑,谁知今日一碰,双手立刻被冻伤。
若非这把剑有蹊跷,独孤寒长期握剑的手应该比她冻伤得更厉害才是,但是他的手却毫无冻伤的迹象?
糟了!如今自己双手受伤,无法取剑,岂不便宜了身后的那个女人?
幽夜使焦急地回头一看,方才那名白衣女子却已不知所踪。
她那神出鬼没、无声无息的行踪令人疑惑,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她能在自己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又消失,难道她的轻功真有如幽灵一般地高超?
幽灵?
一想到此,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现今她双手被冻伤,一旦再有觊觎碧雪剑的人出现,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地杀了她,夺走碧雪剑。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她还是快些回去向主子禀告这把剑的古怪之处为妙。
独孤寒幽幽转醒之际,天色已暗如浓墨,空中下起毛毛细雨,他睁开眼只见一抹似曾相似的雪衣身影,正撑伞坐在他的身边,似在为他遮雨。
“这阵雨来得真是古怪,原本天候仍十分晴朗,谁知突然间天色一变就下起雨来。”
那悦耳却微微带有几丝冰冷的清脆嗓音,令他联想起那夜在荒山中所见的白衣女子,还有那个将他自鬼门关前救回的神秘女子。
女子一转头,看见独孤寒那双清澈灵灿的眼眸正凝视着她,两人相视的脸近在咫尺。
“你醒了。”
独孤寒从未如此亲近地看着一名女子。
她那绝美的五官,细致又深邃地刻划在雪白的粉颊之上,额上有着一颗水滴形的红色朱砂痣,鲜红如血。
但一意识到那清灵出尘、晶莹似雪的美丽容颜,竟如此相近地凝望着他,独孤寒俊俏的容颜不禁泛起一阵潮红。
他连忙起身,后退一步,礼貌地向她一揖,说道:
“请问姑娘是否就是那日将在下救出火窟的恩人?想不到这次在下遭人暗算,再次被姑娘所救,在下独孤寒十分感谢姑娘多次搭救之恩。”
没想到她只是冷冷地回答:
“这是应该的。”
应该的?
不知眼前这名神秘美丽的雪衣姑娘何出此言?他跟她分明互不相识,她又怎么会认为她救他是应该的呢?
“像你这样永远只顾着帮助别人,只晓得见义勇为,却毫无防人之心的人,迟早难逃被人暗算身亡的下场。”
“多谢姑娘的关心。”
独孤寒见她虽然外表冷艳如冰,话中却充满了关怀之意,心中感谢她的关心。
只是,他不明白,看来高傲冷漠的她,对他所说的那一番话,为何语气却像是多年老友一般?
还有,为什么自己跟只有数面之缘的她站在一起,一点也没有陌生的感觉,反而有种似曾相似的亲切感?
“既然你已经平安无事,那我也该走了。”雪衣美人冷淡地将手中的雨伞交到独孤寒手中,转身便走。
见她飘然转身,打算离去,独孤寒一时情急之下,立刻追了上去。
“姑娘请留步。”
她闻言回过头来,神情清冷,目光晶莹却冰冷地看着他,似以眼神质问他为何叫住她。
“感谢姑娘在下雨的黑夜为在下撑伞遮雨,虽然如今雨势不大,但姑娘若是将伞留给在下,只怕姑娘会淋雨受寒。”
“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就算淋雨也不会受寒的。”
“不,若是姑娘执意要走,请将这伞也一并带走吧!在下不能眼见姑娘为了在下而淋雨离去。”
“这把伞你还是留在身边吧!你身上的伤势还未完全痊愈,不宜再受风寒。”
“在下不能眼见姑娘为了在下而淋雨离去,如果姑娘坚持不肯将伞带走,那姑娘走一步,在下就追一步。”独孤寒为了不让三番两次救他性命的恩人淋雨,坚持要她将伞撑走。
一身雪衣,隐隐透着冰冷寒意的白衣美人,听见他这样步步相逼,令她无法回到自己的安身之处,娇颜薄怒道:
“你这人真是奇怪,我都说了不怕淋雨了,你还这样咄咄逼人,真是不可理喻!”
