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全世界只想你来爱我

全世界只想你来爱我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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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心思在公司八卦上稍稍移开了,吃午饭时,听到同事们私下嘀咕。

    “据说何总的房子装修好了是准备结婚用的。”

    “我怎么听说他已经结过婚了?”

    “那么这次就是二婚了。”

    “好男人基本都会二婚。”

    同事们被最后这个逗趣的总结激得哄堂大笑起来。

    杨筱光也跟着笑笑。她想,真好,然而这不关她的事情了。最近她只想着一个人,尽情享受甜蜜期,女人果然是恋爱大过天,其他一概懒得多问。

    爱情真是使人自私。她看着他的粉丝把他的照片贴得满论坛都是,就会想,这个帅哥是我的,然后发出老巫婆才有的阴暗自得的笑。

    潘以伦发来消息说:“我同意他们来找我妈妈拍vcr了。”

    杨筱光回复:“弟弟乖。”她想他看到后肯定会脸红的,又想自己也够肉麻的。

    下班以后,她除了照料大病初愈的父亲,就是隔一段时间去探望潘母一次。

    她用的借口比较巧妙,说是沟通拍摄事务。为这个还和电视台的项目员知会了一声,免得穿帮。对方感觉奇怪,但是她用的又是公事上的托词,对方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潘母到底细致,见她几次三番来医院探视,不免心生疑惑,有时暗暗观察她,但绝对不会发问。

    这是一个活得小心翼翼的敏感女子,又这样倔强。潘以伦很像她。

    杨筱光的长处是人乖嘴甜,很能安慰人。不管怎样,两三次接触下来,潘母已经对她熟稔,总能同她聊得很投契。

    她和潘以伦的事情,现在还不好说。潘以伦说:“等比赛结束,我会跟我妈妈说说我们的事。”

    这样一来,尘埃就要落定。她听他的,不是不甜蜜的。

    潘母对拍vcr的事情也着实关心,问:“拍好的片子什么时候放?”

    杨筱光答:“下个礼拜五进三那场。”

    “以伦现在很有名吧?我也能看看电视的,喜欢他的人很多。”

    杨筱光安慰道:“阿姨,潘以伦过一阵子还会有机会来看您的。”

    潘母点点头:“他进这个圈子不能算是好事情,做人做事都要清白、都要谨慎,钱倒是在其次的。”

    让她怎么说?她很想说,这一家人可真算得上高风亮节了。她心中只有感慨佩服,还是说道:“万事尽全力,做到无愧于心,已经算是成功了。”

    潘母温柔地微笑着。

    “潘以伦很用心地在做事,您只需要安心养病。”

    潘母是苦笑的:“我可以减少他的负担就好了。”

    “您别这样想,他很孝顺,再大的负担都可以解决的。”

    潘母冥想了一阵儿,杨筱光觉得她在思念儿子,不由眼眶微热。

    潘母说:“能多见见面总是好的,如果不能见,也没办法。他是为了挣钱,也得遵守人家的规定。现在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护士进来为潘母测量体温,杨筱光就帮忙去倒了茶过来,拿了杯子出来的手又去拔瓶塞,再拿热水瓶倒水,手忙脚乱,不大顺遂。潘母正好侧头看到她这样,对她轻声说:“这孩子,在家里一定不常做家务。”

    杨筱光下意识地就面红耳赤了,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心底是慌了的,她希望潘母能多喜欢自己一些。

    潘母后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同她又拉了一阵儿家常,等到李妻来陪夜了,杨筱光才道的别。老李夫妻为人真是没有说的,对潘母的照顾做到十足十。

    患难之交才珍贵啊。

    杨筱光怅怅地离开病房,天气逐渐热起来,外面的太阳下山下得晚,夕阳也刺眼,她在夕阳底下微微心酸。

    大太阳底下的确并非人人都幸福。潘以伦时而阳光时而忧郁,当然不至于毫无原因,他有他至大的人生难题—古人是葬母,潘以伦这样算不算救母?

