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这怎么能说是麻烦。”郎小柏不以为然,用手肘捅了捅章钧冉,唤道,“钧冉。”
章钧冉沉吟着道:“伊季,你长途跋涉来此,劳顿难免,小柏说的没错。跟我来。”
章钧冉说着便领竹伊季向府中接待来客歇息之处行去。
竹伊季便向郎小柏躬了躬身,牵着马跟着章钧冉走了。
翌日,章钧冉就先带着竹伊季去青骓牧场转了转,而后又去了上陵苑和羽猎营一带。
去上陵苑和羽猎营主要是为了试试竹伊季送给他的弓箭。
可惜那儿的猎物不是豪猪就是熊啊虎的,虽然孟子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但熊掌也实在并非什么美味之物,别的就更不用说了,要不然以这一天的猎获而言,晚餐当丰盛得很了。
事实证明竹伊季所赠的弓箭绝非华而不实之物,而竹伊季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打猎,虽说用长歌门的琴剑打猎,未免有损风雅,但跟在英姿勃发的章钧冉后头,就算自己不出手,也用不着出手,也还是好玩得很。
于是尽兴地回了天策府。
第三日很随性地逛了逛,休息得也差不多了,竹伊季便打算离开了。
来时自己一个人,去时也没必要有什么不同。
所以第四日,竹伊季道:“章大哥,不必送了。”
千里相送,终须一别。
从天策到长歌,又该在何处道别呢?
下一次的相见,不知会在何年何月。
临行前,竹伊季抱了抱章钧冉。
竹伊季的身上,有一种清甜的气息,缠绕在章钧冉的神思之中,挥之不去。
“章大哥,保重。”
然后他就那样走了。
章钧冉自然是放心不下的。
“到了长歌,给我寄封信,报个平安。”
“好。”
可那又将是在多久之后。
等待那一句平安的日子,满是煎熬。
章钧冉依然不敢离开天策府,生怕错过了任何消息。
直到来自长歌门的信又一次被刘班送到他手上,他的心才缓缓地落下,静静地落到尘埃里,然后他知道他可以出天策了。
他把那套华贵而利落的弓箭留在了天策。
那把弓带着弓背上的那一行字静静地躺在离他很远的原点,就如他静静落在尘埃里的心。
绝无想念。
章钧冉可以对天发誓。
“钧冉,那个竹伊季,很可爱啊。”
是啊。
“是嘛?”
在郎小柏面前,章钧冉淡淡地笑着。
就仿佛他是多么地不以为然。
然而他表现得有多么不以为然就有多么虚伪。
在他这么多年的生命里,他第一次知道“道貌岸然”四个字原来是可以用来形容他自己的。
或许还没有那么严重。
至少他还从未产生过什么邪念。
他想扼杀的,只是一些思念而已。
章钧冉隐约能够察觉到些什么,竹伊季的家世身份,以及世人所谓的尊卑有别。
长歌门,爱民忠国自然没错,但同时也是个□□的门派。
深到他章钧冉完全不想有什么不该有的多余瓜葛。
七情六欲都是虚妄。
所以章钧冉拒绝沦落。
只是有时候,越是抗拒,越是反证对方的诱惑力。
但无论如何,东都之狼自有东都之狼的铮铮傲骨,无论对方是男是女,都无关紧要。
因为他想战胜的,是他自己。
章钧冉明白,这才是最难战胜的敌人。
所以他并无胜利的把握,他所有的,只是恐惧。
只不过或许,恐惧也能成为可以利用的条件。
☆、(七)
黄子翾也不是完全没有动过跟着高昀蓠一起离开花谷的念头。
他自己一个人的话,就像他反问的,到哪里都没有区别。
但是如果多一个高昀蓠的话,或许会有什么不同。
只是还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下定决心。
模糊的期待在心里,像一抹苍白的影子。
苍白而缺乏必要的热度。
所以黄子翾淡漠如常。
淡漠地喝着酒,如常地不快乐。
在那场被高昀蓠摇醒的噩梦之后,黄子翾终于开始像高昀蓠一样,不再连名带姓地称呼对方。
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一些。
就算并非自己所期待的结果,黄子翾开始习惯高昀蓠的存在,也是日渐不可否认的事实。
“昀蓠,你来中原之后,都去过哪里?”
晴光之下,花谷宁和。
黄子翾有时候会忽然觉得担心。
担心高昀蓠会对这样的日子感到无聊。
“沙漠。”高昀蓠回忆着,“龙门客栈,冰天雪地的昆仑,长安,万花。”
“……遇见给你取中原名字的人,是在?”
“龙门客栈。”
“哦。”
“你很在意那个人,还是这件事?”
“你说他是长歌门的。”
“是,他自己说的。”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年轻,颇俊雅,让人不讨厌。怎么?”
“曾有一名万花弟子,落入天一教手中,不幸被炼制成了尸人,最终被你遇到的那个人的同门除去。”
“为什么……不替他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