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的男人,正端坐在木案旁,手拿卷册,不知在看什么?
“刚起身没多久,等着你呢!”听到叶丹枫的动静,赵凯音澄净的双眸离开卷册,转移到她精神焕发的脸。“让人为你做了新衣裳,你先清洗,再吃些东西,随后我们便可前往重庆。”
独断的男人把她的行程全都安排好了,只等她服从……叶丹枫藏起心思,顺着他的指示,看见放在门内侧的桌面上一整套色调鲜艳的女装。
“你准备大摇大摆的行动,不怕再遭追杀?”她打量他精致的装扮,那雍容华贵的样子,出门不被路人盯死才奇怪。“那个玉悠罗不是在追你吗?”
“他追了好多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仍是活得好好的,“况且他不找我,我也会去找他。”
他与“夜叉盟”的玉悠罗、以往的玉氏一门、甚至整个白道、当今皇朝,均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赵凯音……”察觉他瞬间阴冷的眼睛飘过厌世的凄寒,叶丹枫深知他的遭遇,也为他感到遗憾。“活着不容易,你更应该好好活下去。我相信你的亲人也希望你平平安安,不去做些危险之事。”
“我和你不同。”赵凯音抗拒着叶丹枫的柔声劝告带给他的脆弱感。“尽管当年的我只是孩子,但我清楚记得,我母亲是怎样对我笑、怎么对我好……
“那些人把她杀了,不只她,他们还杀了我所有亲人,包括刚出世不满半个月的弟弟。”
叶丹枫听说过此事,不仅她,国上上大多数百姓都晓得——那场宫廷政变的结果。
然而赵凯音阴郁的神色仍然揪紧了她的心,令她无意识的倒抽一口气,为他饱含痛楚的眼神所震撼!
“我的兄弟虽多,唯独这个弟弟特别,他与我是同一个母亲所生。我摸过他的小手,他会颤抖;他会哭,也会笑;我常和他说话,他还太小,无法回答,我想等他长大,像母亲爱护我一样的爱护他,但那些人……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血淋淋的往事化成纠缠不休的梦魇,使他窒息,扭曲了秀丽的脸。
“我母亲常告诉我,要守本分,不必与兄弟争。自幼,我只想守住心爱的人,平静的活下去而已。”结果,他独自活下来了,但其它野心勃勃的兄弟们却死光?。
“我母亲为了保护我,引开追杀者,带走我弟弟;我和亲信逃脱,不晓得他们是怎么死的,只在事后找到他们冰冷的尸体,浑身都是伤。”
“别说了。”叶丹枫不忍再听。
赵凯音表现得异常平静,无动于衷,但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宇,都让她感到浓稠的血泪正从他的旧伤口涌出。
“对不起,我不晓得你经历过的……”以往,这些传闻,她不屑一顾,有所失去的人不是她,她不在乎。
而今,她不能无视他的痛苦,她开始在乎了。
尽管她对赵凯音的人品有异议,却也开始重视他的心情。
叶丹枫懊恼的咬住嘴唇,她不想重视他,这对她没好处,只会羁绊她的脚步,动摇她的意志。
“我没有资格说冠冕堂皇的话,劝你罢手,不过我猜你除了为亲人报仇之外,必定也变本加厉,做出一些世所不容、伤天害理之事!当初,我与你并不相识,你也伤害了我。”
“我承认我错了。”
“我不是要你认错。我是指,类似的行为,你做过不少吧?”那种对人命的轻贱,与他的血海深仇无关,曾是受害者的她难以谅解。
“你就这么惦念不忘,不肯释怀?”他已无数次的后悔,初见时一掌摧毁了她的信任,她不需要时常提醒他。
“赵凯音,我还能相信你,即使你伤过我,如今我是真的不介意了。”反正最后,介意的人会是他。
因为她始终欺瞒着他。“你能学我,放开心胸吗?”
“你不是希望我原谅玉家人,跟玉悠罗一笑泯恩仇吧?”揣测着她有什么天真的想法,赵凯音笑道:“绝无可能!我早已安排手下,对玉氏一门,以及大部分背叛我家族的人做了相同之事!”