“方才姑娘为寒某在雨夜中撑伞,如今换在下为姑娘遮雨,有何不对?”
这番体贴的言语,令生性冰冷孤傲的她,有丝感动。
“你……”
看见独孤寒眼中那抹真诚与坚定,她这才领会到,原来平常温柔儒雅的独孤寒,也有他坚持倔强的一面。
“那好吧!你要怎样都随你。”
未曾和人面对面相处的她,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别人的关心,只是径自转身就走。
独孤寒见状立刻紧追在后,为她撑伞。
“不知恩人高姓大名?家住何方?如今夜黑路暗雨势渐大,又满地泥泞,就由寒某送姑娘回家吧!”
听着耳畔那平时早已听惯的温柔言语,第一次与他这么接近,只是她已不再是当初他所看见她的原貌。她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低首徐行,没有回答。
独孤寒见她没有回应,以为她是为了女子的矜持所以不便回答,也就不以为意。
“在下心中有许多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寒某只记得数天前与姑娘曾有一面之缘,但现在和姑娘并肩而行,突然有种感觉,好像在下与姑娘已是相识许久的朋友似的。”
听他这么一说,她不由得抬起头来,清澈晶灿的眸光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冰冷。
“或许是……我们有缘吧。”
“承蒙姑娘多次相救,寒某却无法回报姑娘的救命之恩,真是惭愧。”
“你不必这么想,其实我救你正是为了报恩,如今咱们并没有谁欠了谁。”
“报恩?寒某不明白,在下和姑娘似乎只有一面之缘,关于报恩之说,所为何来?”
“其实我已是你相识多年的知音好友,只是你现在不认得我而已。”
相识多年的好友?
难道说这位姑娘是自己以前所认识,多年未见的老友吗?
不过他从小就跟父母及同门师兄住在圣剑峰上,印象中似乎没有认识像眼前这般绝色的姑娘。
“方才你提起不知该如何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既然你这么在意这件事,不如就吹奏数曲箫音,当作报答吧!”
听了她的建议,独孤寒喜上眉梢地说:
“既然姑娘不嫌弃,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地献丑一曲。”
独孤寒平生最爱的便是宝剑与吹箫,但因生性淡泊,少与人结交,仅有少数知己,故而很少在旁人面前展现他生平最爱的两项绝艺,剑术与箫音。
但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在她面前,就像是面对一个相识多年的知心老友一般,令他忍不住想与她分享自己最喜爱秘密的一切。
他轻轻地将伞递交到她的手中,两人撑着伞,并肩坐在一块大石之上。
独孤寒取出怀中珍爱的玉箫,澄澈明亮的双眼顿时变得深邃多情地望向远方,徐徐地吹奏出低沉悦耳的幽美箫音。
那幽咽凄楚的音律,幽幽地诉说着独孤寒不愿涉足风尘,却又无法避免被卷入江湖恩怨的无奈。
一曲奏毕,她会意地笑道:
“这么优美悦耳的箫音,只吹奏一曲便停顿下来,未免太可惜了。”
“既然姑娘有意再多闻数曲,那在下就顺卿之意。”
她撑着伞,静静地坐在独孤寒的身边,听着那声声凄美哀怨的低沉箫音,仿佛在那充满情感的音律之中,默默地倾听着独孤寒积郁在心中的重重心事。
待独孤寒数曲奏罢,她若有所感地叹道:
“你的箫音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的凄美动听,方才我听你箫音中有着浓浓的愁绪,而且一首比一首还要凄切幽怨。”
独孤寒幽邃的双眼瞬时一亮,喜逢知音的惊喜,令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散发着璀璨的光采。
“姑娘听出了在下托付于箫音之中的感慨与情怀?”
