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管他是男是女,先弄清楚她为什么在这里比较重要。“你为什么在仲威的房子里面?仲威呢?他在哪里?是他叫你来的吗?”
文慧琳不提问题则已,一提就是一大串,石破军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
“请闻你是?”她是不介意回答对方的同题,但总耍弄清楚对方的身分,她才晓得怎么回答。
“我是他的未婚妻,文慧琳。”文慧琳不耐烦的答道。“我今天刚从英国回来,过来问他房子的进度,没想到就遇见你。”刚好。“房子的进度怎么样了?设计图都完成了吗?拿出来我看一看。”
文慧琳显然和殷仲威是同一种人,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自私鬼。石破军却拿不出任何话骂文慧琳,她没想到,她竟然就是殷仲威的未婚妻,她们两人竟会在这个时间相遇。
“图呢?”文慧琳伸手就要跟她拿图。
石破军摇摇头,无法相信命运竟然如此作弄她,让她遇见他的未婚妻。
“没有图吗?”文慧琳皱眉。“不是说没问题,怎么——”不对劲,如果不是因为公事的话,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你住在这里?”刚刚进门的时候,似乎听见她说“你回来了”,莫非是指仲威?
“我……”石破军答不出话,没脸当着文慧琳的脸承认她跟她未婚夫同居,那太伤人了。
文慧琳看石破军羞愧的表情,二话不说把石破军推开,自己去更衣室找证据,果然看见塞满几个衣柜的女性衣物。而由它们的颜色款武判断,这些东西很显然都是她未婚夫买的,完全都是他的品味。
“什么嘛!”见状,她气得发抖。“仲威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就算是各玩各的,也玩得太过分,居然还把女人带到家里来!”
文慧琳没想到殷仲威会这样不知节制,过去他玩得再疯,都不屑与人同居。现在他不但当着她的面与人同居,还是她介绍的建筑师,教她情何以堪?
重重地合上衣橱,文慧琳打算发挥她商场女强人的本事,将石破军轰出去,以保卫地盘。只是她刚关上衣橱,还没能走出更衣室,就听见殷仲威喊“我回来了”的声音,顿时怒火中烧,像只母老虎般冲出去。
“殷、仲、威!”文慧琳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尤其当地听见他对石破军说话的语气特别温柔时,她就知道她麻烦大了,宜尽早将石破军铲除。
“慧琳?”相对于殷仲威,压根儿没想到未婚妻会突然回国,因而小愣了一下。
“你把话说清楚!”她一出口就是泼妇骂街。“你和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更衣室里面吊满了她的衣服?你说啊!”
敢情文慧琳是气昏头了,忘了殷大少爷最讨厌女人耍泼辣,殷仲威果然立刻露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轻佻地回道——“就像你看见的,我和破军已经住在一起。”也就是同居。
文慧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她知道他一向不在乎任何事,但不在乎到和人同居?未免也太夸张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的事,难道要解除婚约?”文慧琳气到口不择言,用解除婚约威胁他。
“随便啦!”他还是那副死德行,不、在、乎。“你想解除婚约的话,我也不反对,不过我要先跟我爸妈说一声,免得他们跑错婚礼。”
“你!”文慧琳气极,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对她。
“你太过分了!”她气到失去理智,捶打殷仲威。“你居然敢因为这个贱女人,就要跟我解除婚约,我有什么地方不如她?你说、你说啊!”
女人发起飙来是很可怕的,文慧琳更是其中的翘楚,每一次挥拳都快把殷仲威打到吐血,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住。
“好了啦,慧琳!”他试着推开文慧琳,文慧琳却像水蛭一样巴在他身上。“别以为我从来不打女人,就可以毫无限度的欺侮我,当心我揍你。”
“我欺侮你?”文慧琳快气疯。“明明就是你不对,还敢当面指责我,到底是谁欺侮谁?”说完,又是一阵乱打,殷仲威简直拿她没辙。
“慧琳,你冷静点,不要乱来!”他一面抵挡她的攻击,一面又要设法推开她,真的是很忙。
石破军从头到尾一直在旁边插不上话,就她的立场,她无话可说。可是在她眼前上演的情节,又荒谬得让她不得不有所反应,她竟也成为了其中的主角?