以牙还牙,惩罚那些利欲熏心的叛徒,他绝不原谅那些毁他家族的罪人!
“如此说来,你的家仇算是报完了?”
赵凯音沉默不答,他的家仇永远报不完,背叛他家族的人,正在这片国土上享福!
叶丹枫移向房左侧,背倚着墙,由衷劝道:“我不了解你的组织在做什么,只听过关于你们的不良传说。假如你的仇已报过了,不如收手吧!”
她不想看见这个男人沉陷在血海之中,愈陷愈深,与他相处的日子里,她体会得出他的矛盾,感受得到他尚存的人性。
只是他身边,没人拉他一把。
毁灭他家族的元凶,有当朝的高宫将领与天子,他绝对铲除不尽。而他的报仇举措造成国土动荡,令他成为世间公敌!
虽然他有权利去报复,但安居乐业的百姓、这片土地上大部分的国民,不愿意他用复仇的火焰,焚毁他们安定的生活!
他的复仇不得人心,所以他只得到一个魔王的名号,代表人们的嫌恶。
“我收下了手。”赵凯音不为所动的回道:“有太多人想杀我!我停止的那天,便是我死亡的时刻。
“除了复仇,我没别的路可走。”叶丹枫的出现,让他看到一点光芒,引发他寻找希望的渴求。
可他的理智不断提醒他,他没有权利选择宁静的生活,只有继续当浴血的修罗,他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叶丹枫。
“不。”她大声反对,将他从感伤中拉回神。“一定有别的路可走!”
赵凯音的未来与她无关,她不该插手,但她不愿看他对命运妥协,期盼他明白,他能够抛弃过往的怨恨,远离血腥,去创造美好的未来。
她急切的想拉他回头,让他知道,她所知道的一切……然而身后的院落突然传来一阵仓卒脚步声,终止了叶丹枫的诉说。
“主上,随时可以出发。”
她还来不及告诉赵凯音更多的话,他的部下已出现,横亘在两人中间。
“丹枫,你快去准备吧!”他露出了无意多谈的神色,当着她的面,自顾自的与部下商量行走路线。
他是在忽略她的感受……叶丹枫忍住叹息,捧起他送的衣裳走回房。
她已成功打入他的天地,瓦解他的防范,埋伏在他身旁,使他萌生了照顾她的念头……但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应有的得意。
因为她一定会离开这个想要收留她、照顾她、保护她的男人,她会远走高飞,留下他慢慢去发现——她的骗局、她的伪善、她的下良。
赵凯音的心是否会因她而再次受伤?
叶丹枫走到房内,桌面已摆好温热的食物,她全无食欲,脑中净是不安与歉疚,反复拉扯着她以为不存在的良知。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若再待下去,她也会愈陷愈深吧?
只是救命的药快到手了,她怎能一无所获,提前离开?
“没想到我居然想要医好他的心病……”叶丹枫不可思议的苦笑,自己从未出现过的医德,竟为赵凯音而诞生了。“莫非我也病了?”
同一时刻,隔壁房内——
部下跪立案前,向赵凯音小声的禀告道:“方才寻获一名山寨女眷,从她口中得知山贼是受到威胁,不得已而攻击主上,并且擒拿主上回寨,也是遵照他人指使。”
“果然有幕后黑手……怎么停着不说了?”
部下警戒的瞧了瞧隔墙的石壁,似乎在防备隔壁房中的女子。
赵凯音发觉有异,心跳一快,“与她有关?”
部下战战兢兢的将山寨女眷所知的情况,前因经过详细说明一番,总结道:“若无差错,那位‘指示者’的身分就是……隔壁房里的姑娘。”
赵凯音默然无语,聆听着整个事件的内幕,渐渐的感受到他不久前目睹的希望与光芒,正一点一点从他的天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黑暗!
“主上?”不要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他啊……小部下很想逃开。
赵凯音自认有一颗勇于接受事实的心,也经历过无数打击而不畏艰险,但这一次,他难得想逃避,求证般的再问部下,“你们确定得到的消息切实无疑?那山寨的女眷是否有问题?”
