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他和自己不合理的反应。
“你要多快给我?”他可不容许她打混。“三天?或是五天?”
石破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建筑设计是一件很复杂的事,你不能要求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完成——”
“最慢一个星期。”他摆出一副要就点头,不要就拉倒的跩样,要不是公司太需要这个case,她一定马上掉头就走。
“就一个星期。”她僵硬地回道,恨不得杀了他。
“很好。”胜利,感觉有够爽的。“一个星期后,我们再联络,希望那时你已经画好图了。”
“我会尽力。”她依旧全身僵硬。
“那我就不送了。”他指指大门的方向。
石破军带着公事包,走向沉重的钢门。
“石小姐。”
就在她刚摸到门把的时候,殷仲威突然叫住她。
“嗯?”她回头。
“再见。”他对她弹弹手指,态度轻薄到家,尤其他脸上的表情,更是轻忽到令人讨厌。
石破军气得转身,用力打开大门,脑中不期然闪过一道影子。
她又僵住。
一个星期后,秘书又用同样不屑的语气,把写有殷仲威留言的小纸条摆在她面前。
“他说叫你今天下午三点到他家去,迟到一分钟都不可以,不然就要取消这个case”秘书一副有钱了不起啊的切齿模样,看得石破军好想跟她一起咬牙。
是啊!有钱真的很了不起,她这个没钱、而且缺钱的人,只好任人乖乖使唤。
“现在几点?”没法度,她只好收拾好草图和公事包,准备上路。
“两点半。”秘书答。“正确来说,是两点二十八分,你还有三十二分钟的时间。”
换句话说,她要是在短针走到三之前,还没赶到殷仲威的住处,她就玩完了,她花了一个礼拜绘制的草图也没有用。
“我马上出门。”真糟,她还没有吃午餐呢,就要去忍受折磨。
“这个三明治带着。”秘书把一个三明治丢给她。“可以在路上慢慢吃,或是拿它来砸那个混蛋的头都随便你,你有绝对选择权。”
“谢了。”石破军拿起三明治对秘书挥挥手,感谢她的细心和支持。看来殷仲威叫她欧巴桑让她超级不爽,两个人直接杠上。
真好,她也好想学秘书那样,和殷仲威杠上。但可惜她不能,整个公司的存亡都扛在她肩上,她不能任性,也任性不得,谁教她是公司的经理,又是她父亲的独生女,只好多担待些。
“我走喽!”在属下面前,石破军总是强颜欢笑,装出一副开朗的样子。公司的实际状况,员工都不知道,只有会计人员最清楚。而她虽然要求他们暂时保密,但依照这情形来看,恐怕也瞒不了多久。再不想办法周转的话,公司势必撑不住,员工也会纷纷离开。
长这么大以来,石破军从未像现在这么累过。不仅有保不住公司的可能,还有失去父亲的危险,每一种可能都使她心力交瘁。
想起卧病在床的父亲,石破军脸上强装出来的光采瞬间黯然退去,换上的是藏不住的心焦。
经过了接连投资失利的打击,她父亲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虽然不至于到行动困难的地步,但再也不能过度操劳,是不争的事实。也因此,她不得不放下设计的工作,专心协调公司的各项业务,代替她父亲担负起责任……糟了,已经两点五十分了,她的动作得再快一点。
猛然察觉时间的流逝,石破军不得不加快脚步,带着公事包和草图冲往殷仲威的住家。等她通过重重关卡,顺利按到他家的门铃,已经两点五十九分了。
“叮当叮当!”她电铃按得很急,生怕赶不上他指定的时间。
门很快被打开,石破军冲进去,一进门便对着坐在起居室里面的殷仲威道歉。
“抱歉来晚了,希望我没有迟到——”她到口的话紧接着被呈现在她眼前的镜头堵塞,他正火热的吻一个女人。
“嗯……啧啧。”
不晓得应该说是接吻,还是彼人吻。反正男女双方都打得火热,吻得精彩,石破军霎时说不出话。
“对、对不起,我马上离开——”
“留下来。”更绝的是,他居然还可以一面吻人,一面命令人,并且把他怀里的女人治得服服贴贴。
迎面不停传来啧啧的亲吻声,石破军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眼睛又不能随便乱瞄,只好看向天t化板。
这一看,不得了,更尴尬。
底下的人吻得火辣,天花板上头的人也没闲着,男女交媾的各种奇怪姿势,这里统统都有,活像是春宫画大展。
“你满准时的嘛!”石破军的一举一动,都看进殷仲威的眼里,并觉得有趣。
“咳咳,这是我的优点之一。”她勉强收回视线,看向他。
她冷静的态度、沈稳的语气,都教殷仲威印象深刻。难怪自从第一次会面以俊,他就忘不了她,想来就是这股特殊的气质吸引他吧!