“我要怎么冷静?!”文慧琳继续发榇。“我们都要结婚了,现在你临时说要解除婚约,还弄了个不起眼的女人来侮辱我,还想叫我冷静?”不管,继续打。
“破军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女人。”该死,她的力气还真大,扒都扒不开。“我警告你,你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我就要生气喽!”他是懒得生气,不是不会生气,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
“你生气啊,你有什么立场生气?跟人同居的人又不是我。”文慧琳越说越火。“你生气?你还敢生气,你还敢……”
骂到最后,两人已经打成一团,至少殷仲威无法摆脱她的纠缠,和文慧琳扯在一起。
眼见荒唐的场面一再在她眼前发生,石破军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拿起公事包转身走人。
“破军!”摆脱不掉文慧琳的殷仲威,只能在石破军的背后狂吼,却唤不回她坚决的脚步。
而从头到尾都摆出强悍姿态的文慧琳,这时倒是恢复了理智,对着正准备甩开她去追石破军的殷仲威皱眉说道——“你闹够了吧?”
这一句话,成功阻挡了殷仲威欲离去的脚步,他当场停了下来。
“该是定下来的时候,你立刻着手准备我们的婚事,我们马上结婚。”文慧琳决定得相当匆促,多少害怕殷仲威会真的和她解除婚约。她虽不爱他,但事关两家的利益,不能开玩笑,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溜掉。
文慧琳是个精明的商人,什么事都算得一清二楚,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当做是交换利益的工具。过去殷仲威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也没爱过谁,娶谁都一样。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能辜负石破军。
他慢慢转身。
“你把我当傻瓜看吗?”他表情轻藐地看向文慧琳,眼里净是不屑。
“什么?”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看她。
“我问你,你把我当成傻瓜吗?”他冷笑重复一次。
“仲威……”他是不是疯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天到晚出国?是为了你那位远在英国的情郎吧?”殷仲威将她努力隐藏的真相泄底,文慧琳闻言脸色大变,说话变得结结巴巴。
“你、你怎么……”知道……“如果我没记错,你的那位情郎应该是搞艺术的,你还为了他在英国买了一栋房子,不是吗?”比他更早和人同居。
“仲威——”
“别把破军拿来和你相比,她没有你这么下贱!”揭穿她还不算,殷仲威进一步指责文慧琳。
“她或许和我同居,但她至少光明磊落,不会说是一套,做是一套。你要是真有勇气的话,就放下一切,跟你的爱人在一起,别搞两面手法!”
他们都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习惯玩同一种游戏。在他们的世界里面,爱情是廉价的,利益才是最高行为准则。但他现在打算打破这个迷思,大声宣告:他不玩了。她若是要继续这个游戏,请她另找其他玩伴,他不奉陪。
殷仲威把他的立场表达清楚,文慧琳只能白着一张脸,回望殷仲威,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恕我失陪了。”殷仲威把眉头抬得高高的,要她别撞路。“我要去找回我心爱的女人。”——他的破军。
无尽的悔恨在石破军的心里流窜,有如浪潮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几乎使她灭顶。
从殷仲威的屋子逃离以后,石破军发现她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回到自己的小小公寓,独自一个人舔伤口。
她真的好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殷仲威当他的情妇?她当然可以把责任全部推给殷仲威,但她知道这不是事实,事情的真相远比表面来得复杂,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似乎从他们一见面开始,就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他们。这股力量让原本不该有所交集的两人,像是抗拒不了物理定律的磁铁,紧密的扣在一起。
她和殷仲威都迷失了,迷失在这股奇异的力量里面,以为可以藉此逃离外面的是是非非。直到殷仲威的未婚妻出现揭穿一切,石破军才恍然明白她为自己找的借口有多可笑,根本是自欺欺人。
也许你该重新检视一下自己的心,破军。
她想起前任未婚夫的劝告,他似乎此她还懂得自己。
你和殷仲威之间,除了那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之外,应该还有别的。你应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就会发现那是什么了。
汉忠就像是她的心灵导师,倾听她的心声、解答她的疑惑,为她彷徨无依的心,指出一个方向。
是什么,破军?仔细想想是什么,你会懂的。
是的,她懂了,那是爱。
不管她爱上殷仲威的理由有多薄弱,他孩子气的举止、任性的态度,在在都牵引着她的心,让她不能逃离他设下的魔法,掉进他的爱情里面。
然而,他们的爱情却是错误的,并因此而伤了别人。
他们先是伤害了汉忠,接下来又是殷仲威的未婚妻。无论她的口气有多跋扈,态度有多嚣张,毕竟她才是正统。不像她只是、只是……想到自己竟然陷入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石破军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助地啜泣。
她真的累了,不只是表面,连她的内心,都真正累了。她虽非卫道人士,但从小到大的教育教导她;不要涉入混乱的男女关系,她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第三者,她真该死……“开门,破军。”砰砰!