他凝视着她清盈动人的水灵星眸,惊异地发现她纯真澄澈的双眸,宛如纤尘不染的水晶一般晶莹。
“我可以感觉出你第一首低回幽咽的曲子当中,所表现的是一种无奈的抒发,那种想脱离纷扰的凡尘,归于平淡,却是人不染风尘,风尘自染人的无奈。”
独孤寒闻言双眼为之一亮,清朗如天际寒星的明眸,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名冰雪聪明、绝美清灵的谜样女子。
“至于后面数首,则一首比一首悲凄哀切,我想你想抒发的无非是对于天下苍生的怜悯,与难以力挽狂澜的悲伤。目前魔刀出土的消息已传遍武林各地,此事必将引发江湖上一连串血腥屠杀的夺刀之争。你既无意于夺宝之争,却又感伤无法平息这场武林的纷争,这翻感慨,令你吹奏出的箫音既凄美又幽怨。”
独孤寒深邃的双眼深深地凝睇着她,既欣喜又感怀地叹道:
“姑娘果真是寒某难得的知音。在下的确是不忍见生灵涂炭,却又无力阻止即将引发的腥风血雨,所以才将满腔愁思尽付于箫音之中。”
独孤寒凄美的箫声吹奏完不久,雨便停了。
女子收起伞,抬头望见满天的闪亮星斗,细长的纤手指向天际,笑着对独孤寒说道:
“你看,雨停了,天上的星子变得更明亮了。好像是被这一场雨洗过之后,连带的也将蒙尘的星星洗净了。”
她那洁白胜雪的出尘身影,在淡银月华的照映下更显得清灵动人,完美得不似人间女子。
他温柔地笑道:
“你说得对,人的心也跟这天上的星月一般,虽有乌云蔽月的时候,但只要能等到雨过天晴的一刻,便能洗净尘埃,维持心镜的清明。我想,这个纷扰多事的武林,迟早也有乌云散尽的时候,天意即是如此,我又何必庸人自扰之?”
“是啊!只要能像现在这一刻,清闲地望着天边的明月繁星,又何必时时担忧着不知何日到来的腥风血雨呢?人的生命是很短暂的,稍纵即逝,若不好好把握,很快地就虚度了一生。但短暂的生命,有时也不见得不好。”
“怎么说呢?”
“因为有时太过漫长的岁月,会磨蚀心灵的感觉,包括许多往事前尘的记忆,还有未曾萌生与经历的各种情感。有些事,有些情,正因为短暂,所以才显得轰轰烈烈。而太漫长的光阴,却会减退感情与记忆,剩下的可能是长久的空白或无止尽的孤寂。”
“姑娘似乎也深有所感。”
看见他多情温柔的关怀眼神,她笑了笑,道:
“没什么,只是一时感慨罢了。”
话虽说得开朗,但她半合的星眸,似乎隐藏了一丝淡淡的哀愁。
望着她低敛优美的睫毛,微微地遮掩住她灵灿的明眸,他俊逸的脸庞忍不住靠得她更近些,关心地想看清她眼中的忧郁与感伤。
此刻,夜风徐徐吹拂,拂乱了她乌黑闪亮的飘柔青丝,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拨了拨她颊边散乱的长发。这个细腻而温柔的举动,令他原本平静澄明的心湖,突然激起了圈圈微波荡漾的绮丽涟漪。
他对她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以及关心,是否已超出了对寻常朋友的程度呢?
她似乎未曾察觉到他纷乱的心事,神情平静安宁地将头轻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胸前,舒适地依靠着他,微侧着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寒星。
只因她早已习惯了他日日付出的温暖与怜爱,所以在改变了样貌之后,她还是不解人间男女授受不亲的禁忌,天真地靠在他的怀里,自在地汲取他对她的满腔怜惜。
内心情潮汹涌的独孤寒,一见她纯真无邪地依靠在自己的身上,却更加的心乱如麻。碍于男女授受不亲的礼俗,他应该轻轻推开她,跟她保持些距离的,但是他没有。
只因心灵深处有个逐渐超越理智的渴望,希望自己能这样默默地伴着她,守护着她,成为她的依靠。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赏月谈心直到东方泛出白光。
黎明的曙光悄悄地笼罩住半边天际,那清亮的光辉,将两人眼前的远山近林染成一片金黄。
她看着这美丽的晨间景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但一见白蒙蒙的日光就要破云而出,她终于意识到天快亮了,也是她该“回去”的时刻。她匆忙地起身打算离开。
“天就快亮了,我也应该走了。”
听佳人就要离去,独孤寒情急地问: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她迷蒙的眼神仍是望向远方,用轻得仿佛化在风里的声音说道:
“若是有缘的话。”
明白知音世间难求,独孤寒不放弃地问:
“请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是否愿让在下送姑娘一程?”