    杨筱光想起他的眉、他的眼,他是做得这样不乐意,但是依旧在坚持。

    她低下头,太阳这么热,问题这么多,不仅仅是因为年龄,她还悄悄多了一份心痛,是那种平生第一次的不可抑制。她想到这一刻时,差点儿冲动地要发短信,对潘以伦说“如果你不愿意就不要做了”,但到底克制住了。人有时候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她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要同他携手并肩,再大的难题也要克服掉,共同奋斗。她想了想,握握拳头,决心要好好工作。

    “孔雀”的发布会就是眼前最大的事情了,杨筱光为此早就忙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了,从这个会议室窜到那个训练室,再在公司里见到潘以伦时,最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是互相不露声色地捏一捏对方的手,给对方一个鼓励。

    他们若想再找个隐蔽的空间讲讲话,还没有行动,杨筱光的同事就在喊:“小杨,开会。”

    杨筱光只得又下楼再进会议室。

    老陈对发布会的现场布置进行了最后的跟踪安排,每个环节的负责人都汇报工作进程,杨筱光把每一段广告视频的发布时间都安排得恰到好处,最后压轴的广告片还是选定民国篇和知青篇一起上。

    老陈说:“周五小潘在‘五进三’里顺利晋级问题不大,但是要问鼎的话,就要看最后这段时间他和另一个的短信比拼了。观众意向也是电视台考虑的范畴,我们就做好两重准备吧,反正两位人气王都是压轴的,这样外头也不至于传言有内幕。小潘拿了前三甲,之后再代言‘孔雀’也合情合理。”

    梅丽发言:“vcr拍好了,不要太感人,他拿冠军也不是没可能。”而后觑杨筱光一眼。

    杨筱光把头低了下来。

    不过梅丽接下来一句话却把口气一转:“他这种家庭出身,倒是能打个同情分帮一个忙的,不过呢,总归是负担,以后曝光公众的生活方式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杨筱光默默翻了个白眼,十分不爽。

    散会后,何之轩最末才走,杨筱光偏跟在他后头。何之轩说:“最近的工作不错,效率也很高。”

    杨筱光对着领导谄媚地笑:“关键时刻,我每个环节都绝不怠工。”

    “如果以后生活中有些事情不太顺利,希望你能调节好。”

    “领导,您在隔靴搔痒?”

    何之轩笑笑:“关怀下属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回去好好看比赛,我们要在这次比赛后完成工作。”

    “一定会perfect。”杨筱光用力点头,让自己坚信。

    她飞短信告诉潘以伦:“我相信你会赢。”

    潘以伦用短信告诉她:“当然。”

    二十一我不想你不快乐

    杨筱光在五进三比赛的那个星期五起了个大早,精神整顿得很好。她买了早点,生煎、油条、大饼一应俱全,还烧好了稀饭,让杨妈好一阵惊讶。

    她还用了亮红色口红,把嘴唇擦得艳光四射。

    杨妈瞅了她半天,问:“你咋了?”

    杨筱光撅着嘴唇吃油条:“今天是快乐星期五,我很哈皮。”

    杨妈是不明白的。

    她到了公司,许久不出现的菲利普竟然拿着面包、蛋糕到处派发,见她就叫:“来喝咖啡同三明治。”

    杨筱光难得见菲利普这么亲和的样子,不由幽默了一记:“老总,三明治不是喝的。”

    菲利普笑得和蔼可亲,把一块三明治递给她,杨筱光笑着致谢。她环顾四周,人人都有份,何之轩亦不例外。

    她回到格子间,隔壁的老陈正喝着绿茶。她问老陈:“这是唱哪出?”

    老陈眯着眼睛哼了两声不着调的调子:“游园惊梦哉,天知道。”

    杨筱光还是不明白,不过不多管了,她把三明治吃掉,有火腿有蛋,但口感就是没有正太做的好吃。她想,她得建议正太以后开一间86度c,生意一定好过85度c。

    菲利普还对大家说:“下午茶的清单开给我秘书,我来付账。”

    有人叫:“老总我爱你。”

    这位素来严肃的香港佬儿竟也笑得合不拢嘴。

    吃午饭时,杨筱光才探听出,原来菲利普把苏州的几个大项目谈了个七七八八,销售额大约可以超千万。

    “小何搭了搭桥。”有人说。

    杨筱光扒着饭,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这天手机一直很安静,潘以伦是没有空给她发消息的,反倒是她翻来覆去地看手机。

    有同事注意到了,不禁问她:“小杨你是不是要换手机了?”

