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午后,火头炽烈,太阳向地面张开血盆大口。
远望钓鱼山附近,地气蒸腾,寥无人声,寂静中透着诡异。
山丘的另一边,聚集了千军万马。
甲胄在烈日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芒,众人屏息静气,无人敢发一言。
他们不是蓄势作战,而是凝神贯注。
蓦地,一高大人影策马出林,沙尘飞扬蔽日。
因为背着光影,以致看得并不真切。只见那匹黝黑骏马,桀骜不驯,昂
首飞足,尖嘶狂啸,企图将背上的人给拋掷下来。
那一身戎装,头戴翠玉冕冠的,正是大将军燕铁木。
他牵扯着鬃毛,力夹马肚,发动狂奔,漫山遍野,纵情驰骋,骠悍不羁
的黑马,无法可施,唯有驯服。
四野尽是喝采,蒙古军旗被高高扬摆。他,燕铁木,人与马豪气干云地
傲立着。
燕铁木自幼父母双亡,自懂事起就在蒙古人燕和谦家中当长工,顺便偷
偷学习武艺。
如果遇到燕和谦的儿子燕从容逃课或心情不好时,他还得代他上课、写
作业、接受老师的考试。
如此十年下来,燕和谦希望他儿子学的本事,全数让燕铁木捡了去。由
于不甘心肥水落入外人田,他索性收燕铁木为义子,逼他跟着一起姓燕。燕
铁木别无选择之下,也就只好马马虎虎答应了。
燕和谦是元世袓的军师,很得元世袓的器重,但因为年事渐高,变得视
茫茫、发苍苍,听力也大不如前,老是看错人、听错话,还拚命掉头发。
元世袓基于国家前途考量,要他另外找来一名助理军师,接替他的工作。
也是为了“肥水不落外人田”的伟大信仰,燕和谦把他儿子找了来,将
“鬼谷子全集”帮他恶补了七七四十九天,燕从容则回敬他四字真言我
要睡觉。
燕和谦闻言,当场气得口吐白沫,不支倒地,经送医急救,竟已回天乏
术。
极度无可奈何地,燕铁木继承了燕和谦的官位,成为元世袓的军师。
元世袓每天一见到他就说:“考考你。”
铁木兄便说:“尽管考。”
然后两个人,一君一臣开始就孙子兵法展开辩论,日子过得倒是也
无风来,也无雨。
直到有一天,元世袓到河边欣赏完鱼儿逆水而游的不屈不挠精神,又想
到山上爬树,学习高瞻远瞩的胸襟时,突然间,他身后两名侍卫,交换了一
个眼色,猝而发难,联手向他袭击。
剑拔弩张的紧要关头,一支冷箭倏地朝元世袓背后射出,其它的侍卫,
还未来得及应变,只见一飞骑腾空而至,排众而出,用他的袍袖,将冷箭挥
击回去,不偏不倚,正中叛徒的胸口。
登时鲜血四溅。然,燕铁木的身子更快,在血渍未溅临元世袓之前,已
拔足飞跃,旋身转体,扯开斗蓬,将血点尽数揽下。
元世袓惊魂甫定,立即很理智的发现,燕铁木当将军比当军师还适合。
就这样,他受封为护国大将军,除了带兵打仗,还要保护他主子身家性
命的安全。
此时,冽日渐西沉,漫天霞晖中,一名武士向前禀告:“启禀将军,赵
信长已逃入名剑山庄,小的惭槐,没能将他逮捕回营。”
燕铁木一怒,深邃的眼眸露出精光。
“名剑山庄?”
“是的,名剑山庄是江湖名人钟天恨的宅第,传说此人武功高强,神龙
见首不见尾。”
“你们跟他交过手了?”
“没有。”
“没有?”被打得灰头土脸,还说没有?难不成是踢到石头,自己摔倒
的?
“是,咱们是是被他的女儿,给摆平的。”
摆平!什么字眼?难听!
“二百名勇士,居然打不羸一名弱女子?”
“她不弱,她很”武士还想辩解。
“很怎么样?她长得虎背熊腰,十分粗犷?”开玩笑,一个女人会比二
百个男人还壮?
“不是,但是她”
“没有但是,来人啊!”
