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全世界只想你来爱我

全世界只想你来爱我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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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很满意,抬腕看表,抱怨:“那几个还没怎么红呢,就耍大牌迟到,不像话—”

    潘以伦并不想同她谈这个话题,于是问她:“我先去楼上的训练室等?”

    梅丽如他愿地对前台说:“找小杨带潘少上楼去,正好等一下一道开会。”

    “小潘”成了“潘少”,这样质的飞跃让前台也没能接受下来,问:“谁?”但到底是看惯了人的眉眼的,一下就懂了。

    杨筱光接了电话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跑了出来。前台对她强调:“潘少哦。”

    她看了潘以伦一眼,说:“潘少,走。”

    潘以伦就跟着她上了楼,走的是大厦员工通道,也是足够私密的。两人一前一后,不说话,只在楼梯间留下哒哒的声响,声音脆脆的,像击打在心头的压力上。

    杨筱光走得快,想快些甩脱这个不好的感觉,这不好的感觉让她觉得真要命。

    好在才一层楼,一忽儿就到了,打开训练室的门,室内有一大排镜子,橡木地板,空旷得像空中楼阁。

    她这样清清楚楚地看到站在她身后的男孩儿。

    他说:“我听说你爸爸病了。”

    杨筱光点头。

    他低下了头。

    杨筱光赶忙说:“年纪大的人总会有个三病五灾。”

    潘以伦从她身后伸手抱住她的肩膀。

    这是杨筱光一直防备着的,她一进这里,就在防备。孤男寡女,空旷的空间,四周都是镜子,环境给予她犯错误的机会。

    可他的手温暖又温柔,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不轻也不重。这样的一触,她心底根本不愿意甩脱。

    他是压抑的、珍惜的,她明白。

    他说:“对不起,杨筱光。”

    杨筱光的心口跟着起伏了一下,换她自己低了头。她望见自己和他脚上的鞋,都是简单的运动鞋。刚才走了一阵儿楼梯,她的鞋带松了。

    潘以伦也看见了,就单腿跪下来,为她系鞋带。

    杨筱光抚着心口,呆怔。

    他分明是用了力气,将她的鞋带系得很紧。再抬头,他的眼睛清亮逼人,有着她一直都知道的认真。

    她说:“别瞎扯,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其实,此时此刻,这样一个动作就够了,杨筱光忽然觉得他们之间什么都可以不用说。

    潘以伦撇一下嘴,在笑她,可笑容是不明朗的。

    门也在此刻咔嗒一声开了,梅丽杵在门口惊诧地大叫:“天哪,你们在干吗?”她一说完就把门猛地一关。

    潘以伦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说:“我在帮她系鞋带。”

    梅丽是何等八面玲珑的人,看一眼就猜到了关节,不由得恶狠狠地皱牢眉头,只觉得棘手,可问的到底合乎尺度:“你们……”她及时打住,又说,“等一下何总要来开会的。”

    “我知道。”潘以伦说。

    梅丽走上前两步,望着杨筱光,抿紧了唇,仿佛她是烫手山芋,可目光又是征询的,希冀她给一个合理有效的解释来撇清现下的情况。这个暗示太表面了,她还探询地叫了一声:“小杨?”

    杨筱光身后是大幅的落地玻璃窗,从这里往下看,几乎可算万丈深渊。她前头是不准备善罢甘休的梅丽,势必抽丝剥茧。她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坚持?

    可她也有她的不情愿。杨筱光只是说:“梅姐,这里投影仪都装好了,椅子也排在后头,没什么问题的。”

    潘以伦侧过头望着她,她也望向他,两人都是面面相觑的傻样。原先一句话都没有,如今对着梅丽,虽然没有说什么,却又像是把彼此心底的千言万语都诉说了个干净。

    这是一个奇怪的状态,他们竟有了这样奇怪的默契。

    杨筱光撇了下嘴。她很无奈,她很彷徨,她很挫败。她想,她的行动远比她的心诚实。

    十八让一切皆有可能

    该来彩排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门是不可以再关着做刨根问底的事情了。潘以伦和杨筱光散开了,梅丽也先履行起工作职责。

    何之轩带着团队进来,电视台的节目总监也抵达了,几位选手陆续到位,会议正式开始。

    潘以伦盘腿坐在最后,安静地听着。杨筱光本应当坐在前头的工作人员堆里的,可她的手一不小心就被潘以伦偷偷握住。

    他不让她走。

    梅丽在瞟他们,杨筱光低下了头。

    他们十指紧扣,明明什么都没说,好像已经在交流。

    杨筱光暗暗叹了一句:“我丢了工作咋办?”