石破军已经够难过了,偏偏这个时候殷仲威又在门外拚命敲门。她苦笑,他似乎永远不知道“放弃”是什么意思,总是那么自以为是。
“破军,你开门啊,破军!”他拚命敲石破军的门,就怕她不开门。
她看着砰砰作响的门板,知道这扇门终究要打开,她必须把事情做个了结。
石破军毫无预警的打开门,殷仲威差一点跌倒,不过他很快就站稳,直起身对着她微笑。
“都解决了,破军,你再也不必流泪。”都怪慧琳那个疯女人,没事跑到他那里大呼小叫,害他的破军流泪。
“你说什么?什么事情解决了?”她明白他的逻辑与人不同,但这个时候还耍宝,未免太离谱了。
“慧琳的事啊!”这不是耍宝,是真的。“我已经决定和她解除婚约,所以现在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天下太平。
“你为什么要和她解除婚约?”她不解。“你们在一起很好啊,看起来很相配。”一样自私,一样自以为是,多好。
“破军——”他瞇眼,怀疑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没有必要和她解除婚约,反正我们只是短期情人的关系,很快就结束。”也许就是现在。
“你说什么?”这下殷仲威是真的生气了,脸色倏然转为暗沈。“你的意思是,跟我分手也无所谓,是不是这样?”
“你说呢?”她反问他。“你的未婚妻都出现了,我们还能假装她不存在,继续一起生活吗?”所以还是放了她吧,还她自由。
“我说过,我已经决定和她解除婚约,你怎么都听不懂呢?”殷仲威气到喃喃诅咒,不知道拿石破军怎么办才好。
“慧琳有她自己的情人,就藏在英国,所以她一天到晚往那里飞,你根本不需要觉得歉疚!”她可乐得很。
“那你们为什么还订婚?”她不明白他们两个人的想法,明明不爱对方,还要在一起。
“这是双方家长的意思。”他实问实答。“慧琳她家是国内有名的大家族,政商关系良好,我爸妈就决定让我们订婚。”
“她也不反对?”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为何还要接受这种安排……“当然不反对,事实上,她乐意得很。”殷仲威回道。“她家族的政商关系虽然不错,但比起殷氐的财力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只是我爸嫣还中意她家的背景就是,多少有点助力。”
所以结论是,这只是双方家长的零和游戏。他和文慧琳都是双方家长手中的一颗棋子,只是他们也很乐意配合去玩就是。
“原来如此。”她的看法终究是对的,他们不适合在一起,不适合踏入他那个圈子。
“现在你终于懂了吧?”殷仲威误以为她听懂了,因而松了一口气。“既然懂了,就不要再提什么分手的傻话,和我回去——”
“我不会和你回去。”她打掉他伸出来的手,表情异常坚决。
“为什么?”他不懂,所有障碍都扫除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因为我累了,再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她说出心中的想法。
“咦?”她累什么?他从没对任何一个女人,像对她这么好过,她到底在累什么?
“你听清楚了吗?我累了,我不会再跟你回去。”她从他的眼中看出困惑,因而更加挫折。
“破军——”
“我不会再跟你回去!”她吼道。“你或许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还没有!我内心的痛苦,你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那些由羞愧感和无力感所累积而成的痛苦,是没有办法一下子解决的。一天一天累积下来,就形成了一股强大压力,将她仅剩的自尊心压得好扁好扁。即使他买遍了全世界的衣服,给她整个宇宙的关爱,还是无助于减轻这痛苦一分一毫。
石破军这些日子所承受的痛苦,毫无保留、赤裸裸的呈现在殷仲威面前。而他除了惊讶以外还是惊讶,她怎么老讲不通呢?