    最近iphone这么流行,可她哪里舍得买?不过价廉物美的htc可以两千多拿下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可又想,自己的手机没病没灾的,就此抛弃它,太不人道。

    她对同事说:“不换不换,用着挺好。”

    讲完继续埋头苦干,直到办公室内各位同事均下班归家,唯有她一人还窝在办公桌前做表格。

    她是存心不打算回家的,回家不能好好看比赛,杨妈会话多,杨爸会揣测。她在单位里打开网络电视,至少可以安安稳稳地看下来。

    但是先前她一直在埋头做流程表,核对时间节点,并没有太多关注比赛。她知道正太会尽力。一直到最后的短信拉票热身环节前,她才忙完手头的事情,捧了杯茶水可以认真看一看了。

    主持人正好在说:“紧张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杨筱光也跟着开始紧张了。

    台上优胜劣汰下的五个男孩儿都气喘吁吁,不知道前面表演了什么节目。她都能看见潘以伦额头上的汗水,他甩甩头,竟然一脸稚气。

    杨筱光神色一黯,他果真年轻,生命的花才开始,谁知道将来绽放以后,会向往怎样的阳光?

    她紧紧盯着他,因为他也许从此要走上一条发光发亮的阳关大道了。

    最后的vcr是五个选手最后的王牌,潘以伦的vcr放在了第三个播。这个秩序不大好,不上不下,如果拍得不好,大约只能做过场。尤其是所有选手都面貌精致,实力半斤八两,个个粉丝群体都很雄厚,目前口碑良好,胜负分起来不算明朗,就看这最后的压轴戏了。

    vcr开始了。

    第一段是候选人一和小学老师的聚会,因为老师当年的一句鼓励—“你会成为明星”,候选人一发奋图强,有了今朝。老师的双鬓已斑白,面对如今的学生,非常惊讶于自己当初无意的鼓励竟会被牢记至今。

    师恩永浩荡,画面很温馨。

    第二段是候选人二陪着车站卖报的老人一起兜售报纸。老人佝偻了背,被生活所迫,每日清晨都要在车站来回叫卖。候选人二和他的粉丝团打了爱心的标记,在一个小时里将老人的报纸全数售完。

    关怀弱势群体,是你我永远都感动的主题。

    第三段轮到潘以伦的了。

    他站在舞台的一侧,微微侧了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矜持而礼貌,仍然是阳光的。杨筱光知道,其实他的表情很空洞,他在完成他的任务。

    vcr出来了,背景音乐是《血染的风采》。

    杨筱光想,做得夸张了,煽情了,正太,会生气的。

    潘以伦微微蹙了眉,果真心里面是过不去的。

    vcr里是一段实地采访,有公安,有纠察,还有街道主任,他们轮流述说着当年普通市民的英雄事迹。

    这是一段尘封的往事,就在街道上发生,被岁月掩盖,只留下一面锦旗。如今被再次揭开,又是用一面锦旗来证明。公安向镜头展示了那面锦旗,像是在展示一面血旗。

    然后是潘母,她很憔悴,素颜出镜。她说:“以伦有这样一个爸爸,并不是他的不幸,他爸爸的精神永远活在他心里,也在我们心里。”她对着镜头,“以伦,爸爸在看着我们,你要做到最好,你是你爸爸的儿子,不能让他失望。”

    她的怀里是年轻的父亲的照片,她抱着她逝去的丈夫的相片,悄然落泪。

    杨筱光第一次看到潘以伦父亲的照片,原来潘以伦与他的父亲长得这么像,一双丹凤目,一双剑眉。只是他的父亲有一脸憨厚且纯朴的笑,而他总是不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潘以伦仰头看着大屏幕,面目逐渐模糊了。他望着他母亲的眼泪,无动于衷。

    vcr里的人还在述说,述说照片里的憨厚男子是个好人。他一个人做两份工,白天做电工,晚上做保安。他很穷,但是他乐于助人。街道主任说,他经常为小区里的孤寡老人服务,帮他们打扫卫生,帮行动不便的他们去缴水电煤等费用。公安补充,他牺牲的那天,上衣口袋里还有帮孤寡老人缴好水电煤的回执。