“好了甜心,你先回去,等我有空的时候再call你。”他一副大众情人的架势,女方也真的点头。
“你一定要call我哦!”女方显然还意犹未尽,一直摇晃的胸部暗示意味浓厚,逗得殷仲威频频发笑。
“再说喽!”他当着石破军的面拍了女方一下屁股。女方娇瞋一声,扭扭屁股,拿起沙发上的皮包,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看在石破军的眼里,一切就像闹剧。
殷仲威彷佛是在揣测她想法似的,目光深沈地看着她。而敛去了轻佻后的殷仲威,竟带给石破军一股熟悉的感觉,彷佛许久以前,她也这样被注视过。
那个人,是谁呢?
石破军的脑海里,隐约浮现出l个模糊的身影。
破军……那人的声音多情嘶哑,且载满了许多无奈的痛苦,他的眼睛,在红色的火光下,泛出泪。
“……”殷仲威似乎在跟她说什么,但她没听见,脑海里尽是那个人的声音。
破军!
他在吼,那声音好悲伤。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每一字每一句都痛彻心肺,她做了什么事呢,惹得他这么难过?
“……石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殷仲威不悦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她才发现,对方不知已经跟她说了多久的话了。
“对不起。”真糟,她又闪神。
“我看你好像经常发呆嘛!真的没有问题吗?”殷仲威狐疑的看着她,顺带看看她手中的设计图,彷佛在质疑她的工作能力,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睡眠不足。”她不客气的讽刺回去。“为了赶在今天交图,我已经连续好几天只睡三、四个钟头,精神看起来当然不太好。”
“是吗?我怀疑。”殷仲威可不这么认为。“上次你来的时候,也是莫名其妙的发呆,那时候我可没有叫你画设计图。”所以还是找别的借口吧,别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被他这么一说,石破军倒是说不出话来。上回她莫名其妙发呆是事实,连她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
“我……我把设计图带来了,你要不要看看?”既然没法解释,又说不过人家,只好拿公事救火。
“whynot?”殷仲威耸耸肩,指指沙发叫她坐下,她立刻把卷成圆筒型的设计图摊开。
“这只是草图。”她一面指引他看图,一面解释。“就像你要求的,凡是假山、凉亭,这些中式建筑的基本构成元素,我都有放进去。另外,我还设计了一条人工溪流,以循环水的方式,将溪流里的水再利用。至于主建筑的外观,我想配合你的……嗯,个人品味,采取华丽一点的风格。除了基本的中式建筑外观以外,我想在外观的装饰上多下点功夫,你觉得如何?”