“破军……”他没有办法理解。在他的认知里面,他已经做了最大让步,接下来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走吧!”他还能再为她做一件事,就是放了她。“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再疲累下去。”
“破军——”
“我父亲欠你的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不必担心。”
“鬼才担心那个!”那根本不重要。“我担心的是你——”
“请你走吧!”她真的好累。“这些日子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及为我父亲所做的一切,真的谢谢。”
他们之间的对话,在石破军最后这一句话中,悄然划上句点。殷仲威不知还能说什么?现在再说什么,似乎都不对,她都不会听他。
“那……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殷仲威以为她只是说些气话,过两天气消就没事,哪晓得她是玩真的。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天天打电话去建筑师事务所找石破军,却天天碰壁。无论他怎么威胁拜托,秘书就是不把电话转给石破军。他气得亲自登门找她,秘书才无奈的告诉他,他们也在找,石破军从那天与他分手以后,就没有跟任何人连络,无缘无故失踪了。
殷仲威当场愣住,无法相信石破军居然会自我放逐。石破军的秘书则是越想越火,大声骂他还嫌自己不够恶劣,非把石破军逼死才甘心吗?
这是殷仲威第一次说不出话,秘书也没有丝毫战胜的喜悦,两手一推,硬是把他推出建筑事务所,当着他的面甩上门。
一向自信心满满,又自以为是的殷仲威,竟像游魂似盯着事务所的门,喃喃自语。
“破军不见了……破军不见了……”然后像个游魂似地晃回家,失神坐在起居室里,望着空旷的房屋发呆。
你不要老是抢我的图啊!
朦胧中,他彷佛看见石破军追着他跑,手伸得长长地跟他要图。
不要以为你没事做,我就要跟着你没事做,快把我的图还来!
然后他一定不管她的抗议,自顾自地抱着她,跟她撒娇抗议,喃喃抱怨她忘了他。而她也一定会稍微念他几句,就顺从他的意思,抛下工作与他缠绵。
他对她实在不够好。
殷仲威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蛋。
他自以为是地占用她的时间,利用她的身体,并从她那里得到像母爱一般的宽容,他却丝毫不懂感激。
往事一幕幕,像火花一样在他眼前跳动。他左抓一点;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把她当成钟点女佣,轻薄她时的镜头。他放掉,右手又抓了一点;她正愤怒地掴他一巴掌,叫他不要开玩笑,她不可能答应当他的短期情人,当时他还咬破了她的嘴唇。
接下来,还有更多不堪的记忆,在他眼前翻飞。
无论是引诱她父亲跟银行贷款,或是他呼朋引伴,到家里开party当众侮辱她,每一段记忆都没有漏掉。他甚至自私得不替她设想,就大大方方的要她住进他家,害她阴错阳差与慧琳碰面。他亦不敢想象,同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他身上,他会怎么反应?而他竟然残忍到硬要她去面对,甚至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态度,说他已经把事情搞定,叫她不要傻了。
真正的傻瓜是他。
难过的闭上眼睛,殷仲威直到此刻才有所顿悟,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他伤她那么深,却以为说几句好话,就能抚平她受创的心灵,全然不了解她的痛苦。
我累了,再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他曾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够美好了,殊不知随便一个外力,就可以戳破这个泡沫,他们有的,只是虚幻。
你或许以为争情已经解决了,但是还没有!我内心的痛苦,你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那个时候,他以为她只是在说气话,等气沽了,她就会了解他们之间的一切有多美好,丝毫不认为那是痛苦。
但,那是痛苦。对她来说,那是怎么也解不开的枷锁。而他,就是强行为她套上枷锁的人。
想到自己是一个多么混帐的人,殷仲威几乎不敢面对自己,只得逃到更衣室去躲避。
呈u字型的更衣室,就像一座城堡。将他一辈子也没面对过的羞愧之心,抵挡在坚固的城堡外头,他终于又能安全呼吸。
然而,当他打开衣橱,看见挂满整个柜子的衣服时,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城堡,又崩溃了。
他抽出其中的一件洋装,用颤抖的手抚摸柔美的衣料,胸口又涌上一阵愧疚感。
这是party当天破军所穿的衣服,她……难以承受排山倒海而来的羞愧感,和失去石破军的痛楚,殷仲威将石破军的洋装紧紧抱在胸口痛哭。
“呜……”生平第一次,他像个没用的男人一般哭泣,为他自己过去的行为感到懊恼。