听他询问自己的姓名,她愣了一下,缓缓抬头出神似的望向远方,口中喃喃说道:
“晨曦。”
晨曦?好美的名字。
独孤寒看了一眼美丽璀璨的晨曦美景,心想世上再没人比她更适合这么美的名字了。
但一回神,却已不见晨曦美丽的倩影。她总是这样行踪成谜,如同晨曦一般难以捉摸,稍纵即逝。
回想起第一眼见到她时,她那冷若冰霜的绝美冷艳,宛如天女临世般不带丝毫情感的森冷气质,就像一道禁锢了千年的魔咒,触动了他原本平静清朗的心灵,使他第一次有种心跳如鼓的异常感受,莫非……他真的如师真所言,红鸾星动?
第五章
“问雪,庄主早已证实了独孤公子和碧雪剑同时葬身火海,你就别再自欺欺人了。”
“不要,我不要听!独孤公子一定没死,否则为何整座剑天山庄翻了过来,也找不到他的尸体?他绝对不会死的,或许他早已被人救走也不一定。我一定要在这里等到独孤公子回来为止。”
曹无殇神色凄楚地说:
“庄主说过,当时炼丹房那场大火太剧烈,所以……说不定独孤公子早已化成了灰烬。况且我们已在剑天山庄叨扰太久,也该回杭州了。”
“大哥,你不必再说了,我心意已定,在见到独孤公子平安回来前,我是不会回去的。你就让我再任性这最后一次吧!”
见唯一的胞妹对独孤寒如此痴心,曹无殇也只能摇头叹息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暂时留下吧!我明天有事须回杭州一趟,下个月再来接你回去,这段时间你自己要好好保重。”
“多谢大哥成全。回杭州路途遥远,大哥也要一切小心。”
当晚,忧心而辗转难眠的曹问雪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之际,突然“当”地一声,似乎有暗器破空射入她厢房的门板上。曹问雪好奇地开门一看,见门上插了一把绑着字条的飞镖,她解下一观,又惊又喜地喃喃自语道:
“原来独孤公子果真没死,可是,这字条又是谁写的呢?若是独孤公子想见我,他应该会亲自回来看我才对……也罢,只要我到达信中所写的地方,就可以将事实问个清楚。”
急于想见失踪多时的独孤寒,曹问雪立刻毫不迟疑地漏夜赶赴信中所示之地。
“独孤公子——独孤公子,你在哪里?”
焦急地寻找独孤寒的曹问雪,一转身却见眼前突然出现两个打扮怪异的女子。
“你们……你们是谁?”
为首那名一脸英气,装扮俊秀的女子说道: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你想见的人还没死,而且我们还打算制造机会让你们见面相聚。”
“真的吗?可是问雪与你们非亲非故,你们怎么会这么热心地帮助我们相会?”
另一名妖娆的女子妩媚地笑道:
“因为我跟翔天都是乐见英雄配美人的大好人啊!曹姑娘果真不负江南第一美人的盛名,看你肌肤赛雪、姿容完美,跟玉树临风的玉箫公子真是最相配的一对了!所以我们才如此热心地想撮合你们。只要曹姑娘愿意配合,我保证你一定很快就能见到独孤寒。”
“你们真的知道独孤公子现在在什么地方?请你们立刻带我去见他。”
翔天那美丽又带了一股飒爽英气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那有什么问题呢?想见他的话就跟我们走吧!”