人声鼎沸,簇拥着燕铁木回到营房。
是夜,他未带一兵一卒,单枪匹马,直驱名剑山庄。
※※※
三更天。
名剑山庄内浓黑如墨。
钟灵儿将赵信长扶到床上,“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马上请大夫来帮你医
治伤口。”
“多谢,敢问姑娘尊姓大名?”赵信长身高六尺,体重不及一名青春期
的少年仔,以致整个人看起来活似一根竹竿。
“叫我灵儿就可以。”钟灵儿是名剑山庄庄主钟天恨的独生女,从小就学
得一身好本事,经常到山庄外找人砌磋武艺,三不五时总会带回一些战利品,
例如野兔、野鸡等小东西。
今早,她又到后山寻找打架对象,凑巧遇到二百多人穷追猛打赵信长,
害她难得一见的正义感,泛滥得几乎灭顶。
更糟糕的是,赵信长人高,声音也尖拔,人家还没追上他,他已经呼天
抢地,叫得肝胆俱裂。
为了不让他的声音震破自己的耳膜,钟灵儿只好拔刀相助,用很贼的手
段把二百名蒙古军骗到猎人设下的捕狮陷阱,又用小龙女送给她的玉女蜂
浆,引来成千上万的虎头蜂,轻而易举的就把他们给全部摆平,其中当然也
包括走避不及的赵信长。
他自称是南宋大臣赵世忠的后代,恳请钟灵儿为大宋江山着想,冒险救
他回山庄去。
钟灵儿原本对国仇家恨没什么概念,不过经他两个时辰的威逼利诱,渐
渐觉得,不救他似乎满狠心的。
尤其是赵信长说,他还有一个长得英俊潇洒的哥哥,如果他肯让他到庄
裹借住几天,他保证一定把他哥哥介绍给她。
自古美人难过英雄关。特别是像钟灵儿这种长年窝居在山裹头,见到的
尽是毛茸茸的动物跟不太上相的人类,难得遇到一、二个头面整齐的家伙,
又大多已结婚生子,害她郁卒得险些得自闭症。
“你伤得不轻吧?别乱动,大夫很快就来。”
“甭管大夫了,你先帮我弄几个馒头,一盘酱肉,我饿得快要前胸贴后
背了。”
钟灵儿鄙视地瞟向他,“你本来就前胸贴后背,而且前肚贴后臀。”
“喂!这样讲很伤人,你知不知道?”赵信长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你
可以说我窈窕纤细,或如弱柳扶风,或者”
“你不像柳,你比较像竹竿。”钟灵儿很诚恳地说:“何况,哪有男人自
称窈窕纤细?”
“谁告诉你我是男人?”赵信长伸手掀去头上的布包,及腰的、有些分
叉的“锈”发,顿时披洒下来,“如何?算得上闪闪动人吧?”
“呃”钟灵儿快变成斗鸡眼了,“是,是傻傻逗人。”
她女扮男装的技术,比传说中的花木兰要高明多了,相处一整个晚上,
居然丝毫没露出半点痕迹。
“你好好的装成男人做什么?”
“预防遭劫啊!”
“劫什么?你又没钱。”
“钱是小事一桩,我怕劫色啊!”
色?人家有那么白目吗?
钟灵儿用百分之百不信任的眼神,企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丝半毫,足堪“色
相”的东西。
“喂!你这种眼神也很伤人哦。”赵信长自认没有姿色,也有色相,没有
色相也有色欲。
“我这种眼神,充其量不过伤你一个,你的话却伤了无数男人纯洁善良
的心,知不知道?”
真是的,眼睛凸得像灯笼,鼻子塌得像桌面,双唇薄得像条线,这副尊
容,还怕人家劫?
赵信长脸颊一沉,“你瞧我不起,我走了。”
“你不是身负重伤,怎么走?”该不会连受伤也是骗人的吧?
“我就是痛给他死,也不要继续留在你家,让你瞧不起。”赵信长倔强地
移向门外。
钟灵儿本想过去搀扶她,却见她摇摇晃晃地,不像受伤倒像是饿坏了。
“要走就走吧,免得待会儿红烧蹄膀送来,你硬跟我抢着吃。”
“有红烧蹄膀?”哇!太诱惑人心了。
“还有烧鸡、烤鸭、炸肥肠、清炖牛肉汤,糟糕!我似乎叫他们做太多
菜了,赶快去更正一下。”
“慢着!”赵信长还说受重伤咧,那只手臂多有力啊!一把拦住钟灵儿,
将她逼回房内。“念在你殷勤招呼的分上,我就暂且留下来好了。”
“我有吗?”钟灵儿斜眼睨向她,“那你可不可以也看在我无辜引狼
入室的份上,告诉我你取一个那么呛人且威武雄壮的名字干嘛?”