    这是一个雷锋式的普通市民,做了很多好事,最后也是由于见义勇为而牺牲。因为他是选秀热门选手潘以伦的父亲,所以他的事迹如今被广而告之。

    杨筱光忽而觉得眼睛湿润了。

    主持人开始激动,女主持人甚至泪盈于睫,她对潘以伦说:“以伦,如今站在这个舞台上,你有没有什么想对父亲说的话?”

    她将话筒放到了潘以伦跟前。

    杨筱光闭上了眼睛。

    她突然想,这是残忍的,她不想看到潘以伦面对镜头时那张丝毫没有表情的面孔。

    她听见他的粉丝在有节奏地喊叫:“以伦,加油!以伦,加油!以伦,加油!”

    过了许久,她没有听见潘以伦说任何话。

    但潘以伦是砧板上的肉,终是不得不应付这样的场面的。杨筱光闭着眼睛听清他终于开口说的话:“我不会再让我的爸爸失望。”

    场下的粉丝团体了。

    杨筱光在他们的欢呼声中,仰倒在自己的座位上,深深呼吸。她有一种冲动,这种冲动像一团火,烧灼着她的心。她立刻用手机给潘以伦发消息:“正太,我不想你不快乐。”

    潘以伦第二天早晨才有空打电话给杨筱光,那时候杨筱光还躺在床上半梦半醒。接到电话,听到他颇显沙哑的声音,杨筱光猜想,他这一夜一定过得异常劳累。

    他说:“我没事。”

    杨筱光不想把问题反反复复纠缠在让潘以伦伤怀的问题上,于是她开玩笑地说:“改天给我十张签名照,等你红了我好卖周边。”

    潘以伦低低笑了一声:“行啊。”

    他突然问她:“杨筱光,你爸妈干吗给你取这个名字?”

    这个问题自杨筱光念幼儿园之后,就有无数人问过她,是颇令她苦恼的一个问题。她说:“都怨我爸。我出生的时候,医院走廊里的日光灯电压不稳,闪来闪去,医生把我抱出来时,日光灯出毛病了,突然全灭。那天等在产房外的爸爸们就他没能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孩子,他抱怨日光灯,干脆就给我取了这个彪悍的名字。”

    潘以伦笑起来。

    杨筱光说:“我曾怂恿和暗示你把你爸爸的事情告诉他们。”

    “是我妈说出来的。”

    杨筱光住声,正太也住声了,他们都在思索这句话。过了一会儿,杨筱光才说:“你妈妈是想你赢的。”

    “我知道。”

    “正太,我知道你不想这样。”

    他在说:“杨筱光,你就像我生命里偶然投进来的光。”

    杨筱光眼眶发热:“以后你要是出自传,必须要写一章,标题就叫‘我生命里的光’。”

    “好主意。”他说,“我们还差一场真正的恋爱。”

    他那里突然变得嘈杂,有人叫他:“潘少,走不走?”

    他的身份开始慢慢转变了,杨筱光有一瞬的心慌意乱。她说:“你快去吧,我得洗洗上班了。”

    他们互相道别。杨筱光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争取用最佳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工作。

    接下来的宣传活动对潘以伦来说,完完全全是锦上添花。

    “孔雀”的发布会讯息在报纸杂志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宣传,宣布将由网络直播中神秘的选秀热门选手来做现场秀表演,同时压轴的两部剧情广告片将进行网络首播。门户网页开启的第一天,各路秀粉就来留言板做声势大战了。

    这个方式相当奏效,因为卖了一个关子,反倒让摇旗呐喊的粉丝把网页的点击率给炒了上去,将来销售频道一开通,就有现成的顾客群体据席以待。

    在“孔雀”网站上头首播的“民国版”和“知青版”的五分钟剧情长广告是一个至大的亮点。因为先前已有几个版本在各大视频网站流传,如今压轴播的又都是人气选手演的,剧情传奇动人、缠绵悱恻,感人之处令人洒下了不少热泪。两个视频广告在各大视频网站的点击率排行榜上居高不下。

