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元会这一次收到的画上,是一个风姿秀异、堪称绝色的男人。
从男人的服饰与分执于两手的双剑来看,显然是一名七秀弟子。
画像旁边的空白处写明了男人的名字——夭海煦。
这是委托人的第二次委托。
第一次委托调查的对象是一名名叫单雪雪的红衣教徒。
关于那名调查对象,目前会中更新记录的最新情报是:已死亡。
委托人这次的要求是找到画上这个男人。
查明他的生死下落。
不计代价。
无论多么高昂的代价,委托人都愿意支付。
虽然这种事对接受委托的隐元会来说,无关紧要,但画像上的墨迹,有几处明显晕开的痕迹。
那是作画之人在作画之时,滴于画纸上的泪水。
章钧冉很担心。
因为竹伊季这些天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
仿佛一直感觉不到饥饿。
连带着章钧冉也没有好好进食的心思了。
虽然和竹伊季不同的是,他还是会觉得饿的。
所以至少他会把自己喂饱。
他也想把竹伊季喂饱。
然而这事很难办,他只能尽量地劝竹伊季多少吃一点,不然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
有章钧冉每天看顾劝着,竹伊季好歹没有变成绝食的状态。
然后他们就到了扬州。
竹伊季便再也不肯继续走。
他说要在扬州等隐元会的消息。
可是这一次,隐元会却迟迟没有音讯。
竹伊季的心便始终悬着不肯落下。
扬州。
瘦西湖。
七秀坊。
夭海煦。
竹伊季无法继续前行。
身体和心都沉重得无法再挪动半步。
仿佛扬州这个地方,是个怎么也过不过去的坎儿。
在城东的码头坐船,就会有船夫将你送去瘦西湖上的七秀坊。
竹伊季没法去,不敢去,却也无法就此远离。
所以他就被束缚在了扬州。
一天,两天……日复一日。
时而落泪。
时而会喝酒。
有一天,他忽然想到,自己要留在这里,是自己的事,没得平白耽搁了章钧冉的时日。
所以他向章钧冉道:“章大哥,眼下,也不知何时才会有隐元会的消息,我自己在这里等着便好,你不必非得陪我一起浪费时间,我没事的……”
“伊季,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章钧冉从未觉得如此无力。
“不,不是的。”
竹伊季没有余力思考更多,但他知道事情不是像章钧冉说的那样。
“你不明白吗?”
“什么?”
“对我来说,无法和你在一起才是浪费时间。”
“章大哥……”
章钧冉一直很在意夭海煦之前说的那句话。
“伊季这么喜欢你,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我想你不会辜负他吧?”
竹伊季当时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章钧冉一直想知道夭海煦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是从那之后就没有了可以问出口的机会。
章钧冉原以为,竹伊季是不会有同自己一样的情念的。
或许是因为同为男子。
或许是因为竹伊季纯真无邪懵懂。
在竹伊季出现之前,章钧冉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喜爱上一个男子。
但喜爱上便是喜爱上了,又怎么来得及先考虑好对方是男子还是女子。
只是于世人来说,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求的是门当户对,互惠互利。
因而即便是男女相爱,都未必能得善终。
更何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传宗接代,香火延续,从来都是一家一族的头等大事。
更不必说像竹伊季那样的官宦世家。
自然容不得同样身为男子的他这样的情念。
这就是章钧冉起初会刻意疏远竹伊季的原因。
他只是,不想将二人拖入不容于世的泥沼之中。
然而情念一事,唯因其真,才不可自抑。
凡可自抑者,无他,自以为真,实则不够真而已。
世间原有至情至性一说,或有被称为性情中人者。
只是真正能够做到的,实则能有几人。
又将付出怎样的代价。
于章钧冉而言,无论什么代价,都比不上自己真实的心意重要。
而于竹伊季而言,究竟却又如何呢?
这一切都因为现在夭海煦出了事而被搁了起来。
笼罩他们的,只有哀切的愁云与心痛的暗雾。
子翾,今天,华山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你在万花还好吗?
有空我会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