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剑三同人)青山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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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子翾听到高昀蓠这么问,转过脸来看了看后者。

    “报仇?”黄子翾笑出声来,“除去一个尸人有什么不对吗?”他越说越轻,“更何况,他还是子或的亲生父亲……”

    “子翾……”

    “子或为了我,改姓更名,他原本不姓黄,也不叫子或,现在他叫黄子或,只因为我叫黄子翾。子或说,她在长歌门,她跟着他去了长歌门。”

    黄子翾自顾自说着,眼里出现一种绝望的神色。

    高昀蓠不明白黄子翾说的是什么,他只是听着,那些言辞和那种神色,都使高昀蓠的心感染上一股疼痛,他皱眉叫着“子翾”,那股疼痛甚至从声音里隐隐地透了出来。

    别说了。

    高昀蓠并不是不想听,他只是为黄子翾疼痛。

    但高昀蓠并不会真的阻止黄子翾。

    他愿意倾听黄子翾所说的每一个字。

    愿意接受黄子翾的一切苦痛。

    可是真正的苦痛,或许是无法被分担的。

    就算如此,高昀蓠也愿意和黄子翾一样去承受,相比于那苦痛本身,高昀蓠更无法承受的,是黄子翾疼痛的样子。

    “如果没有遇见我,你原本打算接着去哪里?”黄子翾向高昀蓠继续问道。

    高昀蓠想了想,答道:“枫华谷,洛阳,或许还有华山。”

    去华山自然是为了纯阳宫。

    无需避讳。

    其实黄子翾一点也不讨厌纯阳宫。

    也不讨厌华山的冰清雪冷。

    只是有黄子或的缘故,黄子翾也不愿主动接近那里。

    枫华谷和洛阳就无趣得很了。

    作为中原人,黄子翾已经去过很多地方。

    既无新鲜感可言,也无中意之处。

    “昀蓠,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没去过去看看也好,我就……”

    高昀蓠很快打断了他:“你不想去的地方,我也无所谓。”

    黄子翾于是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他本非执着之人。

    连自己的事情都不执着,又岂会执着于别人的事情。

    酒喝多了,也会变味儿。

    如果能变得快乐就好了。

    但时间长了,或许只会形成一种习惯。

    一种不去做就会不快乐,做了却也未必有多快乐的习惯。

    身为万花弟子,再不济也多少通晓医理。

    只是不快乐这种事,无药可解。

    或许总有一天,他所一直庆幸所有的酒,也会失去作用吧。

    到时候又何尝不是病入膏肓。

    一个不快乐的人,要如何去喜欢上旁人。

    在丧失快乐的能力的同时,很显然有什么别的也一同丧失了。

    没有谁有义务陪着谁老死,作为个体,孤独与生俱来。

    黄子翾觉得,或许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特别是当他觉得连酒都变得不好喝的时候。

    如果强迫自己跟着高昀蓠离开万花去那些他毫无兴趣的地方,他只会愈发行尸走肉。

    高昀蓠想必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所以为什么要喜欢上他这么一个麻烦的人呢?

    简直一点好处都没有。

    声音好听和笑起来好看,这样的原因,究竟能够持续多久?

    倘若真的能够一直持续下去,那么,必定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肤浅的原因。

    就算去问高昀蓠本人,他也回答不上来吧。

    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只要不被对方伤害,只要还有希望存在,只要不被别人夺走,就会一直喜欢下去。

    高昀蓠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所以喜欢上了就是他的,不是他的也是他的,嗯,就是这样不由分说,霸道谈不上,顽固是肯定的。

    厌倦?

    那是什么?

    所有的厌倦都只能证明自己当初眼光出了问题。

    所以自信自知者喜欢一个人从不厌倦。

    别拿时间当借口。

    那是灵魂之弱者才耍的把戏。

    就灵魂这个东西而言,高昀蓠从不自我怀疑。

    种种迹象表明,长歌门三个字,对黄子翾来说是一种禁忌。

    他自己可以说,但别人最好别在他面前提起。

    对黄子翾心底根深蒂固的绝望来说,任何东西都是苍白无力的。

    包括高昀蓠对他的感情——高昀蓠明白。

    好在高昀蓠不会有如同黄子翾一般的绝望。

    这是他可以喜欢黄子翾的最基本的资格。

    在他被黄子翾吸引的最初,高昀蓠并不知晓黄子翾的绝望,但当距离产生的美感背后显露出更多内容来之后,高昀蓠也从未有过退缩。

    就凭这一点,高昀蓠就相信,黄子翾终将会是他的。

    这个时节的万花谷仙迹岩的湖中荷花盛放。

    这个时节的长歌门暑热闷湿,竹伊季整天照旧研文习武,自从上次在扬州捡了小命回来就更无懈怠。

    这个时节的华山时雨时晴,黄子或的背上除了长剑还多了一把伞。

    这个时节的章钧冉不在天策府,而且常常连郎小柏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阵雨来时,章钧冉在某条大道旁简陋的茶铺里,看到大道上冒雨奔驰赶路的马匹,想起那一天扬州运河沿岸惊心动魄的大雨,恍如隔世。

    三把被人撑开的油纸伞。

    一把在比黄子或年纪还轻的纯阳弟子房门前,伞下是青莲一般仙风玉骨的道袍。

    一把在华山莲花峰,黄子或一个踏云落地,轻轻“啧”了一声,打开原本背在身后的雨伞,一边跑一边想,如果淋了雨生一场病,去找黄子翾,他会不会温存地替自己看病。

    可惜,首先,一个习武之人淋雨生病,就像会游泳的人溺水一般,当笑话来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笑。

    一把在大唐疆域版图的某个角落,撑开伞的袍袖是火红色的,走入雨幕中的是章钧冉孤单而无法揣摩的背影。

    三只往酒盏里倒酒的手。

    一只在万花谷,黄昏,黄子翾屋前的廊阶上,是一只略带苍白色的手,白得近乎神经质,和长长垂下的墨黑青丝形成鲜明的映衬。

    一只在纯阳宫,傍晚,黄子或弟子房内的桌上,是一只骨感白皙的手,手指修长悦目,指节分明,喜欢扣住黄子翾的脉门,或者把他的手腕,锁在自己的手心里。

    一只在大唐疆域版图的某个角落,时辰不明,手臂上的袍袖是火红色的,手指的肤色并不是很白,但样子很匀称,同样有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灵巧和利落,还有,莫名地会给人倔强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