    媒体也开始对“孔雀”的历史进行刨根问底,日化的李总做了五六个访谈的嘉宾,在何之轩的策划下,并没有对品牌被收购的那段过往多做介绍,而是直陈品牌发展的历史,和历经改革的艰难,引得无数企业同仁心有戚戚焉。

    潘以伦见报的概率也高了,好的坏的参半。对杨筱光来说,最坏的就是他和那位影视圈新人小美女的新闻如今被爆炒,占足版面。所有新闻都虚虚实实,而老百姓对此类八卦又一向是乐于接受的。

    两人的粉丝都不喜欢自家偶像事业没成功就受到感情的“困扰”,在论坛上爆发了舌战,竟然还能探讨出一个深刻的话题—“感情到底是艺人的事业的催化剂,还是绊脚石”,一下子就上了首页头条。

    双剑合璧,力量无穷大,这就是有效的绯闻。陆续有不少男士用品广告商找上了潘以伦,也有婚庆公司扬言出高价请这对绯闻男女拍一辑婚纱照。

    对方是个漂亮姑娘,潘以伦是个帅小伙,两人的合照怎么看都是一个世界里的俪影,这是大家的共同感受。

    杨筱光看看自己和潘以伦在南京路逛街时拍的合影—自己打扮得再漂亮,也抵不上娱乐圈美女美艳的一个零头。

    她发短信给潘以伦:“不可以和别的女人拍婚纱照。”

    可是又想,现在不允许他和其他女人拍婚纱照,以后是不是也要不允许他和其他女人在戏里接吻?想想真累。

    杨筱光看看论坛,翻翻报纸,打个哈欠,发条消息给方竹:“人生真是烦恼多。”

    方竹的短信来了,她说:“且当潇洒走一回。”

    还真押韵,方竹是个体贴的好友。她又加复了一条消息:“原则上我不能赞同你的选择,情感上我可以理解你的选择。阿光,你要想好了。我明天就和爸爸一起去外地,有什么事情你得随时和我联系。”

    她想好了吗?她应该是想好了,但气被什么阻着,丝丝缕缕的透不出来。好像她并不擅长的八百米之后,气在肝胆郁结,不知名的部位没有着落。

    是夜,杨筱光趴在床上,用致使呼吸不畅的姿势,对着笔记本电脑,艰涩地把那本《稻草人》又看了一遍。女主角最终没有辜负一直等她的男主角。

    辜负,在等待面前是多么可怕的一个词?

    女孩儿最后还是爱上了男孩儿,这才是好结局。

    完成了发布会的杨筱光,参与了“孔雀”广告片的剪辑工作,就是将视频广告重新剪辑,以便可在电视台播放。

    电视台那头建议选择播“知青版”,说这样效果会比较好,这简直是相当于一个暗示了。

    老陈大喜:“看来小潘争气。”

    但是导演精益求精,认为尚有一些情节不妥当。原来的剧情是男青年背着背包下乡,城里的恋人送别的时候在他的背包里塞了一瓶“孔雀”润肤||乳|,他在乡间劳作时又有村女将润肤||乳|递给他。在他回城的时刻,村女在村口送别,青年回头将润肤||乳|还给了村女。

    导演认为这一剧情若在网络传播,能受年轻一族的青睐,但若是在电视台播,有暗指男主角脚踏两条船之嫌,不会受广大大龄观众欢迎。故而他做了些修改。

    老陈笑:“看来大家还是接受从一而终的感情。其实那个年代有不少孽债。”

    但是有人却说:“青春啊,不就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大家都笑起来。

    杨筱光问导演:“什么时候补拍镜头?”

    导演说:“本周吧,镜头不多,很快就能搞定啦!”