“……已多次查核过,没有差错。”节哀顺变吧!主上,您把赐予您灾难的罪魁祸首当作宝贝一样接回来安置在隔壁了。
赵凯音有些恍惚,慢慢起身出门,部下的身影像空气似的,不在他眼里。
他的意识破碎一般拼凑不完整,唯一清楚的只有——这些日子以来,他被他以为天真无邪的人耍得团团转的认知。
叶丹枫,连名字是真是假,他也不清楚。
他无法相信这世上竞有如此心机险恶的女子?
赵凯音止步在房门口,慢慢敲门。
不消片刻,门开启,换上新衣的姑娘探出身,朝他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比月色还明媚,她的眼睛比月光更晶莹,整个人闪闪发光,令恍惚的他愈加迷乱。
“衣裳非常合身呢!”叶丹枫回身拎起小包袱,走向赵凯音,一副伴他走天涯的畅快模样。“怎么了?”
他望着她的炽热目光,令她觉得有些异常,却也激荡着她不轻易动摇的魂魄,为之摇摆。“别这么看着我啊!”
她难为情的摸摸袖子,抓抓发丝,两人相处这么久了,她清楚自己长得不错,但他应该已看习惯了,怎么此刻会万分“着迷”的看她?
赵凯音淡淡的笑,柔和的面容未有变化,依然目不转睛。
互相凝视间,叶丹枫有种被他吞噬的错觉……他此时的目光甚至比传说中的肌肤之亲、肉体结合,更令她印象深刻。
“该起程了吧?”清清喉咙,她别开视线,不自在的问。
“嗯。”他握住她的手,不露痕迹的试探她的脉门,探究不出她有无功夫的底细。“丹枫。”
“何事?”她瞥了瞥他不断用力的手掌,一股躁热之气涌上心房,被他钳制的手腕散发出太过灼热的温度,使她觉得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套住了。
“这个名字是真的吗?”赵凯音和蔼的问。
“嗄?”她错愕。
他毫无情绪,如同静止的湖面,深不可测。“我不希望连对手的姓名都不晓得,叶丹枫。”
这个男人……已知道了她的异常?
叶丹枫怔了怔,不狼狈、不紧张、不害怕,只是惆怅。
这么快他就发现了?
霎时间,诸多人手涌入庭院,阻断了出口,包围了她。
“第一次行骗能熬到今时,成绩算是可观了。”叶丹枫无意识的自一百自语。
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即可取得药物,功德圆满,为何只差一步距离就到终点的她这么不幸,在大功告成前夕——功亏一篑?
“你完全不辩解、不澄清?”赵凯音未料到她会大大方方的承认。
“唉!你这人,该说是感觉敏锐,或是防卫心重呢?要瞒过你可不容易。既然你对我已有成见,我再解释什么也是徒劳的,你不会再相信我了吧?”
她无所谓的态度,再次令赵凯音大开眼界。
“叶丹枫嘛!确实是我的名字。”她属于没没无闻之辈,报上真名,赵凯音也不会晓得是谁。
“那么有哪些是假的?”
“真要追究吗?”叶丹枫垂下浓密的眼睫,遮蔽眸中情感,让始终盯着她的赵凯音无法读透她的心。“我可不希望令心灵脆弱的你,对人性更加失望。”
忽地,狂笑声从赵凯音咽喉深处涌现,看着眼前冷淡、自我,无视世俗规范的女子,他不可遏制的笑,笑自己的愚蠢。
当初他怎会觉得这个女人天真无邪、单纯可爱?“你一直在玩弄我吗?”他的情绪稍微失控了。“竟敢玩我……”
“这句话好像失身的贞洁烈女在责备欺骗她的浪荡子。”她不想看见赵凯音受伤,不晓得如何解决当前的困扰,只能假装不在意,披戴着镇定从容的面具,保护自己。
赵凯音深呼吸,若非太重视这个女人,他早已出手将她撕成碎片,可她偏偏令他动过心。
即使发现她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副模样,即使她牙尖嘴利的一次次刺伤他的尊严……
他仍下不了决定该如何处置她?