“嗯!等我见到独孤公子之后,一定好好地谢谢你们。”
昨夜整晚与晨曦促膝谈心的独孤寒,天一亮便打算起程回笑尘居,不再涉足纷扰的江湖恩仇。
来到一座小镇,他边走边想起昨夜与晨曦赏月谈心时,她曾叮咛他的话:
“我明白你向来无心于江湖恩怨与名利斗争,但别人可不这么想,上回火烧炼丹房的事情恐怕不是单纯的意外,剑天山庄乃是非之地,你还是莫再回去的好。”
晨曦果真是他在世上难得的红粉知己,能不言而喻地明白他淡泊名利的心志,而且还事事为他着想。
但他却想不通,那日炼丹房的门究竟是被谁动了手脚?此事确有蹊跷。
“哎哟!”
正当独孤寒陷入沉思之际,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不小心撞了独孤寒一下,他那弱小的身躯,立刻被独孤寒撞跌在地。
独孤寒扶起他,柔声问道:
“小兄弟可有受伤?”
小乞儿饱受惊恐地睁大圆亮的双眼,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独孤寒温柔地笑道:
“对不住,方才我一时分了心,才会不小心撞着了你。”
独孤寒那温柔儒雅的灿烂笑容,令饱尝世态炎凉的小乞儿突然伤心地哭了起来。
见那乞儿抽抽噎噎地哭泣,独孤寒关心地问: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儿摔疼了?”
“呜……以前我不小心撞了人,不是被打就是被骂,唯有你段别人不同,肯将我当人看。”
独孤寒爱怜地轻抚他的头,说道:
“你别伤心难过,那些人只是无法明白众生皆平等的道理罢了。”
那乞儿听他这么说才止住哭泣。他试着想走近独孤寒的身边向他道谢,但一走动,双脚便疼得厉害,那乞儿忍不住痛地哀号了起来。
“你脚踝可能是扭伤了,我扶你去找大夫吧!”
独孤寒扶起那名乞儿,打算去找大夫替他治脚伤,但走没多久,乞儿圈在他腰上的小手,竟偷偷地摸向他腰间的钱袋。
独孤寒会意一笑,不动声色地取下钱袋,掏出一半的银两递到小乞儿手里。
“看来大夫的医馆就在前方不远处,这些银子给你权当药费,多余的你就留在身边以应生活所需。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了。”
留下看着手中闪闪发亮的银两发愣的小乞儿,独孤寒潇洒地转身离去。
一想起方才的际遇,独孤寒不禁在心中自嘲:
“想不到昨夜晨曦姑娘的一番叮咛,竟已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我,让我心生警觉。否则依平时的我,只怕身上的盘缠早悉数被人取走而不生疑。”
突地他加快脚步,故意走进偏僻的小巷中,见身后那人也亦步亦趋地紧跟着他,独孤寒更加确定有人在暗中跟踪监视着他。
看对方那紧迫盯人的架势,不论他们有什么目的,应该就快要有所行动了。唯今之计只有以不变应万变,在面对即将发生的大事,他现在最需要的便是休息。
因此独孤寒走进一家客栈,用过饭后,气定神闲地在雅房之中假寐。
顷刻之后,一只似曾相识的“飞镖”射在虚掩的窗户上,独孤寒深邃的眼眸浮现一抹神秘而狡黠的笑意,对方果然行动了。
拿起那根被充当飞镖射在窗上的银簪,独孤寒认出了那正是平时插在曹问雪云鬓之上的发簪。
展开钗上的字条一看,上头写道——
想救曹问雪,立刻带碧雪剑来镇外的树林相见。
为了救人,独孤寒立刻带着碧雪剑赶赴对方所约之地。
来到信中所约的郊外树林,只见两名美丽妖艳的女子,露出深沉可怕的笑容盯视着他。
“哼!看来这个将幽夜使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没有我想像中那么俊美无双嘛!”
一名浓眉大眼,美丽中带着一股剽悍英气的女子首先开口。
“那当然喽!因为你已经有了我,怎么可以再看上别的男人呢?”
她身旁那位体格略为娇小的美艳女子,妖媚地靠在同伴的身上,那暧昧的语气,似乎显示出她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独孤寒神情肃穆,不动如山地说道:
“我既已将碧雪剑带到,两位应该可以释放曹姑娘了吧!”