    潘以伦没有很文艺地说:“没事,我来养。”他的眼眸动了动,他也在思考。

    但是互相紧握的手,传递的温度酥软人心,一寸寸磨掉杨筱光的理智。她知道,甜头只有一点点,后面的麻烦一大堆,可就是无法抽回自己的手。

    潘以伦说:“你还在我身边。”

    是呵,她还在他身边。

    他继续低声说:“我先干好这个活儿。”并微微侧了头,想看她,但也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不合适,便抑制住冲动,继续说,“以后—至少我比你勤快,只要你愿意。”

    何之轩放了ppt做解说,灯全部灭掉后,幻灯机出现延迟,没有及时亮起来。杨筱光两眼一抹黑,只剩下感觉,感觉到身边的男孩儿身上有青草的气息,这么近这么近。

    她对这气息有本能的亲近感。

    前方的大屏幕光亮起来照出何之轩的背影。今天的领导穿得依旧精神,身上的西服总不会掉价的,如杨筱光所知,和很多年前不一样。

    潘以伦唱过的那首歌,说世界在不停改变改变,时间在不停走远走远。她想,爱情何不如此?

    只是一想,身后就有人扯她的胳膊,拖她离开潘以伦身边。

    是梅丽觑个空拉了她出来,拖她进的是安全通道,还关好了门。她搓着手,神色谨慎。这一位也是对工作极度热情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梅丽问她:“你们真在谈恋爱?”

    杨筱光的小心思在转,她想,怎么答?心里是纠缠不休的,不好承认,不方便承认,可是她脱口而出:“好像这是我的私事耶!梅姐,我觉得不大方便说。”

    梅丽扯着嗓子着急,好在还警醒,还是压低了声音:“管你方便不方便,你脑子拎拎清楚,别看见个长得好的小青年就昏头。大好青年,大好前途,和不该谈恋爱的人谈恋爱,这是不道德的。”

    杨筱光啼笑皆非。

    她考虑过很多,就是没有考虑过道德这个层面的问题,她想梅丽是想太多了。于是就笑嘻嘻地对梅丽说:“梅姐,你以前一定是做大队长的对不对?”

    梅丽直朝她瞪眼:“小杨,原来你也蛮会打太极拳的。”

    杨筱光想,梅丽是不会再和她推心置腹废话了。但是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报告到何之轩那边去,报告完毕之后,跑来同她说:“小杨,我和你交流有代沟,只好让你的领导来劝劝你。”

    杨筱光对梅丽翻了一个白眼:“阿姐又不是人事部的。”

    这是很要命的,她竟然去知会刚刚开完会的领导来管下属的男女关系。杨筱光想,到底是她发神经还是梅丽发神经,竟然搞这么大的阵仗,誓死要做打鸳鸯的棒子。

    他们分明丝毫无关系,她自烦恼她的感情,怎么就同这些不相干的别人生出了这些干系?

    杨筱光觉得梅丽的做法实在夸张得过分了。

    在何之轩的办公室里,梅丽是占据了绝对合理的公事上的理由,她对何之轩说:“这个事情传出去,别人肯定会相信网上说的是真的,到时候电视台再转风向要毁约怎么办?”