    杨筱光心头是喜悦的,这么多天了,终于能见到潘以伦了。

    补拍的镜头仍是原先拍过饮料广告的摄影棚,田野场景会在后期合成,但是需搭一个茅草屋。杨筱光提前赶至现场安排工作,忙前忙后的。

    潘以伦是准时抵达的,几乎可以算是被人前呼后拥着进来,身边有经纪人、有企宣,还有保安和工作人员。

    他在人群里,向杨筱光遥遥一望,杨筱光朝他做了一个v手势。两人相视而笑,只是杨筱光的笑不大自然。

    她同他的恋爱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竟然得这样隐蔽。

    可真是好多天没看到他了,今天乍见,发觉他又有些不一样了。他的头发挑染过了,在额头上多了一条阴影,可是星味日盛,他还戴了粗框眼镜。

    一个人,一下子多了好几道屏障。她在屏障以外,重重叠叠,都快无法看清他了。

    潘以伦在简单的排演之后,趁着众人不注意,就想找机会靠近杨筱光。他刚才就一直注意着杨筱光,她从指挥工做到搬运工,背景板上的射灯到了,工人来不及搬运,她就在帮忙。

    这个人,总是过分热心。

    潘以伦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经纪人、企宣等正在和导演寒暄。这是一个空当机会。

    他悄悄向她走过去,但这时有个带着安全帽的工人模样的人走到了他跟前,把头抬了起来,对着他低声唤了一声:“伦子。”

    唤完就转了一个方向走出去了。

    杨筱光一转身,就看见潘以伦要撇下他的同伴和团队过来。她就安心地等着,他与她之间,一直是她在原地,他主动走过来。

    但他在快接近她时,转了一个身,往背景板后头的盲区走去。

    杨筱光好奇,那个方向的尽头有个楼梯可以直接下楼到摄影棚的后弄堂,厕所也并不在那个方位,且还堆放着大堆建材和装饰品,刚才送来的射灯也丢在那儿。

    她不是存心要跟过去的,她只是奇怪而已。

    在那片杂乱的区域里,外头的幕布一拉,连灯光都透不进来,黑黢黢一片。

    杨筱光看不清楚任何人和物,她只听到有人在说话。

    “伦子,上回跟你说的事你当心着点儿,好好想想对策,别功亏一篑在这里。”

    “你怎么了?”

    “嘿,我想去安徽旅游几天。”

    “我身上只带了七百的现金,还有一张银行卡,有两千块钱。”潘以伦的声音顿了顿,又响起来,“但你得告诉我你又干了什么?”

    “我给记者当线人找了俩丫头做采访,被夜店老娘儿们发现了,那女记者的报道发了出来,扫黄大队顺藤摸瓜摸到了他们,抓了他们几个人。好死不死老娘儿们派我去毁了那记者,我临了没对那记者下狠手。但是他奶奶的我难得干了件善事,最后倒被老娘儿们发现是我做的线人,老娘儿们放话出来要道上的弟兄废了我。”

    “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样总有一天会落马。”

    “我晓得的,那老娘儿们现在日子也不好过,扫黄大队盯着她呢!兄弟我正好趁这个机会避避风头。还是你够哥们儿,那群王八羔子都的不是东西!都不肯借钱给我。”

    “翟鸣,你好自为之,这么下去对你不好。”

    “我明白,你也好自为之。”

    杨筱光听得惊骇,什么都还来不及分辨,就有人从黑暗里出来。微弱的光照过来,杨筱光将来人面对面地看了个清楚。

    她被人用力推倒在地上,推倒她的人瞬间就从另一边的角门又蹿了出去。杨筱光撮着手爬了起来,她本能地就往那个方向追,但是手被人拉住了。

    潘以伦叫住她:“阿光。”

    杨筱光狠狠瞪他:“那人就是划伤竹子的嫌疑人。”

    潘以伦没有放手。

    “你想保护你兄弟?”

    “你追过去会伤了你自己。”

    杨筱光立刻就拿手机出来:“那我报警。”

    潘以伦没有做声,但杨筱光想,如果当下就报警的话,该怎么同警察说?随便怎么说都会把潘以伦牵涉进来。这让她犹豫不决。

    他沉默地看着他。

    “你—”杨筱光气结跺脚,“你不想我报警?”