石破军回去想了好几天,最后决定将他的新居定位于奢华风,并以此为基调,设计发展出一连串相关元素。只是她的立意虽好,殷仲威却不喜欢,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重新再画一份设计圊来,这份设计圆……”他摇头,剩下的不说,让她自己领会。
石破军不可思议的张大嘴,不晓得他挑剔什么,只好进一步问。
“请问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你不满意的吗?”她是照着他的要求下去设计,但他看也不看,就断然否决。
“全部不满意,你重画。”他糟蹋人似的睨着她,目光极端轻藐。“我未婚妻说你是满有名的建筑师,你该不会只有这点本事吧?我虽然不懂建筑,但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份设计,拿回去重画。”
一个人挑剔某样事物总有原因,但他却是连原因都没有,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让石破军很不能接受,甚至想当场放弃。
“你——”但她一想到公司乱成一团的经济,只得忍下来。她不能,也没有能力任性,只能一再地吞忍。
“好,我拿回去重画,直到你满意为止。”或许她的设计图里面真有什么要命的缺陷,值得好好研究。
“goodgirl”殷仲威实在很难解释,为什么他只要一遇上石破军,就会想整她,这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真怪。
“那么我先回去了。”她收拾好设计图就要离开。
“好啊,下次再来。”他当她是应召女郎似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点让石破军非常恼怒。
“我希望下次看图的时候,能换别的会面地点,不要在这里。”她不想老是看到不该看的镜头。
“为什么,我这里不好吗?”他一脸无辜地环看起居室。“我倒觉得这里挺不错的,既现代又舒适,满好的啊!”
“反正我就是希望能换别的会面地点就是了。”石破军不想上他的当,跟随他的眼光瞄向令人眼花撩乱的天花板,只得尽力维持住视线。
“你真是太无趣了。”见她强装镇定的模样,他大笑,惹来她愤怒的眼神。
“好吧,换地方就换地方,我无所谓啦!”反正他多得是捉弄她的方法,不怕。“不过,你尽快把图画好,我迫不及待要看图。”和捉弄她。
“殷先生——”
“一个礼拜。”殷仲威才懒得理她想说什么,他只管自己。“同样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时间一到,我就call你。”也算是一种乐趣,呵呵。
石破军的目光几乎可以杀人,但不巧殷仲威正是刀枪不入,因此她抛再多的眼光也没有用,多累坏自己的眼睛而已。
“不说再见就要离开吗?太没礼貌了。”
石破军才刚跨出的脚步,因他这句话而倏然止住,转身愤怒的瞪他。
殷仲威当场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彷佛她的愤怒带给他无上乐趣。
她气愤地甩上钢门,里头的殷仲威还在笑,就连高科技结品的德制钢门,也挡不住他的笑声。
石破军完全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好笑,殷仲威也说不上来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捉弄石破军,只觉得兴奋。
又来电话。
当秘书气冲冲地把殷仲威的电话留言丢到她桌上的时候,石破军一点也不意外,她比较意外的是秘书的表情。
“他又叫你欧巴桑啦?”她有气无力的问秘书。
“有这么客气就好了。”秘书气得咬牙。“他称我为看守电话的贵宾狗,没品味得可爱。”
“这是眨还是褒?”石破军哭笑不得。“你怎么回他?”
“谢谢他的夸奖。”秘书呸道。“顺便警告他,种牛的下场往往都是送进屠宰场,叫他小心点。”
所以说是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果真是战斗力十足。
“给你拍拍手。”感谢她又为她多制造一个敌人。“真希望我也能像你这样回嘴,可惜我不能。”遗憾。
“为什么不行?”秘书不懂。“我们不能不做他的生意吗?”
对旁观者来说,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是非题,可石破军就是不能这么玩。
“经营者难为啊!”石破军对秘书做鬼脸。“如果我对每个客户都采取这种态度,那我可惨了,公司怎么维持得下去?”
秘书被石破军说得有些难为情,连忙低下头,喃喃说对不起。石破军拍拍她的肩,表示不必在意,殷仲威那个人本来就很讨厌。
“对了,他这次跟你约的地点很特别,是一家五星级饭店。”秘书把殷仲威的留言复诵一次给石破军知道,石破军听得脸都绿了。
“饭店?”当她是应召女郎吗,居然约她去饭店。
“很气人吧?”秘书又发飙。“他说既然你不愿去他家,只好去饭店谈事情,那也是他第二个家。”非常妙的说法,也只有像他那种不正经的人,才会想到把饭店当成另一个住所。
“唉!”石破军闻言叹气。“他有没有规定我几点到?”