“赵信长”一名委实太男性化了。
“没办法,我是赵家信字辈的子孙,由于身高比较鹤立鸡群,所以我爹
给我取名叫信长。”
“那你哥叫什么?”
“赵信短。”
“砰”钟灵儿直接从圆凳上摔落地面。
“你明明跟我说,你哥哥长得英俊潇洒。”可恶!害人家猛咽了好几口口
水。
“没错呀!他是英俊呀。”
“可他叫赵信短。”
“短是指他的四肢跟身高,难道他不可以脸面俊俏,四肢稍逊?”
这能算是稍逊?根本是骗死人不偿命。
钟灵儿后悔透了。“你走吧,我不要救你了。”
“现实的家伙,你知不知道我一共有几个哥哥?”
钟灵儿不愿再上她的当,只挪出半边眼睛睨向她。
“八个,高矮胖瘦圆扁方尖,样式齐全,应有尽有。”
“哼!”钟灵儿撇撇嘴,“你娘真了不起,生的儿子个个奇形怪状。”
“嘿,你”
“小姐,”丫鬟珠儿捧着托盘,上头摆放各式各样热腾腾的菜肴,“饭菜
都准备好了。”
“端回去吧,我不饿了。”被赵信长气都气饱了。
“等等!”赵信长仓卒接过托盘,“你家小姐不饿,我饿。吓!”
突然间,一只金钱镖自窗外射了进来,“砰!”一声钉在门缘上。
赵信长让急速而过,且强劲的飞镖吓得将整个托盘拋向空中。
“浪费粮食。”钟灵儿轻啐一声,凌空而起,单手接住托盘,另一只手则
顺势取下金钱镖,回身拂回窗外。
“好身手!”窗外的人低沉浑厚的嗓音方起,接连又射出五只金钱镖,分
别钉住赵信长的双手双脚以及脖子上的衣领。
“妈呀!”赵信长很想干脆昏倒算了,但是她被钉得死死的,连装死都没
办法,“钟姑娘,钟大姊,钟奶奶,你一定要救我,我我我我可是忠良
之后,大宋朝的皇皇亲”
如果宋朝那些已经回“苏州卖鸭蛋“的皇室成员们,看到她如此没有格
调的喊救命,肯定会痛不欲生,没脸到家。
“小姐,是刺客吗?”珠儿虽然很不屑赵信长那没出息的样子,却也忍
不住害怕。
“应该是。”钟灵儿艺高人胆大,一个箭步冲向窗台,“什么人?有胆就
出来跟本姑娘比划比划,别净是躲在暗处吓唬人。”
“好。”外边的人忽尔推开窗棂,伸手往她腰际一拦,带着她腾空跃起。
钟灵儿一凛,忙道:“你,你抓错人了,你要抓的人在裹面,放开我呀!”
※※※
躺在柔软舒适的炕上,钟灵儿却一点也不开心,因为她的手脚被眼前这
个番仔给绑得无法动弹。
“喂!”她冲着他大吼,“贼子、土匪、强盗,快把我放了,否则一旦让
我给逃走了,我就”
“落入我燕铁木的手中,你还敢妄想逃走?”他走向床沿,塞了一口他
吃剩一半的馒头给钟灵儿。
“呸!”钟灵儿火大极了。她在名剑山庄时,曾经听她爹提起过燕铁木这
个人,说他如何的骁勇善战,武功如何的出神入化。哼!今日一见,也不过
嘿!他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
把焦距对准一点,再看一次。
浓眉一如墨画,双眸宛如寒星,冷冽的脸颊悬着一张弧度优美的薄唇,
鲜明的五官煞是英气逼人。
赵信长那个阿短哥哥能有他这么的好看吗?
钟灵儿看着看着,朱唇不知不觉地微启。
燕铁木很够意思地又塞了一口馒头给她,她竟然也不知不觉嚼了起来。
“多了我的唾沫,吃起来是不是特别香甜?”