同一个时间,石破军却是躲在海边的一间小旅馆,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思索下一步要怎么做。
她已经怀孕,这是妇产科医生亲口告诉她的。
那天殷仲威回去之后,她立刻感觉一阵的恶心想吐,当时她就觉得不妙。隔天早上,她马上去看妇产科,检查的结果是她有喜了,大概两个月。换句话说,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时,她就怀孕了,老天果然喜欢捉弄她。
她不晓得该怎么办,心情乱成一团。就算她再坚强,也不能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事,只得选择逃避。
于是,她只好放下手边所有的工作,一个人躲到海边的小旅馆散心,试图理出头绪。一个礼拜过去,她非但没有理出头绪,心情反而更加混乱。她也想过拿掉孩子,但不知道怎么地,每当她的脑中浮现这个想法,她的心就好痛:心底彷佛有个声音,大声喊着:不可以!她更加彷徨无依。
石破军明白,她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但她真的不知道除了逃避之外,她还能做什么?似乎无论怎么决定都是错,她需要有人指引她方向。
突然间,她想起邱汉忠。他是她最好的朋友,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她也是自私的。她无法接受邱汉忠的感情,却利用他的友情,某些行为与殷仲威无异,也许他们没有她想象中相隔遥远,一样都是自私鬼。
然则无论如何,邱汉忠是个心胸宽广的男人,并不计较石破军爱他与否,反而诚心的给她建议。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听完了石破军的话以后,电话那头的邱汉忠一样陷入了难题。“毕竟这是关系到你一辈子幸福的事情,我没办法告诉你能或不能,错还是对,你要自己判断。”
就邱汉忠做为朋友的立场,当然希望她幸福。但他同时也明白,幸福并非一蹴可及,许多时候要靠自己争取,最重要的,是要有争取的勇气。
“汉忠……”石破军苦笑。她要是有能力判断,就不会打电话给他了。
“不然这样吧!”邱汉忠叹气。“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去那里冷静思考几天,也许就能找出答案。”
他给她的,是一座佛寺的地址,座落在东半部。
“我听说这座佛寺的住持是个得道高僧,通天眼,能探知过去现在的事,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邱汉忠并说。“你可以去那个地方挂单几天,听些佛理,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可以听听老师父说话,或许凭他老人家的智慧,能帮你打开心中的结也说不定。”
邱汉忠虽不修佛,但却比她更接近佛。除去心胸宽广之外,更明白真正的爱是不计代价宽容,从他一直帮她询问这座佛寺的地点便可瞧出端倪。
“谢谢你,汉忠,我真的不知该如何谢你。”为什么她不能爱上像他这么好的男人,反而钟情于殷仲威?
“不客气,破军,我只希望你能幸福。”答案不难猜,从她老是被殷仲威气得不得不表现出自己的情绪,就可分出胜负,他就是败在太过文明这一点。
当然,还有他们之间看不见的吸引力,这点也无法否认。他们之间那条隐形的红线,紧紧维系住他们两人,那是无论用剪刀怎么剪都剪不断的缘分。
难怪他会输。
“保重,破军,记得回来后跟我连络。”他叮咛,多少责怪命运。
“我会的。”石破军允诺。“无论我的决定为何,我都会跟你连络。”
“好,那再见。”
“再见。”
两人同时挂上电话,盯着话筒叹息。
上天的安排永远教人摸不清头绪,既然安排他们相遇,为什么不干脆让他们有个美好结局,反而要以朋友的形式,继续这段缘分?
这些问题,都是无解。而唯一能给石破军答案的人,就藏在东部某一座深山里头,等待她去造访。
第十章殷仲威快急疯了。
连日来递寻不着石破军的压力几乎把他击垮。他紧张的程度,就连晚上作梦,都会梦见自己疯狂的找她,在扭曲的空间里,人声呼喊她的名字。
这样的折磨,看似没完没了。
终于,他投降了。
承认自己再怎么神通广大,都不可能探得石破军的消息,唯今之计,只有去拜访她的未婚夫,或许他会有她的消息。
就如同石破军和文慧琳,两个男人之间的会面是很尴尬的,或许还需要一点勇气。
他们两人没有任何共通点,唯一的共通点是他们都爱石破军,这让他们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这是殷仲威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和邱汉忠接触,之前在医院只是远远看,没什么特别印象。
相对于邱汉忠,他也是第一次正眼瞧殷仲威,却对他产生了一股不可思议的熟悉感。彷佛一对分别许久的老友,历经了几百年的轮回后,再次重逢。有种想跟对方说些什么,或为对方做些什么的亲切感,相当不可思议。
“你——”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时光彷佛倒回到几百年前,殷仲威随便一个手势,他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一样自然,丝毫不见做作。
你是我最信赖的手下,汉忠。除了你以外,我不知道还能信任谁?