    原来是怕落实那些公司与电视台黑幕操作所说的流言,影响和电视台的合作。

    这点杨筱光是真的没想到,她和潘以伦这段事儿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上头去,如今被梅丽挑明,回心一想,果然是麻烦事儿一桩。

    且这个理由的确会令领导头痛,何之轩对梅丽说:“我先和小杨谈谈。”

    梅丽做完自己该做的事,余下麻烦留待领导处理,她便退了出去。倒是很职业的。

    杨筱光站在一边,是一路听完她的指摘的,暗忖,梅丽知道这种事情影响她的工作,自然着急,她来找何之轩,也确是没有法子的事儿。这样一想,她心里就真不怪她了。

    何之轩按了按太阳|岤。

    杨筱光低头做沉思状,想,他总不会做八婆做的事情吧?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可毕竟面前的是男领导,要沟通这种事情,总归有点儿不好意思的。

    她叹口气,说:“领导,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何之轩清一清喉咙,说:“这是你的私事,对你个人,我没有置喙的权力。对公司,梅丽顾虑得没有错,我得对合作单位负责。”

    杨筱光朝着领导笑了笑,继续恭听。

    “怎么处理好这个事情,你做过公关的,心里都明白,我就不多说了。”何之轩顿了顿,问了一句,“不过,小杨,你想好了吗?”

    你想好了吗?

    杨筱光也在问自己。

    但是她几乎是果断地反问了何之轩一句:“领导,你回来之前,想好了吗?”

    何之轩是没有想到她会反问得这样犀利,先是愣上一愣。

    杨筱光想,何之轩回来找方竹之前,是否也如她这般有着翻江倒海的奔腾思绪?他们都是怎么处理这种矛盾的情绪的?她突然非常想知道,因此用又真诚又热忱的眼光望着何之轩。

    但是领导的回复立刻令她两眼发黑。

    “nothgisipossible”

    不带这样借鉴广告的,可这次她相信何之轩确实是新闻系毕业的高材生了。

    领导最后总结陈词,说:“于公,我自然不希望发生影响合作进程的事,于私,我没有其他可以多说的。我尽力确保公司的利益不受损失,相信你也能做到。”

    于是,possible或者ipossible又变成了杨筱光的个人问题。

    杨筱光出了办公室,楼上的排练早就散了。她拿出手机,果然有潘以伦的短信,他说先走了。但梅丽在等着她,就坐在她的办公桌旁和老陈唠嗑,撺掇着老陈买下午茶请客,三两下的挺见效果,老陈拿了钱包愿意给这个人情。

    老陈一走,格子间里就剩下杨筱光和她两人。

    梅丽说:“电视台通告很忙的,他先走了。”

    杨筱光点头表示知道。

    梅丽对着她用一种很真心的表情叹气,说:“如果这孩子一辈子半红不黑,你和他过过小日子没什么问题,可如今的形势是电视台的老行家和我们‘奇丽’都是确定要捧他们的,也许他们会大红起来。这样一脚踏进来,步步都要负责,你顶不顶得牢?前些天香港的专栏作家写一个男艺人,老婆怀孕八个月被拍了照,都不敢对媒体说他们已经结婚,他老婆还是圈内的。”

    梅丽还拉了她的手:“我刚才态度是不好,但这事儿影响更不好啊!姑娘,你要想想,男人长得俏,又进了这个圈子,难免不会湿鞋子,现在说得花好稻好,谁知道往后咋样?他这个年纪当然能罗曼蒂克爱情至上一把,你这年纪要找的是安稳过日子的人,陪不得他耗!”

    杨筱光闷闷地只说了一句话:“您说话真像我妈。”

    梅丽不以为忤,气量倒是大,拍拍她的手说:“你自己好好想想。”

    怎么能想得好?杨筱光只觉得他们这些人扯着她的情感天平在荡秋千,她要称不出自己感情的斤两了。

    整个下午她都闷闷不乐地做着事,下班以后,杨筱光独自一人默默走出了写字楼。转过一个街角,就是“炫我青春秀”摆在大马路上的路牌广告。潘以伦和其他夺冠大热门被ps得完美无缺,站在云端,离她很遥远的样子。

    有一群女孩儿路过,一个对女伴说:“真想亲吻十三号。”

    她被他吻过的,此时想起了他的唇齿,他舌头的翻转。他好像有一些经验,她是没的。以后他正式入行,这样的圈子里,可能会积累更多经验。

    杨筱光已经受不了这话了。

    她低头回复潘以伦的短信:“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还想写更多,可是又是矛盾的。她停手,发送。