“什么?”钟灵儿瞥见他贼兮兮的笑脸,才猛然回神,“啊,呸!你这个
骯脏鬼,讨厌鬼。”完了,已经吞掉一大半了,希望他的口水不会含有剧毒
才好。
“嘘!”燕铁木将食指放在她唇瓣上,“再大吵大闹,把其它士兵们给吵
醒了,就有你好受的。”
“怕什么?我又没做错事,若非你强行把人家带回来这个贼窝,我才懒
得浪费唇舌跟你吵闹。”一气,钟灵儿张开小嘴,咬住他的手指头。
凭燕铁木的功力,要掰开她的虎牙,夺回自己的手指头,当是轻而易举
的事。但他却动也不动,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眼睁睁地,若有所思地望着
她。
“吃馒头配我的手指头特别够味?”
“嗯?”钟灵儿霎时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放我走,我跟
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不可以乎白无故的把我抓回来,还绑成这样。”
蒙古人做事,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可循。
但燕铁木不同于常人。他素来不允许自己或麾下的士兵们趁机掠夺百姓
钱财,或强抢民女。因此,大都以南,他所管辖过的地方,居民们都对他赞
誉有加。
今晚,他原来只打算悄悄潜入名剑山庄,将宋室遗族赵信长给逮回来治
罪;孰料,他站在窗棂外,窥见钟灵儿出水芙蓉般绝俗的脸庞,竟深深为之
着迷。于是乎,自然而然地,就把捉拿赵信长的事拋给后脑勺,决定先带钟
灵儿回来,仔细地一次看个够。
“喂!你究竟放不放我?”
“不放。”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他还没看够嘛!
“你再不放我,我就要叫喽!”
“不!”燕铁木急着捂住她的嘴,那原先让钟灵儿咬伤的食指渗着殷红的
血丝,自她唇畔缓缓滴落。
是时,两个人都呆住了。
另外,天正下着绵密的细雨,和着夜虫的鸣声,固执而轻佻地飘扬着。
钟灵儿躺卧难安,没来由地为一个陌生的男子感动,这意谓着什么呢?
“你你的手。”
“不碍事。”他轻轻地摩挲她的唇,双眸一瞬也不瞬地凝睇着她。
“别这样。”她用力的把被他迷去的三魂七魄拉回来。“我是良家妇女耶,
你不可以这样挑逗我。”
燕铁木微愕,他倒没听说过,对良家妇女有另一套专门的挑逗法。
“你三番四次设计陷阱,引诱我的士兵中计,又趁隙洗劫他们的财物,
这样也能算是良家妇女?”
哟!那些事她通常做得干净俐落,不留痕迹,他怎么也会知道?
“明明是他们走路不长眼睛,跌倒了又喜欢把荷包到处乱丢,我怕旁人
不小心踢到脚会很痛,才好心好意帮他们捡起来,这样也有错吗?”
“噢!”她瞎掰的功夫比起赵信长,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巧了,二
百多个人同时误人陷阱,又同时弄丢荷包,还同时让你一个人捡了去?”
吓!难不成那些脓包全是他的部下?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抓走他们的荷包,只是良机难觅,不拿白不拿嘛!
自从蒙古兵入侵中原以来,汉族百姓的生活就一天比一天难过,连她们
名剑山庄都未能幸免。
为了让山庄的人能够过得豊衣足食,她才不得已偶尔“出草”,捞点油
水,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哇!太伟大了,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
“你不吭气,是不是表示默认了?”
“才不呢!”管他的,来个一翻两瞪眼,抵死不承认,看他能拿她怎么样。
“你想想看,我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去陷害两百多个人高
马大的壮汉?还窃取他们的钱财?”
“你是弱女子?”燕铁木举起受伤的手指头在她眼前摇晃,“轻轻一咬就
把我的食指咬得皮开肉绽,血流不止,你也能算是个弱女子?”
“那,那是你的手太嫩了嘛!”
“是吗?”他索性将整个手掌拦在她粉颊上,那起茧的、粗糙的大手,
搅得她疼痛不已。“如何?”
钟灵儿就是死鸭子嘴硬,“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哪有到手的银两又吐出
来。
“不信你不承认。”燕铁木双手齐发,探向她的胸口和腰际。
“你干什么?”他该不会是要强犦她吧?那么不“幼秀”?