“你认为呢?”秘书一副你爱说笑的样子看着她。“当然有规定,而且非常严格,他要你晚上九点钟准时到,一秒钟都不能迟到。”
若说天底下有谁是该跟殷仲威配成一对的人,应该是她秘书,她简直恨不得杀了他。
“我佛慈悲。”石破军再一次拍拍秘书的肩膀,用佛语劝她不要动气,事情总会解决。
秘书抬头看石破军,奇怪她为什么能够保持冷静,是因为习佛的关系吗?听说她从小就跟佛有缘,特别爱跑佛寺。
“我先去吃晚饭,等培养了足够的力气,再去战斗。”石破军决定趁着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之前,先填饱肚子,才好跟殷仲威过招。
秘书点点头,跟石破军说她先下班没有关系,公司的事留给她处理,她会加班到很晚,还嘱咐她要好好整治殷仲威那个混蛋。
这些叮咛当然很受用,石破军也很感激秘书。问题是对方是大客户,他们公司此刻正需要这样的大客户,她得罪不起。
带妥了设计图与公事包,石破军在最后一刻才赶到饭店,匆匆忙忙的冲向柜台。
“对不起,我与殷仲威先生有约,请问他在大厅吗?”在石破军单纯的想法里,她以为殷仲威会跟她约在大厅,一般人都是在大厅谈公事的。
柜台人员却摇头。
“抱歉,小姐。”柜台人员用一种暧昧的眼神打量着她。“殷先生不在大厅里面,但他有交代过,若是有一位小姐来找他,请她直接到他的房间找他,这是钥匙。”
柜台人员把殷仲威交代的话重复一次,只见石破军难以置信的回看柜台人员,喃喃问道——“不能请他到大厅来吗?”还要她去房间找他。
“殷先生坚持一定要你亲自上去。”柜台人员绝对服从指示。
石破军一脸愕然的拿起钥匙,跟随另一个服务员走向电梯,看对方按住最后一个按钮。
“殷先生的房间在顶楼,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服务人员随便鞠个躬,电梯门接着便关起来,直通饭店的最上层。
石破军的心开始惴惴不安,扑通扑通地跳个没完。其实她不应该这度紧张,可很奇怪她就是无法克制自己,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自从遇见殷仲威以后,她就变得很奇怪。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电梯,才发现整个楼面只有一间房间。
自从与他会面以来,她的脑海里面,不时会出现模糊的身影,无论怎样都看不清。
破军。
她真的不知道,这个身影、这个声音是所为何来?但她真的觉得怀念,甚至不自觉地想哭。
总统套房的巨大木门倏然出现在她面前,阻碍她的视线,也阻断她的心情,她又回复成原来的石破军。
她摇摇头,把脑中残存的影像摇掉。接着拿出钥匙,转动晶亮的铜制把手,将木门打开。
总统套房里面到处一片光亮。淡黄铯的灯光投射在鲜红色的布幔上,透过纱的特殊材质,呈现出类似灯笼的效果,挂得整个房间都是。
紧紧抓着设计图,石破军像个初人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般,从客厅一路走进餐厅、接待室,直至卧房,沿途都是同样景象。
大红灯笼高高挂,她是否在某个时间点,走过挂满灯笼的长廊?