那娇小妖艳的女子,闻言更加柔弱无骨地贴在那英姿飒爽的同伴身上,嗲声地问:
“翔天,既然他把剑带来了,那你就快拿那丫头和他交换碧雪剑吧!”
翔天美丽的脸上漾着城府深沉的笑意。
“不急,等他乖乖地双手奉上碧雪剑,再将那丫头还给他也不迟。”
妖冶的艳容荡漾着无边春意,她靠在翔天的怀里,低喘着说道:
“翔天,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把那个江南第一美人送回别人的手中吧?”
“幻影,你想到哪里去了,那个小丫头怎么比得上你呢!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身体的美妙呢!”
独孤寒见两人如此放荡的行径,冷冷说道:
“既然两位无意将曹姑娘与在下交换碧雪剑,在下先走一步了。”
幻影见独孤寒就要转身离去,立刻娇嗔道:
“哟!难道你真舍得狠心放弃像曹姑娘那样的美人,而吝于以碧雪剑相救?”
“在下与曹姑娘之间的情谊是清清白白的,并非如两位所想像那般。”
“难道你看不上曹问雪那种青涩的丫头?既然如此,那陪咱们玩玩如何?”
妖娆的幻影半露着丰圆的酥胸,步步逼近独孤寒。
“在下并非滛荡的好色之徒,还请姑娘自重。”
“独孤寒果真不愧是名真君子,就算是美色当前,也丝毫不逾矩。”
她一手扯落随意披挂在身上的衣衫,上半身已一丝一挂地燕语呢喃道:
“但现今咱们在全无旁人的密林深处,不论你做了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独孤公子何不睁开双眼,瞧瞧奴家未着一丝寸缕的玲珑胴体?”
坚守非礼勿视的独孤寒依旧闭着双自,不理她的出言挑逗。
幻影见独孤寒始终紧闭星眸,便随手将脱下的衣衫往他的方向一甩,娇声抱怨道: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呆子!”
独孤寒双眼虽闭,敏锐的双耳却察觉了空气中传来异样的破空之声,迅速地向他袭来。他姿态优美地向上一跃,在空中回旋转身之后,翩然落地,迎风飘逸的雪白衣袂纤尘不染。那俊逸的姿容,宛如谪仙下凡一般,高贵而不可侵犯。
只见数道银光闪烁,方才他所立之处后的树干,已钉满了一排银色星芒状的暗器。
幻影见暗算失败,立刻退回翔天身边,让翔天的披风遮住她裸露的诱人娇躯。
“独孤寒果然不愧为江湖上公认最顶尖的剑侠,就算为了避嫌而闭上了双眼,居然还躲得过我那不动声色的致命一击,看来我实在是太低估你了。”
“曹姑娘究竟被你们囚禁在什么地方?”
翔天圆亮凶悍的大眼瞪视着独孤寒,说道:
“想救曹问雪,就立刻奉上碧雪剑来交换!”
“先让我见曹姑娘一面,确定她平安无事,否则我转身就走。”
翔天和幻影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道:
“可以,你跟我们来。”
此刻天色已暗,唯有夜空的明月高照,淡淡的银光洒落遍地。
两人领着独孤寒走在黑暗的幽径中没多久,便来到一栋木屋之前。
“曹问雪就在里面,你进去吧!不过在见到她的面之后,你得立刻交出碧雪剑才行。”
独孤寒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伊呀作响的木门,锐利的双眼努力地适应屋内的黑暗。
就着流泄入内的微弱月光,隐约可见屋中桌上的烛台。
他点亮烛火,这才见到被绑在黑暗的屋中,双眼泪痕斑斑、吓得花容失色的曹问雪,立刻动手帮她解除身上的束缚。
她一见到独孤寒的出现,立刻激动地扑人他的怀中泣诉:
“独孤公子,你终于来了。这里好黑、好暗,我好害怕……好怕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来救我了。”
“你放心,我立刻就将你带离这里。”
独孤寒就像对待一个惹人怜爱的妹妹一般,轻拍她因惊惧抽搐而颤动的肩膀,柔声安慰着她。
他扶着被囚多日、体弱难行的曹问雪正要离去之际,却见不远处有一群色彩斑斓的诡异飞蛾,正朝木屋飞了过来。独孤寒警觉有异地望向门外,发现翔天和幻影二人早不见踪影,心中犹疑更深。
她们不是一直在外静待机会要夺取他身上的碧雪剑吗?怎么会突然离去?