    潘以伦不语。

    杨筱光跺脚:“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在少教所的时候,他帮我照顾过我妈—”

    有人来叫潘以伦继续工作,杨筱光便没有机会再和潘以伦讲话了。

    她心绪不宁地站在一旁,无法让自己平静。

    镜头下的潘以伦,镇定自若,扮演坐在田埂边拆开城里的恋人邮来信件的青年。他在信封里发现了一包软包的润肤||乳|,于是温柔地笑起来。

    他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

    杨筱光撑着额,在乱麻之中挣扎。

    老陈以为她不舒服,问:“怎么了?”

    她瓮声瓮气地答:“头疼。”

    老陈就说:“哟,下班时间到了,准你先走。”

    这次杨筱光没有客气和推辞,她真的拿了包先走了。她不可以再看到他的脸,他只会让她更混乱。

    她先去了上回和方竹录口供的派出所,在门外徘徊了两圈,终究是没有勇气在此刻走进去。她又折了一个方向,去了潘母所在的医院。

    她挺恨此刻的犹豫的,犹豫在于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可为什么正太面对所有事情都能比她镇定、比她更清楚地做出选择?

    她蓦地突生一个念头,想发消息对潘以伦说:“如果不报警,我们就此结束。”

    这句话终究说不出来,她不舍得。

    舍得,是有舍才会有得,她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在舍得之间磨砺。为什么伤害方竹的人偏偏会和潘以伦认识?为什么潘以伦偏偏在那一刻袒护了那个人?

    她进了医院,医院门口车水马龙依然,这座城市的生活节奏一如既往,好像一切都未变。

    潘母见了杨筱光很高兴,一个劲儿问她,自己在电视上的表现好不好。杨筱光点头说很好,很多人都被感动了。

    但潘母近乎哀伤地讲了一句:“他爸爸未必高兴。”

    她问杨筱光:“你会不会觉得阿姨急功近利?”

    杨筱光忙说“没有”。

    “他爸是有骨气的,他希望以伦也是如此,只是—不能事事都固执。”

    杨筱光坐在潘母对面,说:“阿姨,你是对潘以伦好。”

    潘母微笑,突然说:“你也对以伦很好。”

    杨筱光惊愕,脸上熊熊烧起来。

    潘母慈爱地说:“一般同事哪里有这样好?而且你还是别的公司的。”她拍着她的手,“真是个好姑娘。”

    杨筱光不晓得该怎么答,然后听到潘母继续说:“我们以伦,真配不上你。”

    气氛涩滞了,杨筱光用愕然又尴尬的表情望着潘母。

    “他年纪比你小,学历也没你高,身上负累又重。你这样的年纪,这一两年是要成家的。我们以伦做了这么复杂的工作,将来怎么样都不好说。让女孩子不安定,这样是不好的。”

    杨筱光垂下了头,句句温柔,句句刺耳,句句闹心。

    “你爸爸妈妈也不会愿意有以伦这样的女婿,没有好工作,没有房子,没有学历,年纪还比你小。现在房价这样贵,对不对?他还要在那种圈子里混。”

    杨筱光的眼里浮起薄雾。

    “阿姨,您说得也许对,但是—”

    但是什么?她都没有想好该但是什么。

    潘母想好了,又说:“以伦是挺招人的男孩子,长得又好。他还小,经常冲动,不会为女孩子着想。如果我们家什么都好,以伦找了你这样的姑娘做女朋友,我高兴都来不及。但我的孩子负担不了什么,我得为你负责。做人,不能不负责任。”

    护工进来了,潘母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杨筱光看着护工为潘母擦身、翻身、换衣,倒了尿盆,再换新的。

    潘母由着被人照顾,还在对杨筱光说:“他爸爸要是还在就好了。”她还是温柔地望着杨筱光,面容沉静如海。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让杨筱光猝不及防,却也处处都照拂着她。

    杨筱光只想今天天光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她还是想扳回什么,她对潘母说:“阿姨,您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潘以伦,是不是?”