石破军不解,倒是十分明白她必须尽快找到殷仲威,不然她会被这副奇异的景象逼疯。
所幸,她很快找到殷仲威。他正背对着她,身上仅裹着一件浴袍,站在窗户边凝视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石破军突然有种感觉,她好像曾经遭遇过同样的场面,当时她也是同样凝视那个人的背影,紧张到难以呼吸,直想逃走。
“你来啦?”殷仲威在玻璃窗上看见她的倒影,转过身问候石破军。石破军的呼吸于是更加紊乱,好不容易才消失的影像,再一次占据她的脑海,填满她整个心灵。
她看他朝她走近,看他轻轻挑起嘴角,在她眼前站定。他的浴袍前襟微开,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而他全然明了自己的优点,在灯光的投射下将如何显现出来一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引人堕落的撒旦,浪荡诱惑。
“怕了?”殷仲威不只了解自己外表上的优势,更懂得善用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低哑得令人心动。
“没有。”她试着调整呼吸,力图镇定。“我没有害怕。”
“你明明在发抖。”他长指支起她的下巴,大拇指抚着嫩唇微笑说道,让她很生气,也很懊恼,他凭什么随便碰他?
“你看错了,我没有发抖。”她火冒三丈的想把下巴收回来,却被他紧紧握住。
“要我证明给你看吗?”被地母老虎般凶狠的动作惹恼,习惯女人臣服的殷仲威,反之加重手指的力量,将她的脸拉近。
石破军愤怒的瞪着他,她发誓他要是敢强吻她,她一定把他的嘴唇咬破,让这个无法无天的浪荡子吃瘪。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会,一个不属于今世的画面又一次在石破军的眼前出现。看傻了她的眼,也震撼了她的心灵,那是她吗?
“你又怎么了,不会又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石破军突然呆滞的表情,把殷仲威的好心情全部赶光光。
石破军摇摇头,画面中的她正跟他热情拥吻,这不会是真的。
“好吧!”他放开她。“算你赢,老是用这招来对付我。”
殷仲威咕哝道。
“本来我是打算今天引诱你,看样子又不可能了,改天吧!”改天她要是又用突然发呆这一招,他发誓绝不手软。
殷仲威承认,他是为了引诱她,才故意叫她来饭店。但石破军已经没有心情计较他的诡计,只是全心全意回想方才脑中的画面。
那个女人……她确定是她。但那个男人……她抬头看一脸不在乎的殷仲威一眼,怎么都无法将他和画面中的男人连在一起,但她确定是他,他们的脸长得一模一样。
“你手中拿着的,是新的设计图对吧?”殷仲威用下巴点点被她紧紧抓在手中的设计图,不耐烦地问。
石破军无意识的点点头。
“那就坐下来,把它摊开来,让我看一看吧!”他指着沙发。“还有,别再发呆了,我最讨厌跟心智耗弱的女人说话,超无聊的。”他不介意跟笨女人交往,但发呆的女人就不行,他没那个耐心。
殷仲威把他的立场表达得很清楚,石破军知道她若还想要这件case的话,最好改善这个状况,但她怀疑这能由得了她,她甚至看见一些古代背景,莫非她真的疯了不成?
“石小姐——”他如野兽般的低狺,在在说明,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石破军赶紧坐下,把设计图摆在桌面,用最专业的态度与他讨论。
她告诉他,她已经在某些部分做修正,让房子看起来更加富丽堂皇,她相信那是他所要的。
殷仲威从头到尾就拧着眉头,手靠着沙发,看她振振有词地为自己的作品解释,越听越烦。
“我不想要这种格调的东西。”他索性挑明。
石破军呆愣。
“你老是搞一堆俗气的东西,又是雕梁画栋,又是镶金嵌银的,烦死了!”还说她是个有品味的设计师,简直是笑话。
“但是、但是我以为你会喜欢那种风格。”一个在天花板画满了男女交媾图案的人,说会有什么高深的品味她不信,她完全是根据他的人来设计的。
“鬼才喜欢那种风格!”他没那么俗好不好?“我想要淡雅一点的风格,但你就是画不出来。”净给他那些见鬼的东西。
“你想要淡雅的风格?”这下她是真的愣住。
“对,很诗情画意的那种。”他也说不上来。“最好有水池,上面还有座桥。然后桥上面还刻了字,也许是古诗词那类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不要这么俗气的东西就是了。”
不像石破军,殷仲威看不见那些残缺的印象,但他心里总有一股意念叫他去做什么。对房子也是,对石破军也一样,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我……我懂了。”石破军比谁都意外他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看来设计图又得重画。
“懂了最好,我就是那个意思。”什么意思?诗词歌赋那些东西,他向来最讨厌,他怎么会要求新居一定要有那些东西?