    不一会儿潘以伦的短信来了:“我认识你已经有十年了。”

    杨筱光握着手机,走到车站,车来车往,她始终没有上车。

    十年,这么的长,像是手机屏幕里的魔法字,在她的心上挂了秤砣,重千斤,一直往下沉。

    潘以伦又发了一条短信,他说:“只要你能给我时间和机会。”

    他问她要时间和机会。杨筱光心里最虚弱的地方被小针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不久之前,他跪在她面前给她系鞋带,仰头看她的表情,又认真又无奈。

    这个男孩儿这么战战兢兢地爱着她。

    给了他时间和机会,会不会换来一个美满的结局?也许……杨筱光注视着短信,牵牵嘴角,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愁。不过后来还是从牵变成扬,她决定还是笑一笑。

    因为今天是不一样的日子。

    她直接回的医院,杨妈在杨爸的病房里等着她。杨爸精神不错,和杨妈聊天聊得开心,看见杨筱光来了,杨妈就指了指一边床头柜上的纸盒子,说:“今年条件不好,只好聚在你老爸的病房里,也没有大餐吃。”

    杨筱光打开纸盒子,是三块鲜奶蛋糕,她笑嘻嘻地摁了一个猪鼻子脸,说:“是红宝石的鲜奶蛋糕啊!老妈,你跟上了三十年代老克勒的小资风了嘛!”

    杨妈白她一眼:“我越活越时髦,你是越活年纪越大,别以为马屁一拍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杨爸问她:“莫先生呢?今晚没有节目?”

    杨筱光装做没听到,她捧着蛋糕吃了两口,可本就没什么胃口,甜腻的奶油到了嘴里,也是淡的。

    杨妈打了一下她的手,非要她的注意力集中起来,说:“别人这么好,你不要三四不着调的样儿,煮熟的鸭子都会飞了。”

    杨筱光停了口,想,该怎么说才好?如果告诉老妈煮熟的鸭子确实飞了,后果会怎样?

    她不管后果,还是决定暂时不讲为佳。

    那头的杨爸吃不了鲜奶蛋糕,把自己的那块推给了杨筱光,用凝重的口气说:“阿光,二十七了,虚岁都好说有二十九了。”

    杨爸在叹息,杨筱光也跟着叹了一声。

    小时候高高兴兴地过生日,大了却要一年愁过一年。

    杨妈难得不再紧逼,说:“好了好了,今天你生日,我们不废话。吃好了你先回家去,我陪老头儿。”

    “还是我来吧!”

    “礼拜六你再过来,现在又要上班又要跑医院的,要是也病了,这不是苦了我?”说完顿了顿,眉眼又笑起来,“莫先生这么细心的人,万一约你怎么办?”

    杨筱光假笑。

    杨爸也说:“回去吧!一年一次的生日,回家看看碟,顺便给我去淘宝买《亮剑》的全集回来,回家养病也有盼头。”

    杨筱光笑得眼睛酸涩,想,真是生什么都不能生病,好好的一个生日,一家三口在病房里过,味道总是感伤的。她想到了潘以伦的妈妈,有点儿累。父母一坚持,她也就听话地回了家。

    家里一片黑暗,杨筱光踢了鞋子没开灯就仰面倒在床上。周围安静极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跟着墙上的挂钟一点一滴地走。

    手机响起来,潘以伦说:“生日快乐!”

    杨筱光低呼:“正太,你怎么知道?”

    潘以伦在电话那头打了一个喷嚏,杨筱光悚然一惊,立刻起身跑到窗前,掀起了窗帘。

    年轻的男子,站在月光之下,英俊的面孔上有一种细腻的光华。她仔细看着他,这么远,影影绰绰,明明人是到了,却不亮相。

    她看不清楚他,忽然就觉得心疼:“你等等。”说着就冲出了门。

    他站在那头等着她过来,还歪着头看她,她的长发散而且乱,他看得笑了,眉宇之间藏着拙:“你从来不太顾忌形象,瞧,真像稻草人!”