他是如此相信他,即使他违反家规,跟他的宠婢私通,他都能原谅他的作为,让他带着宠婢远走高飞,就知道他对他有多特别了。
他欠他的,一辈子也还不完,这是邱汉忠离开殷府时,最后的想法。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要帮他守护最重要的东西。就算是要牺牲自己,他也在所不惜,这又是他临终前的想法。
命运的转轮,在运行过千百次的轮回后,转入这个世纪。
彼此的身分地位或许已有所改变,但存在于邱汉忠心中那份愧疚感,却一直支撑着他来到这一世,终于又和殷仲威重逢。
当然,他无法得知前世的事情,那是只有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才能做到的事。但他有感觉,他可以感到自己对殷仲威并没有恶意,甚至对他的来访,有种解脱的感觉。好像他终于能把什么东西,亲手交给他了。
原本应该怒目相向的两人,竟在这一刻产生一股相同的熟悉感。但这并无法避免彼此的尴尬,充其量只是不引发流血冲突,至少就殷仲威单方面来说,是这个样子的。
“咳咳!”他真的很尴尬,只得先清喉咙。
邱汉忠始终耐着性子在一旁等待,相信他是为了探听石破军的下落,才会硬着头皮来找他。
“咳咳,我……我想请问你知不知道破军在哪里,能不能告诉我?”他果然是为了石破军而来。
“如果我说不知道呢,你会马上掉头就走?”邱汉忠反问殷仲威。
“我……”殷仲威愣住,在他的认知里面,找不到人当然掉头就走,难不成还留下来?
“你太不成熟了,殷先生。”邱汉忠见状叹气。“也许我还是不要把破军的去处告诉你比较好,免得她见了你伤心。”
“你知道她在哪里?”殷仲威闻言喜出望外,脸都亮起来。
“那要看你的表现。”邱汉忠回道。“你如果表现得够好的话,我才能告诉你她的去处。”否则别想。
“我不是小学生。”殷仲威很不满意邱汉忠的态度,他明显看不起他。
“但行为举止却与小学生无异。”处处充满了幼稚。
“你凭什么这么说?”殷仲威瞇眼,火气都被挑起来。
“凭你刚才的表现。”邱汉忠不客气的指正。“一个急于寻找爱人的男人,是不会轻易因为情敌一句:我不知道,就放弃追查的念头,所以我才说你不成熟。”并非无的放矢。
面对邱汉忠铿锵有力的指控,殷仲威无话可说,也没有立场说话。比起他的深思熟虑,自己真的逊色很多,难怪破军始终不愿放弃他。
“我不会放弃寻找破军。”他或许没有他的沈着,但爱石破军的那颗心,跟他一样清亮透彻。
“是吗?”邱汉忠没有他那么肯定,也看不到他那颗心。但可藉由观察他的表情,知道对方真正的心意,而他肯定殷仲威是认真的。
“邱先生——”
“你爱破军吗,殷先生?”邱汉忠早殷仲威一步问他话,殷仲威又是一阵尴尬。
“我一定要当着你的面讲吗?”虽说他年纪比他大,又比他成熟,但像这样被当面拷问,也未免太不够意思。
“恐怕是的。”邱汉忠微笑。“在告诉你破军的行踪之前,我必须先确认你的心意。”才知道该不该说。
“我——是的。”殷仲威原本还想逞强,但在失去石破军的恐惧之下,他什么强也逞不了。
“我真的爱破军。”他像一颗泄气的气球般垂头丧气。邱汉忠不能说满意,但至少确认了他的心意。
“你早该承认了。”他若早些承认他爱她,而不是一味地占有,他们就不必多走那么多冤枉路。
“我自己也是到现在才知道。”
又,或许这些路终究是无法避免,一定要走的。因为大家都有疑惑,都有一个解不开的结,这又需要另一个因缘巧合来解了。
邱汉忠希望自己是解开那个结的人,然而他知道他不能。他自己也身陷那个死结之中,唯有当事的双方都想开了,才有化解的一天,这又需要天大的智慧。
“请你告诉我破军的去处,邱先生,我必须找到她。”他日不能食,夜不能眠,一心一意只想着找到她要跟她说什么话,他是真的很爱她。
“找到了以后,你会跟她说实话吗,殷先生?”即使殷仲威都已经表现得这么真诚了,邱汉忠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他。
“你会告诉破军,你爱她,并谦卑的请求她的原谅?”如果不能的话,他是不会告诉他的。
“我会请求她的原谅。”经过这些日子的反省,他已经知道自己过去的所做所为有多差劲,如果可以的话,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补偿她,只要她愿意给他机会。
听见他的保证以后,邱汉忠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他相信他是真心的,他终于能将守护了半辈子的宝物,交还给他了。