“搜身啰!”他嘴裹回答,双手亦不停歇。
“住手!”钟灵儿惶惑地扭动身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
道这样做会破坏我的名节?”
“破坏你的名节又如何?”
蛮子就是蛮子,名节比女人的性命还重要,破坏了就毁了,居然问“如
何”?
“你若是破坏了我的名节,那我就”缓口气,思忖一下,除了嫁不
出去,还有什么重大的损失?
抬不起头?
让人家嘲笑?
名誉扫地?
嗯!还是嫁不出去比较严重。
“就就嫁不出去了啦!”
燕铁木闻言,登时仰首哈哈大笑。
“即使有人胆敢娶你,我也绝不允许你上别人的花轿。”
可以问为什么吗?
虽然听起来,答案似乎彷佛好象很明显,但太不可思议了。
坦白说,钟灵儿的确有点喜欢他,但他还没喜欢到想嫁给他为妻的地步,
他为什么那么霸道,不准她上别人的花轿?
万一赵信长的哥哥比他帅怎么办?她可是标准的“食色”主义者,从小
就学会见异思迁、见色忘友、见钱眼开等等有关“见”这个字的各项课题。
“你以为你是谁呀?我从前没听过你,以后也不想遇见你,我就爱上十
七、八个花轿,关你什么事?”
“你”燕铁木猝然将手伸进她的前襟,摸出一叠银票,上头全印有
“大元”字样。“你说,这些银票是从哪儿弄来的?”
几千两哪!总不能辩称是捡来的吧?
钟灵儿也挺有骨气的,咧嘴一笑道:“既然落入你的手中,要杀要剐请
便!”
燕铁木冷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不必了。”钟灵儿这下子丢掉的理智全找回来了,燕铁木是蒙古人,是
蛮子,不管他要她做什么她都不能答应。虽然她鸡鸣狗盗的事情林林总总干
过不下百来次,却还没尝试过当汉j。
汉j!对,他一定是要逼她当汉j。
哼!太小看她了,她连赵信长那根竹竿都不屑出卖哩!
“你若是男子汉大丈夫,就给我一个爽快,别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
“你不听听我提出的条件,再作考虑?”
钟灵儿怒气冲冲地赏给他一个死鱼眼,“你趁人之危,非礼乱动,我不
信你能提出什么公平的条件跟我交换。”
“嫁给我。”他十分认真而专注地说:“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就答应不
追究你所犯下的罪行。”
“为什么?”钟灵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怎么可以用这种
方式,在如此不浪漫、不柔美的气氛和灯火之下跟她求婚?“你不怕娶了我
以后,我连你一齐设计?”
他又笑了,而且笑起来的样子比方才还要好看。
“我倒要试试,你能用什么方法让我吃亏上当。”
嗯哼!她的害人“招数”多着呢。
首先,钟灵儿轻咬下唇,畜力挤出两行清泪。
“怎么啦?”燕铁木从青春期开始就没谈过恋爱,乍然遇见水灵秀致的
她,立刻心如平原跑马,怎么拉都拉不回来;这会儿她珠泪暗流,他更是慌
乱无措,心疼得一塌胡涂。“如果你执意不肯,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钟灵儿一个劲儿地相应不理,勉强翻身向裹侧,香肩犹不住颤动,犹如
啜泣一般。
“钟姑娘。”
“不要碰我。”吓!连声音都变哽咽了。
燕铁木好生无奈,“你真那么讨厌我?”
“你把我绑成这样,还要我喜欢你?不如你让我绑绑看,瞧瞧你肚量有
没有那么大。”
“我”他长声一叹,伸手将绳子给解开,“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不
希望你逃走。”
钟灵儿试着动一下手脚,果然全松开了。“你没听过,抢来的东西没好
货,强娶的老婆没”这句俚语似乎不太适合用在自己身上喔?
“没怎样?”燕铁木真是懂得不耻下问。
“忘了。”钟寮儿挪呀挪,把身子挪到床下,并且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一定
没注意到。
“你既然想要娶我为妻,可不可以先表示一下你的诚意?”