两个人都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不合乎常理的举动出现,却都抗拒不了那股力量。
“我会回去再重新画一份设计图来。”石破军是第一个从这股奇异力量清醒的人。
“好,我等你,掰掰。”难得殷仲威会如此轻易放过她,大概是跟他脑中的思绪有关。
那是谁呢?
回去后,石破军满脑子都是不久前的影像。那个和殷仲威长得很像的男人,和她一样身穿古代衣服,两人热烈缠绵。
他发疯了吗?
石破军回去后,殷仲威一个人在饭店套房喝闷酒,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头脑有问题。
两个人在同一个时间,思索不同的问题,在不同的地方,共同度过一个无眠的夜。
第三章徐风吹来,夹带着清脆的钟声。
“锵!锵!”
无论何时何地,由佛寺传出来的钟声总能带给石破军宁静的感觉,她似乎与佛祖特别有缘。
“心情好一点了吧?”石破军的未婚夫邱汉忠,以着温柔的语调,问候正拨弄头发的石破军,石破军转头看他。
“好多了,谢谢。”对于未婚夫的关心,石破军仅是淡淡回他一个微笑,而后又掉过头去观看佛寺。
这是一座规模中等的佛寺,建于半山腰。建筑的年代不明,座落的地点又有点荒凉,外观也极为普通,但却能引起石破军莫大兴趣。
“你特别爱跑佛寺。”从认识她以来,他不知道已经陪她参观过多少座佛寺,都快变成“寺庙通”了。
“没办法,我天生就爱跑佛寺。”所以只好委屈他喽!
“就好像是中蛊。”邱汉忠取笑石破军。“或者说是dna作祟,你血液中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基因在控制你,不然不会这么虔诚。”
“或许吧!”她不否认。“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心向佛,虽不致到达非要长伴青灯的程度,但我总觉得亏欠了它什么。”
“你亏欠佛寺?”好奇怪的说法。
“我也不晓得。”石破军耸肩。“这种感觉本来就很奇怪,我自己也没有办法解释。”
“会不会跟前世有关?”邱汉忠提出另一种可能。
“前世?”她愣住,怎么扯到玄学。
“嗯,前世今生啊!”邱汉忠点头。“不是有一种说法,今生的许多事,都是前世种下的因果。就拿我来说吧!很可能前世我们就认识,搞不好还亏欠了你什么,这一世才会是你的未婚夫。”
“喂,你的意思好像当我的未婚夫是一件多倒楣的事情一样。”她插腰抗议。
“话不是这么说。”邱汉忠笑着求饶。“我只是想告诉你,很多事情都是前世注定的。不然不会有前世大仇未报,这世结为夫妻,前世欠钱未还,这世结为父子的话出来。”
这些话初听像玩笑话,仔细分析起来还颇有一些道理。因果循环,万物生生不息,冥冥间总该有些规则可循。
“这么说,你就是我的冤亲债主喽?”石破军跟她未婚夫开玩笑。
“也可能正好相反。”他回敬她玩笑,两人同时笑了出来,抒解石破军紧绷了一天的情绪。
“你最近好像很忙,时常找不到你。”他们都有手机,但石破军的手机经常处于关机状态,非到必要的时候才会开机。
“你知道我不喜欢讲手机。”严格来说,她不是一个太开朗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选择独居,与这个世界隔绝。
邱汉忠闻言叹气。他们从小认识,也订婚了许多年,但他还不是很了解她,大概跟她过于沈默有关。