难道说,点亮烛火所引来的那群飞蛾,就是她们离开的原因?
“糟了!那群飞蛾有毒,快将口鼻遮住,以防吸入它们身上飘落的毒粉。”
眼看阵阵毒蛾围聚过来,独孤寒立刻拉着曹问雪,迅速地离开。
但一跃出木屋,立刻有数道“暗器”由上方向他们袭来,在电光石火间碧雪剑已出鞘,所有袭向他们的暗器随即断成数截,掉在地上不停地蠕动,状甚惊人。
“咦?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啊——是毒蛇!”
曹问雪好奇地仔细一看,立刻被那不断挣扎蠕动的蛇身给吓坏了,纤弱的身子不自觉地往独孤寒的怀里缩去。
放眼望去,整片树林似被无数只不断蠕动的毒蛇所占据。
“这里怎么会在一刹那间便聚集了那么多的毒蛇?”
独孤寒纳闷之际,突地鼻端闻到一阵异香。
“这是……专门吸引毒蛇聚集的蛇香!原来是有人在附近点上大量的蛇香,将蛇群全引了过来。”
见愈来愈多的蛇群逐渐聚拢,独孤寒立刻拉起曹问雪的柔荑,拔腿飞奔。
“此地凶险,不宜久留,快随我离开。”
但曹问雪乃柔弱千金,自是跑不了多快,独孤寒眼见事况紧急,便一把抱起曹问雪,说道:
“此刻事态紧急,请恕在下得罪了。”
他左手抱着曹问雪,一路匆促地逃出毒蛇围聚的密林,但行至半路,又有暗器袭来,独孤寒利落地以手中的碧雪剑隔开偷袭的暗器。
没想到此刻他的正上方,竟同时有一道强劲的掌风迅速地向他袭来,他闪躲不及,只能硬生生地接下那掌蓄满十成功力,足以裂碑碎石的一掌。被偷袭的翔天打成内伤的独孤寒,优美的唇角缓缓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这时一直躲在暗处的幻影,立刻迅捷地攻进独孤寒的身边,就近发射喂满剧毒的“断魂药”,身受重伤的独孤寒见无力反抗,只能挺身挡在曹问雪身前,替她挡下毒镖。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曹问雪,一见独孤寒伤痕累累的模样,心疼地哭道:
“独孤公子,你伤得好重啊!”
“呵呵!独孤寒,这下你就算插翅也难飞了。只要你乖乖地交出碧雪剑,本姑娘可以留你个全尸。”
幻影二人见状得意地露出狰狞的笑容,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另一位不速之客。
“孰可忍,孰不可忍。”
浑身透着冰冷的寒意,雪衣飘逸如天女下凡的谜样女子,冷冷地注视着幻影二人。
“晨曦姑娘,你怎么来了?此地凶险异常,你快离开!”
乍见伊人清灵的芳姿再现,独孤寒的眼中漾起一抹喜悦的柔情。
翔天和幻影两人极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看来她就是幽夜所提的那名神秘女子。”
“哼!我就不信她的武功有多高,就让我先来试试她究竟有几两重吧!”
幻影倨傲地站了出来,打算与那名神秘的雪衣美人一较高下。
谁知晨曦却视而不见地穿过她身旁,走向独孤寒。
“可否借你的碧雪剑一用?”
“晨曦姑娘,请。”独孤寒毫不犹豫地将剑交给晨曦。
“多谢!”
晨曦那双灵灿清澈的黑瞳,冷冷地注视着翔天和幻影二人,冰冷淡漠得仿佛天界众神睥睨苍生一般。
幻影见状轻视地啐道:
“哼!连堂堂的玉箫公子都斗不过我们了,凭你一个小姑娘,难道就有打赢我们的能耐吗?”
