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吾本魔兮

第六章:旧仇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次日黎明,天尚未光亮,昊寒屋外却已是一片嘈杂。昊寒缓缓睁开双眼,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换上昨日所发包裹中的黑衫,起身出门。

    “这么早就要数人头,昨晚练功差点把我弄残废了!”

    “是啊,这是什么破功法!修炼之时痛苦难耐,运气好些仅仅痛苦一些也就罢了,但若是运气不好,和我邻屋之人那般,练第一式时便练废了手臂,怕是一月之内必死无疑!”

    昊寒站在门边,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心中一凛,这才知道此功法竟是如此难练。

    “自己只感觉颇为疲累,却也没有其他人所说的那般凶险,难道真是自己运气好?”昊寒默默跟随人群,心里暗自思量。

    不一会儿,便跟着到了那处占地颇广的校场。

    此时空地上已站着为数不少的死囚,且皆已换上黑衫,想来没有人愿意穿着那身囚衣度过这一月。

    昊寒年纪尚小,身子又较为瘦弱,故站于最前一排。只是其他人皆是三两成群站于一起,而昊寒却是独自一人,显得颇不合群。

    此时昊寒低垂着眼睑,他身子虽略显瘦弱,但一身黑衫颇为合身,稍显苍白的脸颊上面无表情,静静等待着主事之人的到来。

    很快,随着众死囚陆陆续续的到来,今日点人头之人终于慢慢登上了看台。

    昊寒耳边不断的议论声此时竟慢慢静了下来,昊寒缓缓抬头,眼前出现之人却令他一愣。

    只见此时一年岁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正站于众死囚面前,身上穿着和众死囚一般的黑衫,身材高挑,样貌清丽,只是眉角含煞,一根血红色的九节鞭从腰间缠绕至左腿,犹如一条毒蛇一般,整个人显露出一股杀伐之气。

    “哈哈,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偷偷跑出来了,不在家学那剪花刺绣,跑到我们这一群大老爷们的地方做甚?”人群中不知是谁当先大笑出声,引得众人皆是一阵哄笑。

    那少女面上神情不变,双眼却陡然凌厉起来。只见那少女一把抓住腰间的九节鞭,缠于腰间的九节鞭立时犹如活过来的毒蛇一般。

    众人只感觉眼睛一花,那九节鞭却已激射而出,如闪电般射入人群之中,直奔那先前大笑之人!

    先前大笑之人尚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脖颈一凉,耳边传来一声少女的娇咤,整个身子便已离地向外飞去,脖颈之上传来火辣的疼痛和快要窒息的憋闷,令先前大笑之人心中惊惧无比!

    昊寒骇然的看着这一幕,看着此时正躺于地上捂着喉咙痛苦咳嗽的大汉,不由对那少女产生了几分敬佩之意。他心里却更是渴望强大的力量,辱我之人,皆可杀之!

    那少女冷冷的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大汉,手腕一抖,血红色的鞭子化作一道残影,激射在大汉面庞之上,立时在大汉脸上留下两道狰狞可怖的豁口。

    大汉立时惨嚎起来,声音凄厉至极,众死囚看着这一幕不禁头皮发麻。

    “看来你们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好了伤疤忘了疼。”少女淡淡开口,却看也不看此时正凄厉惨嚎的大汉一眼。

    随即玉指一指,对着眼前的人群说道:“若还有谁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定让他此生再也无法开口!”

    少女不再多说,朝众死囚四周的城兵一招手,一名城兵立刻小跑至少女近前,恭敬的双手奉上一本书册,少女接过,清脆的嗓音便在这片空地回荡开来。

    一个个人名从少女的口中传出,被喊到人名的死囚便应上一声,少女则会看一眼出声之人,与少女对视之人无一不低垂下头。此法是为了防止各死囚出现变故,逃走或被人杀死。

    虽然此地已镇守的固若金汤,但难免没有什么变故,再者在场诸人均是些刀口舔血之辈,起了冲突死了人也是正常之事。

    “昊寒……”少女点到昊寒之名,眉头皱了皱,似是有些不悦。此时少女手中拿着的书册之上,有着一行小字:昊寒,十余岁,孤儿,杀城中棺材铺驼子,纵火烧死铺中所有人,处以死刑。

    少女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昊寒一眼,有些疑惑此少年尚为年少竟已做出灭人满门之事。昊寒眼睑微垂,声音冷硬道:“到。”少女心头有些不喜,皱着眉头又念出下个名字,“林飞……”

    昊寒本静立着的身子突然紧绷,拳头不禁紧紧握起,又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微不可察的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叫林飞之人。

    “是他!”昊寒垂下头,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女诧异的看了昊寒一眼,显然发现了昊寒的异常,却不点破,继续点着人名。

    “各自可以散去了。”少女一合书册,淡淡开口,随即又补充道:“勤加修炼尚有活路,若是懈怠必死无疑!”旋即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众死囚松了口气,却也没什么与人闲扯的心情,各自哀声叹气的往各自屋中走去。昊寒亦准备回自己住处,余光却扫到有人正盯着他,昊寒自然知道此人是谁,却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径直往自己住处走去。

    从狗子死到最后杀死驼子,昊寒早已懂得何为隐忍。只是事与愿违,只见那盯着他之人快步走到他跟前,阴阳怪气开口道:“原来真是你这小子!”