    潘母只是对她说:“杨小姐,你的爸爸妈妈是很疼爱你的,你这么好,生活单纯,工作稳定,为人又和善,你不能让他们失望。他们是看不起以伦的,生活毕竟很现实。”

    是的,潘以伦是这么努力争取要站起来的人。她突然就很想念他,可是下午之后,他既没有来电话,也没有来短信。

    老李来陪护了,看见了她,笑着打了一个招呼,正好让她寻到借口离开。

    潘母笑着对她摇手:“杨小姐,再会。”

    杨筱光想,潘母也许是不想与她再会的,任何一个母亲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肩膀上负担上太多重量,也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受人轻视。

    她是能够体谅和理解的。

    杨筱光走出了医院。外边的太阳已经下山,这座城市就变成了黑幕下的盲城,她越发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二十二这么近又这么远

    回到家里,被接回家休养的杨爸精神正旺盛,在床上铺了报纸用扑克牌通关。他算来算去只是在算杨筱光的“桃花运”。

    “怎么还不通?你就是自己不上心、不努力。”他口里数落,自然又是杨筱光的错。

    杨筱光心烦气躁地把自己关进自己的房间,拿着手机给方竹发了一条短信,说:“我看到了那个割伤你的人了。”

    方竹立刻给她回电话:“你有没有危险?”

    朋友是这样的关心她,她愈加惭愧,惭愧于自己的犹豫。她说:“没有,对方跑了。”

    “你千万不要去硬碰硬,对方有手脚功夫。”

    杨筱光咬咬牙,点点头:“竹子,那个凶手是不能姑息的,警方说过,他还贩毒。”

    方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阿光,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但是前提是你保证自己的安全。”

    杨筱光下定了决心,说:“我明天去报警,等你回来再说。”

    方竹说:“好的,晚上我会给何之轩打电话。”

    杨筱光想,真好,什么事情都有人商量,总是能分摊负担的。

    她找出当初派出所副局留的名片,就把电话打了过去,把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略过了潘以伦的部分。

    副局问她:“明天有没有空过来做笔录?”

    杨筱光说“有”。

    第二天请假时,她向何之轩做了个汇报,何之轩蹙眉:“方竹昨天在电话里告诉我了。”

    杨筱光还是把潘以伦与这件事情相关的部分给瞒了下来,何之轩想出了不对劲的地方:“那个人怎么会在棚里出现?”

    杨筱光嗫嚅着,避过了这个话题,只好耸肩,由何之轩陪同一起去派出所录了口供。负责此案件的警官说:“我们刚才查到嫌疑人在摄影棚那儿做了两天零时工,需要把和他接触过的人都找来问个话。”

    杨筱光心里咯噔一下变成了失重状态。

    回公司的路上,何之轩一直若有所思,她也若有所思。考虑半晌,她决定还是把潘以伦同这桩事情的关系向领导和盘托出。

    何之轩听后,果真也觉得棘手了,不过他说:“这个事情不单是我们的责任,还有‘奇丽’和电视台,如果真的有后遗症,需要三方一起努力了。但愿不会旁生出其他枝节。”

    “但愿如此。”杨筱光在心里祷祝。

    此后的两天,一直风平浪静。选秀到了最后的决赛阶段,拉票很激烈。“孔雀”的新品发布会就要在这个周末举行了,也就是在决赛前的一个周末,因为要赶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方便电视台和商家双方的造势。

    杨筱光在此期间没有再去潘母那边探病,也没有收到潘以伦的任何信息。

    他—不知道他将做何打算,又如何处理,怎么不教她忐忑不安呢?

    发布会当天,杨筱光忙得似陀螺,流程和工程就够她一个头两个大了。就算这样忙,她都近乎呆怔地看着潘以伦穿着那样妥帖的一身潮流服饰,手托全新包装的产品做展示。

    他由遥远的那头走出来,在t台上回转一圈,走近了,又走远了。

    现场镁光灯乱闪,光影之中,她看见他坚毅的样貌一如当初,不管时光如何流动,有些东西总是没变。

    她就坐在台下,近乎痴迷于他在台上的这种坚毅的神情。其他人的欢声雷动,都与她无关。

    她望着他消失在舞台深处,那里有间暗格,是通向化妆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