    他想抚摸她的发,却拉住她的手,说:“跟我来。”

    于是杨筱光跟着潘以伦去了“午后红茶”,而且里头没有半个人。

    杨筱光对潘以伦皱眉道:“你清场了啊?面子可真大。”

    潘以伦冲她笑:“可不,面子很大。”

    他领着她走进去,里面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正中间拉了一块投影幕下来。她惊讶:“原来这里还有这个设备。”

    潘以伦走到吧台后头开了开关。

    杨筱光问:“你做什么呢?”

    投影幕上亮出了一簇红光。

    潘以伦说:“来,我们看演唱会。”

    音乐变得急促起来,音效很好,有强烈的现场感。杨筱光坐在沙发卡座上,抬头盯着投影幕一动也不动。

    是的,她看到她熟悉的天使般的人升到了舞台中间,他在唱—

    “当云漂浮半数公分,是梦中的一生。”

    真的像在做梦。

    潘以伦问她:“想吃什么?”

    他像服务生一样问她。她想起当初在这间店里看到送货的他,那时候她还不熟悉他,不知道与他的纠缠会到今日这样的地步。她摇头,是真的不知道。

    潘以伦说:“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所以只好做了火锅。”

    他选了对着投影幕最好的一张圆桌子,进厨房拿了很多佐料和菜。大屏幕上的偶像正在唱一首快歌,叫做《不要爱他》。

    杨筱光的眼睛望着这里的潘以伦,他买的是麻辣的锅底,还有许多羊肉、牛肉和丸子,一卷一卷、一只一只,个个都是圆满的样子,丰富得令她目不暇接。

    他站在桌子旁边,袖子捋高了,臂膀坚实有力,神情也是坚毅的。他做了虾滑、鱼滑,打得很浆,盛在银色的盆里。

    杨筱光手忙脚乱地要帮忙,抓了盆子就要统统倒进火锅,潘以伦适时阻止,用调羹将虾滑、鱼滑舀出完整的形状,再丢入火锅里,几下起伏,也圆满了。

    “正太,你真的比我勤劳。”

    杨筱光站在火锅旁边,探着头,让热气蒸得自己一头一脸。

    投影幕上的歌又换了,叫做《爱慕》。

    潘以伦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些东西里,总有你爱吃的。”

    三滚三沸以后,什么都熟了。潘以伦一样一样地捞起,一样一样地放到她碗里。杨筱光饿得狠了,先是狼吞虎咽秋风扫落叶,可突然发现潘以伦坐在一边几乎动也没有动过筷子。

    他的表情很模糊,他问她:“现在唱的这首歌叫什么?”

    杨筱光问他:“你去哪里搞来的碟?”

    潘以伦说:“你偶像们的现场都比cd里的好,不是谁都能当他们那样的实力派的。”

    杨筱光仰头看向投影幕。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么奢侈地用投影仪看他的演唱会。”

    潘以伦补充:“还是绝好的fatic,放出来的效果确实惊人。”

    杨筱光扭头望着潘以伦,回答他刚才的问题:“这首歌叫《侬本多情》。”

    是的,侬本多情。他有多少情,她都能看得见。

    此刻昏暗的灯光下,投影幕里缭乱的光线也在他们之间蔓延,光明半转。杨筱光和潘以伦隔着一张桌子,不然她可以亲亲他的唇,亲亲他的眉毛。

    这样一想完,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她喃喃地说:“你长得这么好,常常让我迷惑,到底是爱你的色相……”她顿了顿,“还是爱你的人?”

    杨筱光真的是这样想的。

    啊,他这样了解她,了解她最真实的一面,也了解她的心。怎么会这样?可她是不是真的爱他?这种感觉是不是爱?

    潘以伦说:“我不在乎别的,只要你能放得开。”他叹气,甚至是有些愤懑了,“杨筱光,我得多努力,才能让你相信我?”

    光影闪动,他们又看不清彼此了。

    话说完了,人还是站在原点。

    杨筱光刚才吃得猛了,堵住了胃,一抽一抽的,现下头开始犯晕。火锅里的水到了顶点,咕嘟咕嘟的热气把空气都煮沸了。

    她的声音埋没在投影幕上如雷的掌声和尖叫之中。

    “正太,我们—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我们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潘以伦看着她,摇摇头:“没有准备好的那个是我,仓促上阵的那个也是我。杨筱光,对不起,我说过我没有办法。”

    杨筱光问他:“正太,这样真的是恋爱吗?”