燕铁木抿嘴浅笑,双眸依然紧紧盯在她身上。
“说吧,但凡我能力所及,绝对悉数为你办到。”
“真的?”钟灵儿忽地转身环抱住他的脖子。
“你”乖乖!大男人也害羞得涨红脸,有趣极了。
“抱我啊!”钟灵儿肯定是疯了,“怎么?你敢娶我却不敢抱我?!”
谁说他不敢?他只是哎!她的身上有股兰花香,会慑人似的,燕铁
木一个把持不住,将她紧拥入怀。
嘿嘿!j计得逞。
钟灵儿运足掌力,朝他胸口猛力一击。
“啊!”燕铁木猝不及防,但觉眼前一黑,硕长的身形倏然向后退了好几
步。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灯火掩映中,她没瞟见他登时惨白的面庞,还以为他伤得并不重,仍喜
孜孜的说:
“我钟灵儿可不是在江湖上随便混的。被你抓来已经有够丢脸了,居然
还把我五花大绑的丢在床上,逼我就范?哼!等你筹足五十万两再到名剑山
庄向我爹提亲吧。”
燕铁木没力气跟她讨价还价,因为他的胸口此时正痛彻心肺。
钟灵儿本想趁四下无人,赶紧逃之夭夭,但她的良知告诉她!失去的一
定要拿回来。
于是,她闪到燕铁木身旁,学他将手探进他的前襟
“吓?!你怎么流那么多汗?”
“我”他才济出一个字,立即跟着喷出一大口血。
“啊!”被人吓到还说得过去,自己吓到自己就天理不容了,“你怎么会
伤得这么重?难道你没注意我要害你了?”
“我”又喷了一口血,天!全是鲜红的。
“燕将军!”也许是听到钟灵儿的叫声,房外蓦地聚集了大批士兵。“燕
将军,是否出了什么事?”
“快走,快!”
“我”她坏归坏,毕竟没坏得那么彻底,“我留下来救你。”
“不,我不碍事”他不支地扶住桌面,“你快走!”右手一托,将钟
灵儿送向窗台。
“好嘛!那你要好好养伤,我我改天再回来嫁你好了。”这句话一说
完,她就后悔了,万一赵信长她哥哥比较帅怎么办?
第二章
回到名剑山庄,钟灵儿整天都闷闷不乐。
“小姐,你别太难过了,”珠儿劝道:“据说那位燕将军武艺高强,功力
深厚,想必很快便可以痊愈的。”
“得了,”赵信长原本说好在名剑山庄暂住几天,没想到半个月了,她依
旧死赖着不肯走。“你家小姐担心的不是那个蛮子将军,是她得而复失的那
三千两银票。”
“错,我担心的是你如果继续赖着不走,我们名剑山庄迟早会让你给吃
垮。”
“甭急甭急,待会儿就有人将我的吃食花费,全数送到你手上。”赵信长
自信满满的说。
“你跟你的家人联络上啦?”
“家人?”赵信长双肩一垂,“他们老早四散逃离,我上哪儿去联络他
们?”
“既然不是你的家人,谁肯当冤大头,替你负担所有的吃食花用?”一
餐两碗白饭,四个馒头,三个包子,外带鸡鸭鱼肉、加减乘除下来,少说半
个月也得二十三、四两。
“当然是有钱人家啰!”赵信长神秘兮兮地附耳对她说:“挑柴的水牛伯
告诉我,昨儿夜裹山林内有十余人在那扎营。其中一男一女穿著华丽,并且
运了一大车雕龙画风的框子。你听,裹头不是金银珠宝会是什么?”
“那又怎样?”钟灵儿向来只抢蒙古军的财物,可从不曾对自己同胞下
毒手。
“故技重施啊!”赵信长鼓动如簧之舌,劝诱她:“那个燕铁木摸走你辛
苦污来的银票,不是很令你心痛吗?正好趁这个机会,狠狠再捞一票,以慰
你行将破碎的心灵,更可以帮我赚点生活费,正所谓一举两得,发财兼行善。”
“我吃饱撑着去帮你赚生活费?”钟灵儿打出娘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
人。
才想拂袖而去,却见她爹钟天恨匆忙地走过来。
“爹!”
“灵儿,快去取宝剑。”
“出了什么事?”