“我们回去吧!”邱汉忠仰头看天空,渐趋灰暗的天色显示时间已晚。“从这里开车回台北要好几个钟头,我们最好赶快下山。”由于佛寺的所在位置比较靠近中部,就算开高速公路回去,也要耗费一点时间,宜早动身。
“就听你的。”对于未婚夫的建议,石破军大多点头,不会无端跟他争辩。
邱汉忠不知这样是好是坏,她冷淡的个性,有时候是优点,有时候却教人无从分辨她真正的心情。
“走吧!再拖下去,真的要天黑了。”邱汉忠决定不去想她的心情问题,反正她的人就是如此,天生淡雅。
石破军微微一笑,收拾好笔记本跟他一起走向车子,预备开车回台北。
他们刚走到车子旁边,石破军的行动电话紧接着响起。石破军慌慌张张的翻皮包找手机,同时纳闷是谁找她。
“你好,我是石破军。”对方的电话号码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好,我是殷仲威。”
她真的见过这个号码,是殷仲威那个混蛋打来的。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石破军不敢置信地瞪了一下手机,彷佛确定她有没有看错。
对方低笑。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他的语气超得意,“弄个电话号码不是太难的事,我随时都可以做到。”其实是他威胁她的秘书,再不把她的手机告诉他,他就要取消这个case,那母老虎万不得已才给的。
“好吧,你有什么事?”石破军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知道像他那种有钱的花花公子,总有使坏的管道,也就懒得计较。
“你说呢?”他反问她,语气皮得可以。
“殷先生——”她不想发脾气,但脾气好像总是会被他挑起来。
“哇,生气啦?”殷仲威吹了一个尖锐的口哨。“你不要这么没有幽默感嘛!我只是问你在做什么而已。2”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这是我的个人自由!“她无法抑制的扬高声调。
“我无聊啊!”他皮皮的笑道。
“你无聊就打电话给我?”她已经气到不会说话,火气都冒出来。
“对,顺便问你人在哪里。”他笑得更大声。
“我在佛寺。”她会被这个混蛋气死,天下竟有这么无聊的人。
“佛寺?”殷仲威愣住。“你该不会想不开,跑到佛寺出家?不过你真的想出家的话,好像也跑错地方,应该跑去尼姑庵才对。2殷仲威明显的笑意,摆明了他把这件事当笑话看,石破军根本已经气到不想跟他讲话。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说着说着,她就要收线。
“等一等,谁跟你在一起?”正常情况通常不会一个人到佛寺,身边多半有人陪伴。
“这又关你什么事——”
“到底是谁?”不晓得怎么搞的,他就是很坚持要知道。
“我的未婚夫。”他要知道是吧?好,就吓死他。
“未婚夫?”殷仲威果然被吓到,并因此安静下来。
“殷仲威?”奇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沈默……“你有未婚夫了?”他沈默不到几秒钟,问题就接着来,而且口气坏得要死。
“当然,你不是也有未婚妻?”她也火了,他凭什么一副质询的口气,他又不是立法委员,她也不是官员,干嘛接受他的质询?
“我的图呢?”得知她有未婚夫的消息,让殷仲威很火大,但没有立场讲话,只好转而要设计图。
“拜托,我们昨天晚上才见过面,今天就跟我要图,你也太不讲理了吧?”当她是千手观音,有一千只手作画吗?