    潘以伦点头,杨筱光摇头。

    “可是不够,是我不够还是你不够?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你这样年轻,我们等待的时间是不平等的,我—”

    潘以伦走到桌子的这一边来,抓住了她的手。

    “正太,是你来追我的,是你让我不踏实的。”杨筱光隔着的热气,泪也将。

    那上面已从《侧面》唱到了《》。原来感情是这样迷乱的。

    潘以伦就在她身边,他不愿意放开她的手。

    “我认识你的时候,不能走进你的世界。我一步步小心地接近,你对我的接受让我意外、让我惊喜,我不想让你不踏实。”

    站在杨筱光面前的潘以伦,眼眸明亮,在她看来,是一如既往的百折不挠。她想叹息,自己何德何能,能令他如此,他就这样等着,等着她给予的结果。

    杨筱光眼前的火锅里翻滚的是未知的食物,眼前的人生是一段未知前途的选择。

    她想,跟他去吧!然而,将来可好把握?她不知。

    不跟他去吧!可他的气息已经深深麻痹了自己的思维。

    “也许有一天你强大了、长大了,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她喃喃地说,蜷了蜷被他握住的手,可是无法退开。

    潘以伦斩钉截铁地说:“不会,我用了十年时间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忘记你,只好把我的将来全部给你。”

    他的将来全部给她?

    这是多美好的一个承诺。

    杨筱光听见偶像天籁一样的歌声在唱:“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春风仿佛爱情在蕴酝。初春中的你,撩动我幻想,就像嫩绿草使春雨香。”

    眼前仍是有水雾的,热烘烘的,就如生活,好像一张大手,就把人给吞噬了。她大着胆子用手扇了扇,眼前出现的就是潘以伦的面孔。

    潘以伦伸手抱住了她,距离很近呼吸也很近。

    他说:“刚来上海的那一年,爸爸给我过生日。他看见杨老师的爱人去淮海路的红宝石买了鲜奶蛋糕,以为那里的鲜奶蛋糕一定很好吃,也给我买了一块。”

    杨筱光愣愣地看着他。

    他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几乎是俏皮地说:“我想我没办法摆脱你,也许因为连我的生日都和你是同一天。”

    杨筱光“呀”了一声,表情里有种无辜的内疚。

    潘以伦揉着她的发。

    “小姐姐,你给我一个方向,我朝这个方向努力。”他的额头抵住她,光洁得如他的心。此刻这样明了,失心疯一般。

    杨筱光伸出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脖颈上,仰头吻住了他的唇。

    他的气息干燥而温暖,她从来都抗拒不了。她贪恋他的貌,还有他的吻,还有他的心。其他的所有,全都抛在脑后。

    她无法再拒绝他。

    在这个空荡荡的茶馆里,有杨筱光的偶像在唱:“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

    星点的火,猛然烧了起来,就再也没有办法扑灭。

    十九也许这就叫恋爱

    杨筱光在第二天神清气爽地准时到了办公室,迎面碰上刚放好包、准备记考勤的前台。

    前台惊呼:“小杨,你今天这么早?”

    杨筱光笑眯眯的:“我一向很准时。”

    前台表扬她:“你的精神面貌得到了全面的改善。”

    杨筱光瞅着何之轩手里提了公文包并拎着一只纸袋正走进来打卡,适时拍了一个小马屁:“领导的榜样功不可没。”

    她想,谁叫何之轩板着脸的时候,比冬至的寒冰还要骇人!她也是一号欺软怕硬的,老早便收敛了些小闲散。人不是不能改变,而是看外力能不能让人改变。

    何之轩朝她点点头,似乎对她的精神面貌的改善也挺满意。

    杨筱光气定神闲地坐下来,哼着支小曲儿整理文件。

    “孔雀”的发布会最后还是定在青春秀总决赛前两周以party形式举办,届时放出潘以伦和另一位夺冠热门选手的知青版和民国版广告片。这个日期是何之轩费了些气力定下来的。老陈分外重视,亲自紧跟这头的项目,连菲利普派下来的给某百货公司办十周年的项目都没心思去管了,一股脑儿全部丢给了杨筱光。