“希望你说的话都是真的。”邱汉忠这才愿意交代石破军的去处。“好吧,我告诉你,破军现人在佛寺。”追求心灵上的平静。
“佛寺?”殷仲威有听没有懂,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对,有很多和尚和尼姑的地方。”邱汉忠进一步解释,怀疑他一辈子都没到过那种地方,他看起来就一副离佛很远的样子。
“破军她……去了佛寺?”邱汉忠猜对了,殷仲威是没去过那种地方,不过他知道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的。
“对,已经去好几天了。”邱汉忠说。
“她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殷仲威喃喃自语。“莫非她……莫非破军她要去出家?!”
就如同石破军常说的,殷仲威的思考逻辑与常人不同。邱汉忠只说了她去佛寺,他就能联想到剃度那方面,令人哭笑不得。
“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人现正在东部的一座佛寺,至于她想做什么?我就没有办法预测了。”绝的是,邱汉忠和他一样天才。明明知道石破军去佛寺的目的,还故意装做不知情,误导殷仲威。
殷仲威果然马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直喃喃说道:“不可以。”看得邱汉忠直想笑。
“这是佛寺的地址。”他努力憋住笑,将写有石破军所在位置的纸条交给壳仲威。“距离台北有点远,不过搭飞机的话,顶多花几个钟头就到。”
说到这儿,邱汉忠还故意停顿了一下。
“我若是你的话,一定会想办法搭下一班的飞机过去。你知道依破军的个性,一旦决定了某件事,一定会坚持到底。说不定她现在就正跟住持——”……说话。
邱汉忠原本想好好吓吓殷仲威,让他误以为石破军真的有意出家。但哪还等到他说完?殷仲威早已抢过纸条,拔腿狂奔了。
这才对。
对于这样的结局,邱汉忠觉得很满意。
他既照顾到了石破军的福祉,小小教训了殷仲威一下,又完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承诺,可谓是皆大欢喜。
祝他们幸福。
微风吹过池面,激起美丽的波纹。池边的杨柳稍稍低下了头,跟水池中的倒影打招呼,完全是一幅和乐融融的景象。
仰望蔚蓝的晴空,石破军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她来到这座佛寺挂单已经好几天了,虽未能如愿见到传说中的高僧,但能够每天沐浴在佛光之中,也算是一大乐事。
石破军没想到,这位于台湾东半部的深山中,竟藏着这么一个人间仙境。佛寺的规模虽然不是很大,但建筑结构却非常雅致精巧,它甚至还拥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水池,这是她最喜欢的,感觉特别有诗意。
她似乎特别钟爱水池,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面,只要每次看见水池,她都会很兴奋。就好像它隐藏了她某一段失落的记忆,那般神秘吸引人,每每使她忘了时间。
将目光调向不远处的水池,石破军不禁想起刚开始时和殷仲威的争执。那时他也坚持要一个水池,而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她看来,他根本不懂得中国建筑艺术之美,不如要一条人工河流还来得比较时尚些……回想起那些时光,石破军忍不住勾起嘴角,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有苦也有甜。他的任性造就了她的痛苦,也带给她无法想象的快乐。但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她要思考的是未来,但未来又如此遥远,她真的没把握自己到得了终点,真的没有把握……“石施主,师父要见您。”
正当她觉得彷徨的时候,身边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一个小师父,非常有礼貌的跟她传达这个讯息。
“哪一位师父?”从她请求挂单以来,至少见过三位师父,每一位负责的工作都不一样。
“住持。”小师父答。
石破军愣住。从她踏入这座佛寺以来,她就希望见住持,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