“宋室遣臣陆孟祥的后人在山林内遭歹徒洗劫,咱们去帮他们把财物夺
回来。”钟天恨平时最不高兴他女儿有事没事溜出去“犯案”,今儿个竟主动
要参一脚,想必那个陆孟祥的来头不小。
“爹记得陆孟祥和他的后人?”钟灵儿快步跟在他身后,并使眼色要赵
信长去助一臂之力。
可惜赵信长佯装看不懂,还强拉珠儿跟她玩一二三木头人。
“不认识。”钟天恨将宝剑背在身上,旋即迥身向外。
“不认识还救他们?爹不是教女儿,闲事少管,闲人勿救,很闲的小猫
小狗也不要养?”
“没错。”钟天恨道:“问题是那群王八羔子,居然打劫的时候也不认清
方向,误闯我的花圃,踩死了我辛苦裁种的牡丹花。咱们现在去把他们抢走
的银两抢过来,先赔偿我的损失,再把剩下的还给陆孟祥的家人。”
“这样好吗?”钟灵儿今儿个才发现,她爹也满小气的嘛。
“当然的,否则我的花岂不是白白让他们踩死掉,一株二文钱哪!”
好贵喔!她爹的理由那么充足,不去行吗?
※※※
钟灵儿和她爹赶到山林边时,已远远的望见一行人,推着马车,踉踉跄
跄地从山坡上奔跌下来。
不用问也知道,那一定就是她爹所说的陆孟祥的后人,以及他家的童仆
丫鬟们。
“那群贼秃子肯定往另一个方向逃逸而去,咱们追上去。”钟天恨道。
“咱们不先过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免了,瞧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八成被抢得一文不名,说不定身上还
带伤。”
“那不更应该过去瞧瞧?”
“瞧什么?瞧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自认倒霉,带他们回庄裹白吃白住白
医。”没想到她爹比她还抠。
“咱们庄裹有的是钱,还怕他们吃喝不成?”她到底是比较有良心一点。
“傻丫头,那些钱都是我辛苦攒聚的”
“嗯?”
“呃当然啦,你也很辛苦,只是方法不太高明就是。”
“怎么会?你放高利贷,我趁火打劫,认真比较起来,咱们是半斤八两,
不相上下。”
什么父女?!发国难财也不是这样。
“废话少说。”每次都来这一句。当父亲的就有这个好处,理亏或说不过
人家时,干脆大声吼一句,当做总结。“我是你爹,我说了算数,走,追那
群土匪去。”
钟灵儿鼓着腮帮子,不情不愿跟着转进山坳。
由于同情心泛滥得太过严重,临走之前,她自怀中掏出一锭白银掷向马
车。
那穿著华丽、身形颓丧的男子忽尔转过头来。呀!好俊的男子,跟燕铁
木简直就在伯仲之间。
钟灵儿看得呆了,下巴险险脱臼在当场。
“还杵在那儿做什么?”她爹回首一抓,将她整个人提了上去。“快走!”
仓皇间,她又掷了一锭银子过去,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那银子居然正
中他的心门,这会儿,他也瞟见她了。钟灵儿好乐,因为她发现他眼中的震
惊比她多一些,严格说起来,那应该叫惊艳。
“你钱多没处花?”钟天恨对女儿这种行为十分不以为然。
“爹,你怎么这样说?所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这么做,只不过遵照
孔孟圣贤的教诲而已。”
“孔孟最要不得,自己穷得到处投靠人,还要别人跟他一样苦哈哈。以
后少跟这两个人来往。”
“啊?!”钟灵儿一头雾水,分不清她爹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抢夺陆孟祥家人的土匪果然是第七旗的蒙古军。
为首的叫蒙各,大模大样的走在整列队伍前面。钟天恨示意他女儿先躲
在树丛后,窥看敌情,再伺机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钟灵儿往前望去,惊见队伍中,有四、五名女子,穿著打扮彷佛是个汉
人。
“他们抢财物,连人也抢?”她低声问。
“蒙古军胡作非为,什么东西他们不抢?”钟天恨十分火大有人比他更
贪得无厌。
“那燕铁木的部下呢?”
“好好的提他干什么?”钟天恨老眼皮一抬,马上看出蹊跷,“你跟他交
过手?”