    杨筱光倒也不抗拒,这时也觉得挺好,不用在工作上同潘以伦多交流是最好的。昨晚他用那样炽热的眼神望着她,她才明白什么叫做意乱情迷,若是再三不五时地看见他,保不准她在工作上不昏头。

    她深呼吸,也许这便叫做恋爱。

    早晨潘以伦发短信给她,要她路上注意安全,不要赶着敲考勤卡就横冲直撞。她心里热烘烘的,一颗心,不,也许是两颗心,才这样安定下来。

    杨筱光想,她不要想得太复杂,跟着感觉走,未必就是错。

    从早晨忙到中午,阳光一直缤纷,生活忽然就变得美好了。

    她和一群同事搭伙去白领食堂,路过茶水间时,见清洁阿姨正用微波炉热盒饭。有人多嘴问了一句:“谁带饭了?”

    阿姨答:“何总。”

    大伙惊讶,阿姨多嘴,笑嘻嘻地说:“又是蹄筋又是焖肉,连水果都齐了,何总家里的人照顾得真好。”

    午饭以后,杨筱光抽个空当给方竹打了电话。方竹说正在写稿子,大约下个月可以回单位了。

    杨筱光问:“你还回家不回?”

    方竹没有及时答她。

    杨筱光玩笑道:“你就答应好了,连煮饭婆都给人做了,再别扭下去就不像话了。”

    方竹笑着扯开了话题:“你倒是有心思管我了,你自己怎样了?”

    杨筱光用斩钉截铁的口气说:“我想好了,只要我想好了,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方竹说:“可不就结了?你难得开个窍,虽然是祖国幼苗,但质量不错,作为老友,我批准你勇于尝试恋爱。”

    杨筱光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可怜我二十多年都没开窍,一开窍就给我弄一道我自己都会思维混乱的分析说明题,我这辈子也许也就精彩这么一次了!”

    “学学当年的林暖暖,勇敢向前冲。女人一生不轰轰烈烈地爱一次,枉为人!”

    “我是真的不如你和暖暖勇敢,我是表面功夫好,绣花枕头一包草。”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瞧,对方竹说,“哎,我接个电话啊!先挂了。”

    方竹最后骂她:“有异性没人性。”

    杨筱光反驳:“可不就像你当初那模样?”她开开心心地加了一句,“竹子,我爱你,因为你免除了我很多加班之苦。”

    方竹笑起来:“阿光,我也爱你。”

    杨筱光是明显感觉到这两天何之轩的心情非常之好,不在明面上看出来,也能在举手投足间感觉出来。连老陈都同部门里的几个小青年说:“夫妻生活和谐是对工作情绪的一种促进。”

    她倒是受教了。

    她头一次知道契合的感情,可以对心情有这样大的影响,连精神面貌都会改善。

    现在有这样一个人,每天发短信,通电话,一句话,一个呼吸,就带给她所未知的那个情感世界里的快乐甜蜜。

    她原本不知道这个感情世界的力量,如今终于了解。

    连旁的人也能看出来,前台送快递给她时,就说:“小杨,你最近—漂亮了很多。”

    杨筱光抬起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奔三了奔三了,我真惭愧啊!”

    他才二十弱冠风华正茂,想想自己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她发短信给潘以伦:“我最近在看《魔女的条件》。”

    潘以伦最近很忙,很久才回短信给她:“你的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啊?”

    她忽而发了念想,回复他道:“我去你那儿看看你好吗?”

    潘以伦回复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杨筱光在下班后,又是出租又是地铁又是班车,一路颠簸,在天近黑的时候到了影视基地。她临出公司前化了一脸明媚的妆,此时在半黑的夜下,妆是无人看得清了。

    影视基地正门前一片嘈杂,围了二十来号人,闪光灯一片,竟然是娱乐记者在蹲点。

    杨筱光想,她来得真不是时候。正琢磨要不要发条短信给潘以伦,突然就听到那里有人提到他的名字。

    “听说潘以伦没有出道前,和你拍过电视剧和广告?”