“你盼望我说什么呢?”叶丹枫环顾着静立左右如同死人的一大群剑客,很佩服赵凯音能临时调动这么多人来断她生路。“盼望我求饶?道歉?想必你心里已为我印上一个推卸不了的罪名,在你不可能原谅我的前提之下,我得为自己争取什么?”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人……”居然有脸面把她应该背负的压力,通过犀利的言辞,转移到他身上。
她是吃定他舍不得伤她吗?“我要的只是一个理由!”
赵凯音无情的盯着叶丹枫,他想听到的答案是什么,她心里有数!
她为什么要接近他?
叶丹枫幽幽的叹气,她可以告诉他真相,让他知道她的目的,就看她敢不敢赌,赌他知道答案后,愿不愿意给她那份皇族秘药?
而她不敢!
毋需思考,她已有决定。
叶丹枫抬起眼,望着面前高大的身影,她不相信赵凯音,她不能暴露弱点,她不可以让他知道真相——给他机会抓住她的把柄!
“我好心帮你,你却回我一掌,我想教训你,这便是我设计你的企图。”
“你处心积虑接近我、打动我,只因我伤过你?那我再请教你,等你成功的取得我的信任之后,你打算如何报复?”
“没有报复了。”叶丹枫坦白道:“为你做好解药之后,我就离开,顺便告诉你真相,代替你爹娘教导你,做人别太猖狂。”
“你真教我自叹弗如。”
“话说回头,与你相处,受伤的人却是我。”摊开缠着纱布的手,她的损失不比他轻。
叶丹枫说得问心无愧,赵凯音却听得快要吐血。
“抓起来……”他无力的命令周围的部下。
这个女人不治理不行,他一定要……
“呵。”叶丹枫忽地畅快而笑,不再掩藏真实的自己。“‘夜叉盟’都拿我没辙,你叫这些人对付我,只能说明你没吸取教训。”
语毕,她扬手洒开一层药粉,在微风传送间,迅速弥漫开。
她拥有数之不尽的药物,可以制伏数之不尽的高手。
只是她的药物收服不了人心,若是遇到宁死不屈的人,她也无可奈何。
而赵凯音,绝对是不受威胁的人物。
“一个、两个、三个……”悠闲的数着陆续昏倒的人数,叶丹枫一边说明,“屏息也没用,我的迷魂散是经由肌肤,钻着毛孔进入体内捣乱。”
当她数到二十八,包围她的剑客全部倒下。
叶丹枫拍拍手,俯视着同样不支倒地,却仍有意识的赵凯音。“你很生气吗?”瞪着她的表情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似的。“我答应为你做解药就不会食言,等你冷静了,能心平气和的与我相处,我们再见面吧!”
“叶、丹、枫!”
“再会了,赵魔王。”不再看他眼底的怒火,她提着小包袱转身走开,只留不再会的时间与地点。“十五日后,我们在巴曼子墓前相见。”
第六章
柔软的阳光带着深秋最后一丝余温,飘荡在即将入冬的人间。
叶丹枫提前数日到达将军坟,面向一望无际的杂草地,深深叹气……
数日后,她将与赵凯音在这东周名将巴曼子的坟墓前再会,他会来吧?!
他若是来了,两人的战役也将展开。
以他的性情,绝不会听从她的指示让彼此的恩怨落下帷幕,她还有场硬仗要打;而再见时,她还能装出无动于衷的样子吗?
“想什么呢?丹枫。”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半空掠过。“我来了,你都没发现呀?”
“前辈。”叶丹枫回过神,看向师父的友人。
对方已是年过半百的妇人,容貌却似少女般清纯。
“约我来这做什么?扫墓吗?你师父呢?”
“我师父没来。”叶丹枫朝喋喋不休的女人露出遗憾的笑容。“约您见面,是想拜托您帮一个忙,在这附近设机关阵仗,我得对付一些人。”
外表单纯的女子是当今世上独一无二的机关高手,并且非常疼爱叶丹枫的师父,爱屋及乌的,对叶丹枫也非常友好。
“你的对手是谁?”女人直截了当的问。
“‘修罗会’,赵凯音。”
“哈,那个小魔王啊!你师父总算要对他下手了?”
