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竹伊季想起了在瞿塘峡吊桥上遇到过的那名年轻道长。
不如去纯阳宫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吧。
于是竹伊季就把想法都告诉了夭海煦。
夭海煦想了想,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不可以。要不然你就别想走。”
“我说你怎么了?”竹伊季有些莫名其妙而哭笑不得。
“我说了我不放心。你想喝酒的时候谁来陪你?你喝醉了要依靠谁?你就这么走了,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不想等你走了之后成天牵肠挂肚的,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懂了。
竹伊季这才刚刚明白夭海煦到底有多担心他。
他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
他了解夭海煦的脾气,再跟他拗下去,他说不定会用武力方式来解决,比如三局两胜之类的。
何必?
何况他现在也没有兴致切磋比武。
既无兴致,亦无斗志,不用比也知道结果。
“那行,要是你不介意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戴着面纱,别露出你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来,我就答应你和我一起去。”
“竹伊季,”夭海煦沉下脸来,怒道,“我怎么祸国殃民了?啊?!”
杀气,杀气。
眼看着夭海煦就要反手去抽背后的双剑了。
“不是祸国殃民,那难道你比较喜欢听‘倾国倾城’?”
话音刚落,夭海煦手里的双剑就脆生生地响了两声,竹伊季已经被一招“雷霆震怒”砸眩晕了,然后紧跟着就是一招“剑影留痕”,只听“哗啦”一声,竹伊季就被剑气推进了思齐书市边的湖里。
夭海煦走到竹伊季落水处,左手的剑倒执在后,剑尖向上,右手的剑斜执于胸前,剑尖斜指向下,挑眉看着从湖水里扑腾出来的长歌掌门弟子。
“夭!海!煦!!!”
竹伊季一个一个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愤怒地用上了长歌内功。
一个瘦西湖,一个千岛湖。
如果说红袖如云的七秀坊瘦西湖是佳人般的湖,那青衫如林的长歌门千岛湖就是才子般的湖。
一个波光潋滟,旖旎含情;一个澄澈如镜,涤濯人心。
反正今天竹伊季是涤濯了个够。
他入长歌门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掉进自家门派的湖里,是被自己青梅竹马的知交好友用剑气推下去的。
他知道人们都说女人不好惹,但长得好看的男人也不好惹。
落汤鸡一般浑身湿漉漉地回到思齐书市,夏季未过,倒也不失凉爽,随即就被夭海煦拽上了竹筏,催着他回房去换衣服。
待竹伊季从里到外换完一身干的衣物,就听夭海煦道:“好了,收拾行李吧,收拾完了今天跟我回秀坊,等我也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可以正式出发了。”
“敢情你这是怕我自己一个人偷偷跑了啊?”
“对,你知道就好。”夭海煦说着,就擅自开始帮竹伊季收拾起来。
以竹伊季所说的两个目的地的地理位置而言,从七秀坊出发,先经过的将是华山纯阳宫,而后才是万花谷。
翌日,二人收拾齐整,夭海煦如约戴好了面纱,脸上只露出一双美目、两道俊眉与眉间的一点嫣红在外。
辰时的秀坊码头,有船夫接上了一名长歌男弟子与一名戴着面纱的七秀男弟子二人,扁舟一叶,推开白昼的天光下瘦西湖的粼粼波光,破浪而行。
竹伊季迎风立于船头,衣袂翻飞,一枝桃花簪于发间,桃枝横逸,枝头芳菲点点,□□暗浮。
向着船上转过头去,一方纱巾上的明眸,迎着他露出令人安心的笑意,清艳绝伦,比他发上枝头的春意更甚。
☆、(十三)
关于东都洛阳,很少有人不知道许柳诗的。
许柳诗是洛阳最有名的歌女。
歌声动人,人自然也是个美人儿,到了洛阳,若是错过了许柳诗的表演,基本上也可以算白走一趟了。
只是这些天,除了芳名远播的许柳诗,洛阳城的舞台上又多了一个丽人。
和许柳诗的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不同,这位丽人并不唱歌,表演的却是舞蹈。
明妆丽服,扬眉转袖,举手翻身,纤腰轻软,流盼销魂。
台下有人问起芳名,才知丽人姓单,名唤雪雪。
几日前出现在洛阳,开始以表演舞蹈为生,才没多久就吸引了层层看客观众驻足观看,喝彩打赏。
章钧冉也是偶然路过,被那股不同寻常的热闹劲儿给吸引了注意力。
那股热闹劲儿和平日里许柳诗引起的不太一样,隐隐地透出了看客们一种新鲜的兴奋感,这才勾起了章钧冉的一点儿好奇。
但他也只是勒了缰绳,坐在马背上,往舞台上看了两眼。
见台上的舞已经到了尾声,舞女收势向台下行礼,章钧冉便打算打马走了。
台下的人群却起了一阵哄,章钧冉再看时,原来是一个富人模样的男子,跳上了舞台,伸手便去抬舞女的下巴。
舞女闪躲了一下,拂袖便要下台,却被那个富人男子踩住了裙带。
舞女使劲想把裙带抽回来,裙带的一端却在男子脚下纹丝不动,舞女的脸上已经起了羞恼的红晕。
她的目光转向台下,流露出求助的意味。
看客们却只顾着笑闹,仿佛这正是极好的余兴,没有人为她出言阻拦,更别说挺身而出。
台上的富人男子用脚尖踢起裙带,攥在了手里,就开始扯动。
笑得放肆而淫邪。
眼看着裙带就要被从身上扯掉了,章钧冉终于忍不住从马背上跃起,足尖在人群中的看客头顶上借了一下力,枪如奔雷,势如闪电,一个“突”将富人男子击倒在台上。
“松手。”章钧冉沉声道。
男子见章钧冉一身军旅装束,颇觉倒霉,只得松开舞女的裙带。
章钧冉放他起身,又道:“滚。”
男子于是悻悻地下台钻进了仍在起哄的人群里。
得救的舞女盈盈下拜,柔声向章钧冉道:“小女子单雪雪,多谢军爷援手之恩。”
章钧冉朗声道:“在洛阳撒野,是不把天策府放在眼里吗?章某倒要领教领教。”说着目光凌厉地扫了一圈台下,便有好事之徒大声喊道“军爷威武!”看客中便有几个人紧跟着也喊了几声。
章钧冉对舞女道了一声“保重”,便纵身越过人群回到马背上,径自打马走了。
一个时辰后。
章钧冉一个“御奔突”在洛阳城门外如风掠过,将巍峨的塔楼甩在马后。
塔楼下,有两名年轻的江湖子弟方入城中。
桃花枝下桃花眼,长歌弟子惊起回首,怔怔地望向城门。
“伊季?你怎么了?”
竹伊季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看着身边的七秀弟子。
飞快地答道:“没事。”
夭海煦皱起了眉。
竹伊季低头躲开对方审视而怀疑的目光,低落地道:“我好像看到了章大哥……”
“或许只是错觉。”夭海煦道。
虽然并非全无可能,但谁又能保证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