    有位美丽少女站在人堆的中心,接受相机的膜拜。

    “我们很早就认识,大家都是新人,彼此帮助。”

    “你会把潘以伦推荐给你现在的导演吗?”

    “我的导演也看比赛,是不是有合适的人出现,要看他的需要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少女抿嘴不说,谁都看得出来是个保温壶,于是就有记者追问:“是爱心甜品?”

    少女笑靥如花,闪光灯闪成一片。

    杨筱光只想冒黑线。

    这个女孩儿,在拍摄广告现场曾同潘以伦亲近,与他在广告里演年纪相当样貌相当的情侣。如果她没记错,女孩儿最近正参演一部大红的武侠剧,演女配三,前途很好,可如今却在这里玩探班。

    但她确实是个美人,闪光灯下,那身段、气质,无一不体现出上帝的厚爱。杨筱光再看一遍,瞬间就泄气了。

    她的眼光触及自己脚上随意的耐克,她的脸上是化了妆,但是是仓促的,不够精致,身上是t恤,腿上是牛仔裤,外面披了件夹克,脑袋顶上照例是马尾。

    她感觉自己两拳难敌四手,哪里能够挡住娱乐圈里这样多的花样美女?恍惚之间,所有勇气顿失,她踌躇着是否该离去。

    影视基地里有人出来,是几个当红的帅哥,闪光灯又被吸引了去。他们似乎准备到门房的超市买必需品,故作闲游的姿态,同门口的美女和娱记相遇。

    几个帅哥都很惊讶,除了一人,其他几个都知道不免沦为陪衬,修炼不到家的,神色就不自然了,但也只是一瞬,看见相机在眼前,又都笑容满面。

    暗里波涛,明面如欢。

    美女笑得就像春风一样美,她朝潘以伦摆手,说“hello”。潘以伦皱皱眉,再舒展开来,笑得极帅气,含蓄地接受了。

    记者们又跑来一条新闻,相当满足。

    杨筱光扭开头就跑,她想她好似看了一场猢狲出排戏。这是浑水,她不要沾。

    她一路奔到车站,这是当初潘以伦送她来的车站,第二次她一个人狼狈地跑了来,连原因都要气喘吁吁地去想,真真情何以堪。

    车站无车,她落寞地坐在站台的椅子上,把腰弯得像虾米。酸的不止是腿,不止是腰。

    杨筱光不住喘气。

    有人在她头顶喘气。

    “一声不响跑过来,都不打声招呼。”

    她出口就是酸的:“不是有人招呼你吗?”

    “喂,杨筱光,我是爬墙出来的。”

    她不响。

    “原来你短跑行,长跑根本不行。”

    她仍不响。

    失去耐心的人拖她起来,转了几个弯,到了没有人在的地方。她一抬头,看见潘以伦嘴角含笑。

    她讥讽他:“互相帮助哦,难得别人红了都晓得拉兄弟你一把。”

    “嗯,还记得提携我,我明天要谢谢她。”

    杨筱光往潘以伦的脑门上敲了一记“毛栗子”,他不躲,如当初那样任她敲。

    黑夜也有黑夜的好,月光很美,夜色很暗,让他可以看不清楚她发得过于彻底的怒气。

    “好的,我没报备,是我错了。别人要把我们捆绑推销,可以有联动效应。经纪人要我配合。”他摊手。

    杨筱光嘟囔:“也不怕你的粉丝造反。”

    潘以伦说:“有的人当了爸爸,都不见得粉丝造反。”

    杨筱光反驳:“那是陈奕迅,怎么就不见刘德华结婚呢?你—做得了陈奕迅吗?”

    “我既做不了陈奕迅,也当不了刘德华。我没实力,也没二十年如一日的毅力在这个行业拿劳模奖。”

    “胖子主持倒把你的口才练出来了。”

    潘以伦双手扣紧她的脑勺,叫她:“杨筱光。”

    杨筱光被他严厉的口吻一激灵,瞪着他。

    他的吻顷刻间就下来了,唇舌缠绵着,他进一步她退一步,直到她靠在墙上,退无可退。

    杨筱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