叶丹枫纳闷的挑了挑眉,师父和赵凯音有过节吗?
回想起来,她师父也是挺神秘难测的,三教九流皆有帮手,好像没什么难得倒他。
或许师父比赵凯音更危险?可叶丹枫不在乎。
收养、照顾自己十多年的师父是她最为信赖的人,全世间只有他,她不怀疑,不可能背弃!
蓦地,她想到赵凯音对她的信任——大概也如同她相信师父一样,坚定不移;就算带给自己危难,依然无怨无悔。
赵凯音也是这么想的吗?
叶丹枫难受的咬紧唇片,对女人坦白,“我不晓得师父与赵凯音有什么嫌隙,对付他是我自己的主意。他手上有一样东西,我必须得到。”
她必须活下去,但她该怎么做,才能避免与赵凯音互相伤害?
她完全不想令这个信赖她的男人受伤,即使他曾伤过她!
约定的时间到了,在秋末的最后一天,赵凯音独自出现。
叶丹枫已伫立在巴曼子墓旁边,手执着鲜花等候他。
眺望着她窈窕的背影,他漫步到她身后,她看起来如此娇柔,令他想拥入怀中,忘却她的表里不一。
忽地,她手一松,手上的花掉在墓碑上。
“这几日过得还好吗?”在对方开口前,叶丹枫转身巡视赵凯音不好不坏的气色。
“托福。”赵凯音淡然回道:“假如你在我身边,我会过得更好。”
“呵,禁锢我,再以折磨我为乐吗?”陪他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隐瞒真心,她再也看不到他不设防的表情,叶丹枫深感失落。
这个男人不会再相信她了。
“你叫我出来,就是边吹冷风,边听你耍嘴皮子?”赵凯音绕着叶丹枫散步,走了一圈,停在她左手边,漫不经心的打量她闲散的姿态。
直至今天,他仍分不出她的真面目是何种模样?这个女人已经比毒药更令他伤神!
“我约你出来,是打算请你陪我一段日子,让你部下送来制作解药的药材,等我为你解毒完毕,我就放你回去。”把带走他的方法、隐居的地点,她已在十五天内打点妥当,只等着他束手就擒。
“费事!上一回,怎么不直接带我走?”
“上一回,我还未找到安全的落脚处。”
赵凯音闻言,纵声而笑,叶丹枫的深思熟虑显然不逊色于他,他怎会看走眼,认为她天真无邪?
“如此说来,这些日子里,你必定抹去了关于你的蛛丝马迹,令我查不到你的底细?”他柔和的眸光不再温暖,取而代之的是激烈的火光。“顺便为我建筑了一个精致的笼子,等我住进去,没你的允许,谁也搭救不了?”
从未有人使赵凯音挫败至此、狼狈至此,单凭这一例外,叶丹枫已够资格当他的对手。
他非常愿意浪费时间——陪她尽情玩耍!
“我说过好几次了,只为你解毒,绝不伤你。”叶丹枫摇头叹气,不习惯赵凯音的冷嘲热讽。“你若害怕,我也可以写保证书给你。”
她怀念他的纵容、他的关怀、他的信赖,眼前神情不再柔和淡定,眼里聚满战斗欲的男人,带给她浓厚的无奈。
她不得不接受事实——那个曾经重视她,想对她好的赵凯音,不会再回来了。
“保证书……”这三个字本该勾起他回忆两人相处时,美好童真的景象,但如今,知道了她不单纯,那些美好童真的画面也变质了。
他只觉得她是在讥笑他的无知!
“够了,毋需白费唇舌。”赵凯音调匀气息,尽量不受叶丹枫的影响,轻挥衣袖,发出命令,“请叶姑娘回去。”
一语落地,他身后原本空荡荡的草地,陡然冒出数道身影,执着兵器以迅雷之势,包围住叶丹枫。
“藏得挺隐蔽的……不过我早算出你会带帮手。”叶丹枫泰然自若的取出几面五色旗,随手一掷,插入不远处的草地。
瞬间,隐藏在地下的机关,立即启动——
飞沙走石如暴风突袭,以坟墓前的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使得旁人无法接近他们。
“你在此地布阵,设置机关?”赵凯音没算到叶丹枫连奇门遁甲之术也用得得心应手,她要给他多少次惊喜?