“呃,也算是啦!”不能让他爹知道,她连手都没跟人家交过,就被
燕铁木五花大绑地钉在床板上,否则将来就不能跟他爹大小声,显示自己很
厉害这样。
“完了,”她爹紧张兮兮地撩起她的左手臂,“我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
你的袓母,更”直到看着那颗守宫砂时,他才大口吁了一声。“还好,
没被他那个去。”
“什么跟什么嘛!”钟灵见不悦地把手放到后面去。“我只是跟燕铁木比
划两下,你干嘛紧张成这样?”
“甭吹牛了。”钟天恨看她女儿很没有喔。“凭你那两下子,能跟燕铁木
过手?依我推测,他是好男不跟女斗,索性放你一马,省得辱没了他顺威大
将军的声名。”
“爹!”钟灵儿气疯了。“你再要折损我,我不帮你去抢劫啰!”
好大的威胁,钟天恨精通放高利贷时里利、复利的计算,但对打斗这个
专门技术却一窍不通。如果他女儿袖手旁观,等他跟蒙古军拚得两败俱伤时,
再使出“渔翁得利”的老j步数,那他岂不是亏到家了?
“好吧,我相信你真的跟燕铁木交过手,而且因为武艺高强,尚能全身
而退,”他顿了顿,露出一脸狐疑,“你真的全身而退,没让他占到任何便
宜?”
“爹!”
“嘘嘘!小声点,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他迅速朝前远眺,蒙古军军
队正通往溪谷上的吊桥,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那更好啊,让蒙古军来把你抓了去,我就可以名正言顺、不费吹灰之
力,继承名剑山庄的一切。”
“什么?”钟天恨前脚已经跨出去,企图截断蒙古军的后援,再下手取
回陆孟祥家的财物。怎知他女儿一句话,竟将他活生生地拉回来,“有胆你
再说一句。”
她不是没胆,而是好话不说第二遍。
“蒙古军快要过桥了。”钱财在他眼前此什么都重要,不相信他会舍得让
蒙古军溜掉,反倒浪费时间来修理她。
“真的?”瞧!一句话又把他的注意力转移掉了。“你想现在动手呢?还
是等他们走到桥中央再动手?”
钟灵儿懒懒地瞄他一眼,“你是我爹,你说了算数。”
“喂!我肯询问你的意见,是瞧得起你耶!”
“那你可不可以直接把我看扁算了?”明明怕死又没经验,还装!
钟天恨没撤,快快的转过身子,眼看蒙古军就要到桥中央,这时候再不
出手,真的会错失良机。
但是他女儿明摆着一副捡便宜的贼笑,害他踌躇不已。
“灵儿呀!”硬的不行,来软的,“爹养你十几年,功劳不可谓不大吧?
你那些孔孟朋友不也说过:老子有事,女儿服其劳””
“他们才不会说这么没内涵的话。”
“那他们闲着都聊些什么?”
他们说,若而不死谓之贼!
不行这句话太毒了,他听了以后,搞不好当场口吐白沫,不支倒地。
糟!蒙古军即将通过桥梁,再跟她爹胡说八道,只怕今儿个“出草”,
要空手而返了。
“爹,我去斩断两旁的绳索,你趁蒙古军未落水以前,将陆大人家的财
宝抢回来。”
“正合我意。”钟天恨就喜欢他女儿每回都能因公忘私,跟他化干戈为玉
帛。
父女两同时凌空而起,一个朝前一个截后。
钟灵儿先砍断主绳,正欲返身去帮她爹多拿一些财宝时,孰料,半空中
飞下一只大雁,遮住了所有的光线。
她意骇神夺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发现那不是只大鸟,而是个身形壮硕
的人。
“是你?”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到哪都碰得到燕铁木?
“很意外是吗?”他袍袖一挥,将钟灵儿整个身形裹得密不透风。
“我我上回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即使说破嘴,我也不会再相信你。”燕铁木俯身抱起钟灵儿,双足一
蹬,身子再度腾主上跃,轻飘飘的从树梢上飞掠而过。
“爹,救我!”
“等等,爹先把东西放好,再去救你。”钟天恨双手忙碌地搜刮蒙古军的
财物,连头都没抬起来看她女儿一下。
“爹!”
“好啦好啦!”好不容易腾出双手,竟遍寻不着他女儿的踪迹。“灵儿,
灵儿!”
钟灵儿再也回答不出任何话了,因为燕铁木示意她,如果再发出任何声
响,他就会让她死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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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燕铁木位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