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的舞台上,商女正婉转地唱着什么,歌声随风飘来,如梦似幻,伤情莫名。
“时间过得好快。”
黄子或喃喃地道。
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直至终末。
终末是不可避免的。
哪怕再遥远也不可避免。
几百、几千年之后,又有谁会记得谁的存在。
不记得或许才是一种幸福。
记得而又无法触及,才是不幸吧。
所以为什么要青史留名呢?
后人又能得到几分真相呢?
何其贪婪,而又无谓。
有些终末却又猝不及防。
人世无常而又脆弱。
不堪一击。
死亡既容易又艰难。
既复杂又简单。
对个体来说,那便是终末了。
活着都难免虚无,又何论身后。
黄子翾从又一场噩梦中醒来。
不断重复着从噩梦中醒来。
仿佛没有终结。
死去的人已经抵达了终末。
而活着的人,只有活着的人才会尽是哀伤、恐惧与绝望。
黄子或又来找过他几次。
用黄子或自己的话来说,是来看过他几次。
但每次他一来,黄子翾就会做噩梦。
虽然他不来的时候,黄子翾也不是就不做噩梦了。
所以或许怪不得黄子或吧。
黄子或实在也没有什么恶意。
黄子翾明白的。
然而明白又怎样。
什么也改变不了。
一切都无法改变。
那早已成为事实的终末。
黄子或每次去万花,谷悦谣的心情就会明显变差。
除了与黄子或,他与旁人原本就不多话。
那种时候就会越发失语。
但那是黄子或不会看到的一面。
黄子或会看到的只有谷悦谣永远若无其事的笑容。
若无其事。
是这样的,有些事情总是需要时机的,成熟的时机。
但那个成熟的时机到底在什么时候,却是谁也不知道的事。
时机仿佛永远也不成熟,不会成熟。
这是个问题。
纯阳宫,三清殿。
入了纯阳山门之后的第一重大殿。
一个身穿长歌门派弟子服的年轻男子,和一个身穿七秀门派弟子服、脸上还戴着纱巾的年轻男子,二人结伴而来。
殿内的尊神塑像前,有一个女子正在跪拜。
夭海煦站在殿外向内看去。
女子参拜完毕,站起转身,娉婷向殿外走来,就那样和夭海煦打了一个照面。
女子甜甜一笑,微微欠身点了点头。
夭海煦眼中一张清纯可爱的圆脸,从下往上瞧人的眼神,灵动乖巧,让夭海煦想起白兔这种无害而又惹人喜爱的小动物。
夭海煦的心里不知为什么,像被什么重重地击中了。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夭海煦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
单雪雪。
她说她叫单雪雪。
夭海煦从未见过如此可爱的女子。
就像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梦,现在被唤醒了,却不是消散,而是变成了现实。
活生生近在眼前的梦。
如此甜美,比梦更甜美的现实。
“单姑娘,你也是来纯阳游玩吗?”
单雪雪点点头。
这时,竹伊季也问道:“你是孤身一人前来的吗?”
单雪雪道:“嗯,雪雪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从洛阳来,居无定所,暂时和洛阳的许柳诗姐姐一起,为大家表演歌舞,许姐姐唱歌可好听了,雪雪不会唱歌,但是雪雪会跳舞,你们有机会的话,欢迎来洛阳看我们表演呀。”
单雪雪笑着眨了两下眼睛。
夭海煦忙道:“一定去!”
竹伊季看了看夭海煦,向单雪雪道:“单姑娘,相请不如偶遇,不嫌弃的话,不如与我们同游?我们两个,也是第一次来纯阳宫。”
单雪雪甜声道:“好。”
夭海煦不禁又道:“你的声音这么好听,要是唱歌的话,一定也是很好听的。”
单雪雪掩嘴道:“公子就不要取笑我了,说起跳舞倒还罢了,要说唱歌,雪雪可不敢和许姐姐比。”
说罢,歪头看着夭海煦,一派天真模样,好奇道:“公子,你的脸怎么了?”
“脸?啊——”
夭海煦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戴着面纱,支吾着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个……”
却听竹伊季道:“纯阳之地清净少人,把面纱摘下吧,海煦。”
夭海煦便抬手去摘面纱,听竹伊季又向单雪雪道:“单姑娘,他啊,欠了很多姑娘的情债,那些姑娘们都为了他茶饭不思的,他怕被她们追着讨债,所以只好把脸遮起来才敢出门了。”
“伊季!”夭海煦埋怨地喊了一声,却顾不及气恼,只急着向单雪雪解释,“单姑娘,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在下一向洁身自好,从不拈花惹草,并无什么情债。”
单雪雪听了竹伊季的话原本睁圆了眼睛,露出惊讶之色,这时看向摘下了面纱的夭海煦,眼睛越发亮了起来,无邪地笑道:“原来公子生得这般好看,也难怪会让许多姑娘们茶饭不思了。”
夭海煦急道:“单姑娘,你这是谬赞了,绝无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