“为了你,自然要费一番工夫。”叶丹枫难掩得意的向他眨眨眼,她可不是初见时,那个任他说打就打的小可怜。
“呵,这算是在调戏我吗?”赵凯音没好脸色了。
叶丹枫语塞,以往经常与他开玩笑,而今闹翻了,习惯仍改不掉;他已不愿纵容她,可她还是怀念着两人安好相处时的气氛。
叶丹枫怅然的别开眼,无力迎接他透出敌意的目光。
“跟我走吧!”她转向阵势启动后,唯一可通行的生门。“我会放出消息,让你部下送上药材。”
“不需要了。”赵凯音陡然发难!
话音停顿的同时,他出手擒过叶丹枫,指尖施力在她周身大岤点过一遍,阴郁的眸光紧锁住她诧异的容颜。
“什么?”叶丹枫错愕的定在原地。
从赵凯音散发出的强大真气,她感受到了他已复原的事实。
“解毒的药师不止你一人!虽然那种令气海空虚、内力全失的毒药,举世少见。”凭他的财势,十五天内找到别的药师对症解毒,并非难事!
“不可能!”叶丹枫意外的落于下风,却顾不得惊慌,“你的毒,我本身都未做出解药,别人怎么可能为你治疗?”
她在那味毒药中,放入自身的毒素,让赵凯音陪她一起中了相似的毒。
即使经她改造,中毒后的情况是有所差别的,赵凯音变得毫无力气,而先中毒的她并未受到限制;但毒源的根本,是一致的,必须用到他的皇族秘药方可解毒啊!
“你不是没做出解药,你是没药材。”赵凯音当着她的面,自暗袋中取出不大不小的药包,慢条斯理的拆开,“这是你要的灵芝,以及皇族秘药。”
叶丹枫被他点岤不能动弹,然而,对药物的渴望之情仍从她陡然发光的双眼中进发而出!
“累死十几匹快马,昨夜刚刚送到我手里的……”赵凯音边说,边放手,任药物掉落草地,然后微笑的问:“你想要吗?”
叶丹枫开始感谢赵凯音点了她的岤道,否则,救命灵药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她恐怕会忍不住做出一些无法想象的丑事。
“我已不需要你再做解药,你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从她不时泄漏出的焦虑,和她对药物的密切关注,赵凯音意识到其中必有隐秘。“有什么瞒着我不能说的,让我们回去,一项一项的揭露吧!”
他不由分说的将她拦腰抱起,从生门离去。
体内猛烈的火焰在焚烧,令他体温炽热,理智全失!
此刻,对于怀中女子的执着,已超越了国仇家恨、个人利益,在他的脑海里,只有拨开叶丹枫所有的假面——揭露出她的真面貌,最为重要!
失算了……
叶丹枫一动不动,任由赵凯音粗手粗脚的将她丢进马车内。
原以为胜券在握,她太有自信,让本领高强的前辈不必管她,先行离开,导致如今无人护航,大意溃败,只能由着表情阴暗的赵凯音处置。
他会怎么对待她?
她其实有点期待……他会不计前嫌,温和对待,如此一来,她或许会试着放下矜持与防卫。
“我怎么派人追查都摸不出你的底细,你还真够神秘的,叶丹枫。”赵凯音坐到她身旁,含笑的话语打断了叶丹枫的逦想。
“只凭一个名字以及药师的身分,你怎能查出我的底细?”眼看他“温柔”的掬起她一绺发丝轻轻摩挲,叶丹枫有些尴尬。
“你在嘲笑我?”落到他的手心了还敢对他不敬?
如此自我、不懂顺从,就是她的真性情?赵凯音很高兴叶丹枫的脾气够硬,这么一来,他就能够更加痛快的折磨她!
“喂,你要做什么?”身上的衣裳被他扯开了,叶丹枫不由得皱眉,“非礼我吗?”
