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伊季想起夭海煦孤苦的身世,想起自幼相识以来,相知相亲的点点滴滴,悲从中来,哀不可抑。
“要是我……要是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我应该早一点去找隐元会的,早一点阻止海煦,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竹伊季喃喃地说着,脸上已经带上了泪,“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章大哥,是我害了他!”
竹伊季哭着跪坐在地,用手重重地捶打着地面,丝毫不觉疼痛。
“伊季!”
章钧冉蹑云逐月过来,捧住竹伊季又一次将要捶打在地上的手,拦住了他这种懊悔而仿佛在惩罚自己的举动。
“别这样伊季,这不是你的错。既然什么也找不到,说不定海煦还活着。”
竹伊季边哭边摇头,绝望地道:“他丧失了功力,那个女人那一掌打得那么重,又是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
“可是我们谁也没看到他死去的对证对不对,未必不会有奇迹发生,这里什么也没有,反而是为我们留下了一线希望。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有我陪着你,好不好?”
章钧冉的话语声中饱含着温暖的力量,竹伊季虽然还在哭,却不由自主地抱了过去,章钧冉的怀抱扎扎实实地包裹住了他,仿佛是这世上,最安全的保障。
万花谷药王阁的药童每天都将黄子翾要喝的药汤的药材按照剂量包好,等着他们来取药包。
他们——是黄子翾和高昀蓠。
有时候是他们之中的一个单独来取。
有时候是两个人一起来。
但药汤都是黄子翾每天自己亲手煎好的。
高昀蓠不懂药理,也不知道药汤该怎么煎才对。
有心帮忙也帮不上。
只有热药这种不需要什么技术技巧的事,高昀蓠可以很积极地帮黄子翾做。
今天高昀蓠热好了药,正端着要去给黄子翾,却半路被黄子或劫走了。
高昀蓠讶异道:“哎——”
黄子或却端着药过去偏要喂黄子翾。
且不说黄子翾根本不会配合他,原本这药汤滋味苦口,也是要趁不烫不冷,温度刚好入口之时,一大口一大口喝下去,才能捱得过那苦味的。
光是这样的喝法,又怎么是旁人喂得了得。
黄子或不依不饶,小孩子似的闹腾了半天,这种事也不能简单粗暴地凭借武力,更何况一旁还有高昀蓠那么大一个活人在。
闹腾也是白搭。
最后只能作罢。
可黄子翾果不其然地恼了,喝个药汤也不让人安生,双眉紧皱着让高昀蓠把黄子或给他弄出去。
于是一个明教和一个纯阳就在一个万花的屋前成了切磋之势。
听着屋外两派的招式发出的各种声响,万花在屋子里头总算眼不见为净地把药汤给喝了。
而在屋子外头黄子或打着打着打出了兴致,就黏上了高昀蓠。
高昀蓠估摸着差不多黄子翾已经把药汤喝了,便无心恋战,打算再过个几招就收手了。
哪知黄子或一招紧跟着一招地过来,招式绵密熟练,就算高昀蓠用“暗尘弥散”隐住身形,等招式结束现出身来,黄子或便又会追上来,若不留神只怕是要被伤着,更不用说趁着他松懈之隙罢手了。
黄子翾都说了让高昀蓠把黄子或弄走,高昀蓠又不好也不想自己躲远,被逼得只好打起精神应战。
而以二人的实力,本就不相上下,一时之间,谁也制不住谁,于是便越打越久。
黄子翾听着屋外过招的声音一直不停,只从屋里向外张望了一下情状,正好想独自发发呆,虽然有些吵,便也懒得管他们。
高昀蓠心说有完没完,黄子或你累不累?
忍不住开口道:“黄兄,这是何必?”
黄子或答道:“等你输了我就停手。”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不是因为实力,高昀蓠并不想让黄子或赢。
也就是说他不想故意输给黄子或。
黄子或自然也完全不想输给高昀蓠,连话都已经放出来了,意思很明确。
纯阳武学飘逸灵动,剑招之间,隐隐透出仙风道骨。
而明教武学身法敏捷,招式迅速,不但攻守兼备,甚至能以诡异莫测来形容,进退之间亦极为潇洒利落。
因此高昀蓠与黄子或两个人打起架来相当具有观赏性。
而这种观赏性又由于打架的两个人都是与自己相熟之人而大大提高了,足可用来下酒。
所以一个人发完了呆的黄子翾,就秉着不可浪费这大好趣致之心,提着酒壶出来,用看黄子或和高昀蓠打架来下酒了。
黄子翾一开始倚着门框站着,看了一会儿,站得有些乏,便走到廊阶上如常坐了下来。
黄子翾虽多才多艺,于武学一事,却向来不甚在意。
因此一直以来都是打不过黄子或的。
自然也比不上高昀蓠。
看他们打得风生水起,黄子翾忽然也生出了想跟高昀蓠切磋切磋,借以练习提高一下武技的念头了。
至少,要提高到能打得过黄子或的实力,一来好灭一灭黄子或一直以来的威风与得意。
二来也免得自己每次都被惹得郁闷生气,却奈何不了黄子或的肆意胡闹。
等到了那时候,黄子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黄子翾边看边喝边想,一壶酒快要喝完的时候,黄子或终于喊道:“停!”
高昀蓠见他收招,便也挑眉收招看着他。
黄子或道:“不打了。我饿了。”
看天色正当晡时,打着打着就饿了,也正常。
只是不知道黄子或究竟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因为打累了却逞强不肯说,只以“饿了”作为托词。
因为高昀蓠是真的觉得累,想必黄子或也好不到哪里去。
黄子或问道:“哪儿有吃的?”
黄子翾似觉有趣,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道:“落星湖那儿有个厨子。”
黄子或便道:“子翾,走,跟哥哥去吃点什么。”说着便过来拖黄子翾起来。
黄子翾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心里想着去也无妨,便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挣开了黄子或的手。
万花谷内各处往来都乘坐于巨大而驯服的雕上,三人就从最近的一处雕儿落脚点乘飞到了落星湖。
跟厨子点了一道冬瓜丸子汤,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饿了,黄子或还点了一碗岐山面。
黄子翾和高昀蓠一人盛了一碗冬瓜丸子汤,既来之,则食之。
厨子的手艺不错。
黄子或在纯阳是吃不到岐山面的,但是纯阳的厨子会做灌汤包子。
黄子或一边吃着面,一边向宝贝弟弟着力推荐纯阳的灌汤包子,说子翾你去纯阳,去了找我,哥哥带你去吃灌汤包子,那个厨子做的灌汤包子好吃得能让你上瘾。
美味的灌汤包子黄子翾是不拒绝的。
虽然不拒绝,但他会不会如黄子或所愿去纯阳找他一起吃灌汤包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黄子翾从不去纯阳。
黄子或心里是明白的。
就算明白,也仍然试图改变。
灌汤包子那么美好的东西,就像黄子翾有一天会去纯阳找他一样美好。
华山纯阳,太极广场北边的天街,厨子招呼着一位走近来的年轻纯阳弟子。
“□□长,吃灌汤包子不?”
谷悦谣欣然笑道:“好,来一笼。”
☆、(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