“不管,我就是要看图。”他鸭霸到底。
“殷先生——”
“待会儿见!”啪一声,殷仲威合上手机,把手机丢向桌子,然后开始生闷气。
“谁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殷仲威,抓着抱枕遮住眼睛。电话这头的石破军,瞪大眼睛盯着手机,不敢相信天下竟然有像他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没什么,一个不讲理的客户。”她一面关掉手机,一面回应未婚夫的询问,发誓非重新换一个电话号码不可。
“这个不讲理的客户真不简单,居然能够惹得你这么生气。”邱汉忠淡淡的评论,惹来石破军不解的眼神。
“啊?”汉忠到底在说什么,她怎么都听不懂。
“没什么。”他也学她淡然。“我们快点出发吧,不然回去就太晚了。”今天他是特地请假陪她出来走走,明天还要上班。
石破军感激地看着未婚夫。他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她说心情不好,他就义无反顾的丢下公事,陪她出来散心,而且从不过问她任何事情。
“谢谢你,汉忠。”如果有所谓的前世今生,那么她很高兴他们在前世相遇了,这段缘分并且延续到今生。
“干嘛这么客气?”他点点她的眉心,笑着叫她不要多礼,两人一起坐上车子。
今生的许多事,都定前世种下的因果,很多事情都是前世注定的……回程的路上,邱汉忠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响,她不禁又想起最近一直干扰她的画面;她和殷仲威拥吻的镜头。
莫非,那也是前世今生?
心情烂得可以。
正当石破军和未婚夫开车回台北的途中,殷仲威同时烦躁的抛开抱枕,将它丢到某个天知道的角落去。
真见鬼了。
他抓抓头发。
他没事心情干嘛这么烂?石破军有未婚夫又不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就像她说的,他自己不是也有未婚妻?
对啊——未婚夫对未婚妻,两人平手,bgo!
殷仲威开自己玩笑,却发现一点也不好笑,他的心情更烂。
喝酒吧!
他从沙发跃起,想走到吧台拿酒。后来想反正都要喝酒了,不如去酒吧喝,说不定还可以和死党打屁,多少改善一下心情。
既想之,则行动之。
殷仲威没多浪费时间,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往外面跑,找他最常厮混的朋友诉苦去。
酒吧里到处都是熟人,殷仲威走到哪儿,招呼就打到哪儿,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
举凡他的朋友,都和他同个德行,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工作事业样样疏松。他们是标准的“太子党”,只等着坐享上一辈留下来的福荫,其余的什么都不必干。
“哈啰,willia”
殷仲威最好的朋友,英文名字叫tony的男子,早已坐在吧台前等他。
“哈啰,tony,你还活着啊!”殷仲威心情极度不爽地把自己甩上好友身边的座位,酒保立刻把空酒杯递过来。
“干嘛,绷着一张臭脸,昨天晚上没找女人睡啊?”tony边帮殷仲威倒酒,边调侃殷仲威,惹来一记重拳。
“哇,我又不是天天找女人。”把他说得跟个下三滥似的,殷仲威抱怨。
“差不多啦!”tony极不给面子的吐槽。“你就算不是天天,也是隔一天,而且有时候一天还不只一个,我真怀疑你这些精力是从哪里来的。”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但风流到他那种程度,那叫不要命,迟早要精尽人亡。
“不晓得,天生的吧!”殷仲威耸肩。“好像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叫我尽量去玩,别再为事业那么拚命。”
“这是借口吧?”tony又吐槽。
殷仲威照样给他一拳。
“随便你说。”他拿起酒杯一仰而尽。“反正我的心情你不可能懂,讲了也是白讲。”
“听你的口气,好像思春少年。”tony狂吹口哨。“怎么啦?!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妞追不上手,你才来喝闷酒?”
不愧是多年死党兼酒肉朋友,殷仲威哪里痒,他都知道。
“是有一个女人我还满喜欢的。”殷仲威承认。
“那就上啊!”tony一旁叫嚣。“这样犹豫不决,l点都不像你的风格。”他的风格是锁定猎物就扑上去,啃完了再丢到一旁。
“我承认我是有些失常。”殷仲威叹气。“不过她已经有未婚夫了,这就是我不爽的原因。”
“这不是更好?”tony又吹口哨。“难度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