他俯身压住她,她斜靠着车厢,彼此出口的气息在空中交融成一体。
叶丹枫害怕了,但她恐惧时不会慌乱,冷静的神情令赵凯音完全感觉不到她的紧胀。
赵凯音默不答腔,手指在她柔暖的身躯上搜索出无数个药瓶,再逐一丢出车窗外。
叶丹枫十分惋惜,用来防身的药全被他丢掉了。“你这回学聪明了呢!知道先下手清理我的防卫工具。”
“闭嘴!”他艰难的压抑着她温暖的身躯对他的吸引——诱使他拥抱她入怀的那份温暖,是他悬挂在心窝的渴望。然而他很了解身下的女子离温暖太遥远了!
她一直都在欺骗他!
“你不如连我的哑岤一了。”叶丹枫胸口逐渐紧窒,望着赵凯音阴晴不定的眼神,仿佛看得到他的压抑与挣扎。
她令他非常难受,这一发现,同样令她不好受。
“住口!”闻言,他像是受到刺激一般,定在她身上,倏地低头,强吻住她红润的唇片。
他该杀了她的,而非找理由带走她,有她在,他会愈来愈奇陆!
“你……”唇齿被强硬的分开,嘴被堵得结结实实,叶丹枫说不出完整的话,畏缩的舌也被火热的攻击着,无可逃脱。
“我警告过你,别再啰唆。”他用力握住她的双臂,就想把她的躯壳打碎,挖出她的心,看看是什么颜色?
可是这女人,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二个。
因此他下不了手,毁灭她的存在。“我应该立刻杀掉你,管你有何苦衷、有何企图,只要杀了,就都没意义了。”
但他不断找借口,只为多留她一天,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看看这世上唯一令他动过心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放开我……什么意义不意义啊……你……”在他猛烈的侵犯中,叶丹枫像一座即将倒塌的高塔,快要崩溃。“我……快……断气……”
她阻止不了他,身子渐渐软化,失去呼吸,只能依靠他传送一口气。
理性命令她抵抗他的掠夺,但在他吹送气息之时,她仍忍不住回应,迎合他的给予。
“一个快要断气的人,脉搏不会像你这么稳健。”他钳制着她的力道,强硬得令她疼痛,而亲吻她的方式竟愈来愈温柔。
“你……”叶丹枫又羞又愤,陌生的g情在四肢流窜,剧烈的心跳完全超出她的控制。
她唇舌的暖嫩湿润,不断刺激他的理智为她瓦解,冲动的咬了她一白,他比她更不愿意沉沦!
“啊……你这……混蛋。”让他咬破的嘴唇传出阵阵刺痛,叶丹枫苦不堪言,虚弱得口齿不清,无力再说话。
赵凯音缓缓抬头,嘴角沾着属于她的鲜血,俯望她柔弱的姿态,映在她双颊的红晕激荡着他的心魂,为她澎湃。
“凭你这样,想教训我?”赵凯音扯下马车窗帘,丢到她脸上,遮住她诱人的容领。
“我……认输……行不行?”在车帘的覆盖中,叶丹枫暴露出迷惘的神色。她居然不厌恶他的轻薄,她彻底失常了!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会放过你?”赵凯音眺望窗外的景况,马车已带着他们进入深山野林。
车厢内,飘荡着叶丹枫淡淡的喘息,悠悠的撩拨着他的情丝。
不消片刻,他忍不住又将目光放到她身上。这个女人曾令他以为他见到不存在于人世间的美好。
可下一刻,她给他的温暖和希望,彻底演变成灰暗与绝望!
他怎能饶恕她——胆敢陷害他,对他使诈,把他当傻瓜一样玩弄的女人!他不能饶恕她!
“停!”赵凯音突然喝令车夫。
马车立时顿在山野尽头的流水旁。
叶丹枫屏息,猜测着赵凯音的动机。虽然与他撕破脸面,她仍觉得他不会置她于死地。
若要杀她,又何必带走她?
如果可能的话,她……不想与他战斗。
“最后问你一次。”赵凯音打破沉寂,默然开口,“你还有什么目的?还有什么秘密?对我讲明白!”
