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小猪十分精巧,不但栩栩如生,更奇特的是,竟能口吐人言。
尽管它会说的只有一句话。
每隔一段时间,夭海煦就会听见它一边跑圈一边说:“主人,我好无聊啊。”
唐君焰说他还要再做一只能帮自己制造机关子弹和□□子弹的机关小猪。
送给夭海煦的第一只,因为夭海煦并非唐门弟子,用不到机关和□□,就省去了这种功用。
夭海煦有时就会在一旁帮着唐君焰摆弄那些机关零件,简单地帮些忙,陪着他把第二只机关小猪做出来。
时日就在这样的细微与琐碎之中不急不缓地流淌。
随后就到了竹伊季和章钧冉来向他们辞别的日子。
竹伊季向唐君焰道:“等海煦哥哥带你去了秀坊,你们就可以一起来长歌门找我。”
唐君焰喜欢海煦哥哥的这两个朋友。
伊季哥哥和钧冉哥哥。
唐君焰喜欢他们做给自己吃的饭菜,也喜欢他们的人。
他还说,他和海煦哥哥以后要像钧冉哥哥和伊季哥哥一样。
竹伊季闻言讶然,神情微妙地看了看夭海煦,又与章钧冉相视而笑,只道,好,我们等你长大。
夭海煦只是不太当回事地想着,等你长大,我就老了。
但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到时候只怕赶都赶不走。
那日的唐门也下着细密的雨,宛如离情别绪。
远处不知名的山峦绵延起伏,在深灰色的雨幕中静默无声。
不知道藏在那静默与深灰之中的究竟是什么。
竹伊季和章钧冉辞别夭海煦和唐君焰,离开唐门,一起回长歌门。
山水迢递,对他们两个来说,途经的也不过都是些风花雪月。
对于高昀蓠吻了自己的唇角这件事情,黄子翾事后想了想,自己并没有产生任何抗拒、厌恶或者不适。
这意味着什么呢?
如果把高昀蓠换成另一个男人……
无论是谁黄子翾都只会一心想杀了对方吧。
就连黄子或故意对他做出一些过于亲昵甚至堪称轻浮的举动时,他都只想把黄子或狠狠揍一顿。
一直以来黄子翾都只以为这是童年阴影的关系。
现在想来那似乎不是唯一的原因。
等一下,黄子或那样对他本来就很奇怪好吗?!
就算是普通的兄弟之间,同为男人,哪家的哥哥会像黄子或对他那样对自己的弟弟?
所以——为什么只有高昀蓠没有不妥?
黄子翾甚至觉得,自己“梦见”过不止一次与高昀蓠之间比那唇角的一吻更为亲密的接触。
所以难道他真的喜欢这个男人?
高昀蓠不但长相英俊,而且性格也比他黄子翾容易亲近得多。
在此之上,高昀蓠甚至从未对黄子翾之外的人表现出过相同的兴趣。
所以如果黄子翾是个女人,说不定会强烈地被高昀蓠吸引吧。
只可惜他不是女人。
虽然问题也并不在性别上。
如果有人问黄子翾有什么愿望的话,那大概就是和自己的父亲一起生活。
一直,生活在一起。
只是这愿望在清醒时,显得格外的残酷。
噩梦重又开始出现。
与其说是噩梦,不如说是心底蛰伏的记忆进一步地苏醒了。
黄子翾的手被一个女人紧紧地攥住。
紧到甚至令他疼痛。
梦中以他的力气,无法挣脱那样有力的桎梏。
直到那个尸人在血泊中再也不会动弹,他的手才被女人放开。
他冲过去扑倒在尸人身上,摇晃着那具身体。
殷红的血色染满他的双手,浸透了他的视野。
他徒劳的哭喊在梦中没有一丝声响。
听若惘闻,无人理会。
他的眼角流出红色的液体。
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包括血泊中的那个人。
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黄子翾惊喘着从噩梦中醒来。
昀蓠!
他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发着抖,然而高昀蓠却不在。
昀蓠,昀蓠,昀蓠……
强烈的依恋毫无防备地涌了出来。
黄子翾用棉被裹紧自己清瘦单薄的身体。
被渴望与依恋淹没。
如同念诵咒语一般,黄子翾不停轻声地叫着“昀蓠”两个字。
仿佛这个名字能帮他驱散周围与心上的恐惧与黑暗。
第二天高昀蓠要回谷外自己住处时却受到了一点阻挠。
黄子翾也不说话,只是攥着他衣服上的一角不肯放手。
“子翾?怎么了?”
别走。
不要丢下我。
一个人。
黄子翾垂着眼睑,满脸不自知的泫然欲泣。
高昀蓠道:“发生了什么?我陪你好不好?”
黄子翾立刻点了点头。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黄子翾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点头。
“乖,不怕,有我在,我陪着你。”高昀蓠轻轻抱住黄子翾,“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好不好?”
怀里的黄子翾猛烈地摇起了头。
高昀蓠诧异地略微拉开两人的距离。
却被黄子翾重新抱了回去。
以一种抱紧了不肯放手的姿态,生怕高昀蓠跑掉。
高昀蓠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