    昊寒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削瘦男子,一口白牙不禁紧咬,腮部上的反骨凸显而出。

    “几年不见,你小子胆量见长啊!在这里碰见你真是意外啊!”林飞呵呵一笑,那双小眼睛不禁眯起,又弯下腰凑到昊寒耳边寒声道:“当初真想打死你和你那狗子哥啊!”

    说完那林飞哈哈一笑,大摇大摆走了开去。

    昊寒低下头,紧了紧拳头,双眼冰冷至极的看着地面,低声喃喃道:“我会宰了你。”

    当年狗子还在世之时,曾带着昊寒在外漂泊流浪,那时昊寒尚为年幼,狗子也不过是一少年,却在一次乞讨中遇到林飞此人。

    这林飞是一富商之子,平日嚣张跋扈,甚为顽劣。当狗子向其乞讨些银两之时,正当其心情不快,竟命下人将年纪尚幼的昊寒扔入湖中,看其挣扎以为取乐。

    狗子不得已跳下水将昊寒好不容易救起,又被其下人狠狠打了一顿,为护着昊寒,狗子硬是挨下几乎所有的毒打。

    林飞最后碍于城中禁止杀人的铁律,遂放过了昊寒狗子两人,只是事后狗子因此重伤,在城外破庙中躺了足足一月才勉强好转。

    当时昊寒虽然年幼,却在心里记住了此人,也记住了当时路人冷漠的旁观,以及一些幸灾乐祸的神情。

    如今昊寒在此碰上此人,可谓是冤家路窄。尽管不知林飞此人为何入狱,但此时两人皆是死囚之身,昊寒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杀意。

    昊寒回到屋中,看了看屋外的初阳,便开始演练起那套,只是此次他没有贪功冒进,而是一次次的演练第一重功法中的第一式。

    昨夜的他修炼完第二式便已精疲力竭,难以动弹。此时气力已是差不多彻底恢复,而昊寒却是明白,他身子较为瘦弱,若不打好基础恐怕后果难测,不停的修炼第一式便是想让自己身子强上些,以负荷后续几式拳法的修炼。

    昊寒稍显瘦弱的身子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不断的出拳,清秀的面庞上此时布满汗珠,本略显苍白的脸颊因剧烈运动而充血成红色。

    不知过了多久,昊寒整个身躯颤抖着,手臂亦开始变得沉重,昊寒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艰难的打出最后一拳,便再也没有丝毫气力,直接躺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昊寒此时只感觉浑身肌肉与骨头麻酥难耐,又有一丝温热之感。昊寒心头一喜,知道这是修炼有所进展之故,尽管他此时疲累不堪,但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这次修炼共演练第一式拳法十二次,想来我的身体承受之力变强了些许。等我完整的演练完九式拳法,我便能成功踏入炼体一重之境,也许到时便可不死。”昊寒紧了紧拳头,眼中又闪过一丝寒光,“林飞,当日你强加于我和狗子哥的耻辱,我要让你用血来洗!”

    少年的恨与尊严,或许早已在昊寒心底深深埋下了种子。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入昊寒耳中,昊寒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起身打开木门。

    只见门前正站着一白发老翁,背高高驼着,声音沙哑道:“这位小哥,这是你的早食。”说完便端过一个盘子,里面满是肉食和米饭。昊寒接过,谢道:“多谢老人家了。”

    老翁摇摇头,盯着昊寒不说话,昊寒不由稍感奇怪,旋即问道:“敢问老人家还有何事?”

    老翁突然叹口气,口中却说道:“没事没事。”转个身便头也不回的迈步离开。

    “以为我杀了如此多人,年纪却还如此之小?只是我只杀了一个,他该死!”昊寒心内冷笑一声,不由自言自语道。

    关上门,看着整整一盘的饭菜,昊寒食指大动。突然昊寒叹了口气,“当年和狗子哥过活也未如此丰盛过,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昊寒心头泛起些许苦涩,吃了两口,也无甚胃口,却仍一口口强咽下去。昊寒心里清楚,修炼是需要消耗大量体力的,若不吃,修炼就无法继续下去。

    昊寒草草吃完,又拿起那本功法,细细揣摩起来。

    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昊寒起身,又开始一拳拳挥动起来,略显稚气的小脸上满是执意与坚定。

    ……

    城外,一处荒芜人烟的小山坡上,一仙风道骨的老道正背负双手,迎风而立,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白首赤足的小猴,一副抓耳挠腮的摸样。老道手持一杆白幡,其上所书“半仙知命,通天晓地”八个大字随风飘舞着。

    老道此时微眯着双眼,看着远处的玉阳城,心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来他的命真的就如他自己所说那般注定。”老道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正是那送食给昊寒的老翁,只是不知他为何此时突然出现在此处。

    老道头也不回,似是对老翁的出现并不觉得奇怪,淡淡出声道:“看下去便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