“我说得够明白的了。”待在他身边,她一定能取得救命的药。她只需与他在一起,至于真相,他不需要知道。
“既然如此,你可以瞑目了。”赵凯音冷冷的笑,眼中掠过失望之情。
她不肯对他透露的秘密,他也不屑知道。
“我知道,你失败了,而我,是胜利者。”这已足够!他不能对一个玩弄他的人示弱!
“你要杀我?”她看不到他的神色,从他决绝的话中,感受到他的压抑与艰难的割舍。“和传说中的一样,喜怒无常啊!”
“你怕了?”赵凯音很高兴她的感觉如此敏锐。“你若是跪在地上哀求我饶你一命,或许我会考虑手下留情。如何?”
“别说傻话了。杀了我,你也不会快乐。”何况他杀不了她。
赵凯音挑起眉,拿开叶丹枫脸上的帘布,在她平静的容颜上寻不到畏惧恐慌。她一点也不怕他?没把他的威胁当一回事?!
赵凯音的自尊心再次受到重挫,她要轻视他到什么时候?
“有人告诉过我,最痛苦的死法是焚烧。”他柔和一笑,语调轻缓道:“把人活活烧死,让人慢慢的皮毁肉烂……”
“你在吓唬我?”叶丹枫不冷不热的打断他的形容。
他若表现得黯然神伤,她多少还会心虚内疚,比起威胁暴力,她更怕亏欠与他的柔情。可惜他不晓得,她真正承受不住的是什么,为此,叶丹枫不懂该庆幸或失落?
“不是吓唬,是预告!”赵凯音踢开车厢门,冲动的下了马车,当着她的面,取出火折子。
他真要杀她?!
叶丹枫在他眼里看到了决心,一颗心倏地紧拧,万分不悦,脱口就道:“你真是任性,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管别人的感受,怪不得我想教训你!”
“这一生,你没能力了!”点起火,让木制的车厢开始燃烧,赵凯音说服自己不再留恋,转头走开。“下辈子再见吧!叶姑娘。”
当他脚步声响起的同时,叶丹枫听到他交代人手留下来确认她死亡后才准离开,她像是被淋了满头冰水似的,满心发冷。
……不想被他伤害,他和别的人不一样了。他再伤她,不止身体,她的心也会难过。
“赵凯音,你会后悔的!”叶丹枫情绪失控,拉开嗓门宣告。
“来世再说吧!”他迟疑片刻,头也不回的走远。
假如她发出哭泣、乞求,他会回头制止他的冲动,但她说的,偏偏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强势宣战,他不能再忍受!
山林内,温煦的阳光到处蔓延,在四周染着烛火般橘红色的光。
赵凯音屏开部属,独行在树林中,离身后燃烧的马车愈远,思绪就愈烦乱。无神的看着照耀陆地的阳光,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半个月前的某个夜晚。
当时,他在火堆旁,感受到的温暖,如今只剩凄凉;当时,陪伴他的叶丹枫,如今即将灭亡。
这是最好的结果,对他而言,留着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没有任何好处。
况且她,那么不知顺从……
可是他,明明走得很远很远了,耳边,却还听得见烈火焚烧的声响,稍微走神,甚至想象得到,受烈焰灼烧的叶丹枫会有多么痛苦?
他要的,只是她的痛苦吗?
赵凯音落寞的抽出方才从叶丹枫身上搜到的保证书。
她小心收藏,对待宝物一样,保存他亲笔写过的承诺——永远不再伤她。
“狡猾的女人……”赵凯音难以忍受的转身回头。
他无法欺骗自己,此时,他仍不愿叶丹枫死去!“和她说的一样,我真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一会儿情不自禁的带走她,一会儿负气任性的要杀她,一会儿又舍不得伤她,为那个狡猾的女人翻来覆去的他,根本是个无药可救的傻瓜!
忽然间,他发现自己想要的并非她的痛苦、求饶,他要的,只是她变得和他想象的一样天真无邪,而非现今的她。
思及此,赵凯音啼笑皆非的摇头……
那个可恶的女人,让别人找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