晨曦冷冷地说道:
“想要碧雪神剑就尽管过来拿。不过,在动手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不能从我的手中夺过碧雪神剑,就必须答应我,不能伤独孤寒半分,同时还要将毒镖的解药交给我。”
“这倒容易,不过,我可不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一语未毕,幻影已先发制人,威力万钧的一掌已打向晨曦绝美的脸上。
但晨曦却轻飘飘地躲了开来,幻影见状,讶异于晨曦的武功高出她所想像,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双方动手数回合,晨曦始终只守不玫,双方僵持不下,幻影已没耐性再和她牦下去了,目标一转,立刻伸手要抢碧雪剑。
“糟了!”此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翔天脑际。
幻影已快一步地将碧雪剑夺到手中。
“幻影,别碰碧雪剑!上回幽夜就是这样被冻伤的!”
但翔天的忠告为时已晚,只见幻影一夺过碧雪剑,双手立刻颤抖个不停,任由宝剑松脱落地。
“你……你这妖女用了什么邪术,竟然将我的双手冻成这样?”
幻影难以置信地以惊恐的眼神,看着晨曦面无表情的绝色容颜。
晨曦只是冷冷地说道:
“我早说过,碧雪剑是通灵神器,已懂自选主人,除非是它亲自选择的主人,否则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拥有它,更不能随便碰触玷污它。”
翔天焦急地赶到幻影身边,而幻影则是恼怒万分。
“你没事吧?这把剑果然邪门,竟将你的双手冻成这样。”
晨曦见独孤寒俊秀的脸庞已染上一股黑气,立刻说道:
“这场比试你已经输了,快照约定将解药给我。”
恼羞成怒的幻影阴毒的眼神怒视着晨曦,晨曦又道:
“你的双手已严重冻伤,若不快将解药给我然后尽速医治,再过不了多久,只怕你的双手就要废了。到时既夺不了剑又废了双手,那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大了。”
“你这妖女……”
“幻影,别任性了,快将解药给她,我立刻带你回宫疗伤。”
幻影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解药扔给晨曦,两人双双离去。
晨曦回到独孤寒身边,将碧雪剑奉还。见他嘴角残留的血污,她便以雪白的衣袖为他擦拭。
“晨曦姑娘,这岂不弄污了你的雪白云袖。”
“不要紧的。你现在身中剧毒,又受了内伤,极需一个僻静之处疗伤。”
独孤寒款款柔情地注视着正为他擦拭血污的晨曦,皎洁的月光照射在她雪白的身上,那朦胧的光晕,耀眼得几乎令人睁不开眼,但他却沉醉在这与她相会的一刻。
曹问雪突然开口:
“独孤公子,前方不远处有座破庙,咱们可以去那儿休养疗伤。”
“我扶你过去。”
晨曦扶着独孤寒来到破庙之后,在眼神交会中,两人已有默契,不须多言。晨曦喂他服食部分解药之后,独孤寒立刻闭目盘地而坐,运功疗伤驱毒。
顷刻之后,曹问雪见独孤寒额际冷汗淋漓,正想取出手巾为他擦拭,晨曦却道:
“快住手,现在正是他运功疗伤的关键时刻,不容任何的打扰令他分心,否则一旦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听晨曦这么一说,曹问雪才明白自己差点就犯下了滔天大错,只好黯然地避往一旁。
两人目不转睛地望着运功逼毒、全身雾气弥漫的独孤寒,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他张口吐出一大摊乌黑的毒血。
曹问雪担忧地问:
“独孤公子,你要不要紧?”
晨曦趋近来到他的身边探视,见他双眉紧皱,眉心仍有一股黯淡的黑气,神情凝重地问:
“你身上还有部分余毒仍未逼出?”
“不碍事了,我已将毒逼至伤口附近,待会儿只要再运气逼一次毒,便可将毒除尽。”
晨曦闻言摇了摇头道:
“你受了内伤,又损耗了太多体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