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那还不是颗珠子?墨镜湖做出来的药,能有什么好东西,这么想着,何易秋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荣幸”:“是么,那在下可得送你几箱金银珠宝表示表示啊。”
“呵。”交流了几次,墨镜湖也能看出来,何易秋这人就是嘴碎,不仅嘴碎而且实力也强,所以欠儿的他越来越欠儿。这种人,只要拔了他的獠牙他就是一条家养的猫,偶尔闹闹脾气要磨爪子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这么想着,墨镜湖还真握住了何易秋手腕,回了一声冷笑:“就你那穷的只有鬼的鬼宅……你这张嘴要是不这么碎,我倒也愿意听它说点有趣的话。”
“没如你的愿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他这副样子,越看越像一个人,一个每次都能气死人的死狐狸。
“你跟辛墨染那死狐狸还真他妈像啊。”
“可辛墨染在百墓山称不了王。”
这种不管什么时候还都要找一下优越感的毛病,可是跟辛墨染那个深藏不露的人一点都不像。
“忆往昔,你就好好品味一下吧。”说着,直接捏着何易秋下颚把药扔进了何易秋嘴里,还推着他下巴让他吞进去。
什么鬼名字?何易秋心想,觉得墨镜湖取名字倒是都蛮有意境的。
其实何易秋也怕这药,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跟回忆有关的,他此生比挨打还要害怕的,就是自己那从不愿触碰的回忆,之前于栩用了一次“心影”他都浑身冒冷汗,这次肯定是要夸大回忆的可怕,肯定是扛不住的啊……
还希望蓝严那传说中的小天才赶紧发现自己正遭遇不幸,还深入虎穴,然后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他要真能把自己救出去,下次他再去鬼宅肯定叫家里的女鬼们热烈欢迎他。
意识渐渐开始变得模糊,透过回忆,何易秋第一眼看到了那个被同族生吞活剥的长舌怪和自己的姐姐融合在了一起。如果墨镜湖就是想第一下就彻底击破自己的防线,那何易秋很想恭喜他。
因为他成功了。
“墨镜湖你找死!”何易秋吼道,双目通红,额上青筋也狰狞的暴起,墨镜湖知道,这是何易秋在强行用御物术去抵抗“忆往昔”带给他的创伤。
催神针最主要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让何易秋疼,而是为了彻底封印他的御物术。御物术用不了,何易秋就不再是那个无人可敌的人界之王。
现在何易秋嘴角都已经流出血了,可他还是奈何不了离他两米之内的墨镜湖半毫。
墨镜湖身边有个柳鞅的结界,只要对墨镜湖有敌意,就会有藤曼出现缠绕住攻击者的四肢,藤曼上有比刀还锋利的叶片,有那么一瞬间,墨镜湖以为这叶片也就是吹嘘作秀而已,因为何易秋那俩手腕都血流成河了,可他给人的感觉像是还能活蹦乱跳的。
直到何易秋开始痛苦的呻/吟起来,墨镜湖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何易秋神情上。已经不如刚才那副绰绰有余心高气傲的欠揍模样,这样子把自己蜷缩起来,既弱小又无助的模样,真是叫人……百看不厌。
不知道在回忆里看到了什么,何易秋突然放弃了挣扎,抱着自己哭了起来。
哭了?会不会他姐姐?还是那个长舌怪?墨镜湖想,鬼使神差的要伸手给他擦眼泪。
闷着哭之后,何易秋又突然大喊大叫起来,这次是真的,又开始七窍流血。不知道回忆里什么东西在折磨着何易秋,居然让他用都是血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大有一副要撞墙的架势。
坏了,情绪太过激烈,刺激的何易秋又开始强行使用御物术,墨镜湖想,想赶紧用安神咒去安抚何易秋的精神。可谁知,他意识到情况不对时,已经晚透了。
他的手甚至都没碰到何易秋,何易秋就感应到了有人在靠近自己,又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居然真叫他突破了催神针,御物术狠狠的爆发出来,把墨镜湖和其他人连带着牢笼的铁门一并震飞。
“妈的。”墨镜湖骂了一声,“失控了……”
他听说了,上次何易秋在四圣地精神失控,开门的一瞬间把屋外全部魔神全部震飞,这等精神消耗,绝不是他平常一个御物术能比的。那次以后,何易秋就永远失去了听觉,直到现在就算用了蓝严的玄溟水也无力回天,跟人说话还必须得看着别人的嘴型。
这次失控完,估计这混帐的眼睛也要废了。
虽然目的是折磨何易秋,但墨镜湖也舍不得他整张脸只剩下一张破嘴能正常工作。
只是这次,他的安神咒甚至还没用出去,就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小腿。低头一看,竟是自己的影子。
偌大百墓山中,能控制影子的,只要下一任光族之王,于栩了。
事实上还不只是于栩,蓝严那小子也来了。墨镜湖忘不了上次这小子用回魂夜把自己强行从四圣地弄回百墓山还叫自己灵魂出窍了半天的手段,也忘不了他一个人独战四领主的威风。
现在这小子跟随时都有可能冲动做什么危险事的于栩在一起,绝对不够墨镜湖硬来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咔擦”一声碎裂声,墨镜湖上竟出现了条条裂痕。
果然是镜像,这么想着,蓝严赶紧回头去看何易秋如何。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就能堵死自己。
谁知道为什么于栩就那么能安抚住何易秋,一感受到是于栩在接近,御物也不用了叫也不叫了,甚至还一副乖宝宝模样等着于栩抱他走。这还是我认识的何易秋么?蓝严无语的想,心说若是少主在这,估计被吓的得死命掐大腿来证明不是在做梦。
“蓝严,我先带他回去了。”于栩说,怀里的何易秋无比安分,好像之前那个被全山人认作是最想杀的人不是他一样。
“嗯,快回去吧。”蓝严说,目送于栩走后,又将视线转回镜像上,心说他是不是得努努力破解了这镜像之法当作给师傅们的出师礼物?
鬼宅里的鬼虽然都是被何易秋强行留住的,但在某种意义上,这样也算是给了这些鬼们一个庇护之所。经过这么多世,这些鬼都开始不自觉的把何易秋当成救命恩人看待。之前他的气息突然消失,把鬼宅里的鬼们吓得满山乱飞,现在“失而复得”,这群可爱的鬼们又一股脑的凑到何易秋跟前,七嘴八舌的问他家主人出没出事。
出没出事……自己没眼睛看啊?于栩无力想到,心里虽然不太愿意搭理这群鬼,但这又毕竟是照顾了何易秋那么久的“人”,理应也是应该客气客气的。
“我给他治疗一下,好了自会叫你们。”
鬼们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行行行”和“交给你了”,说的于栩有点烦。
何止是有点烦,简直是要被何易秋气死,小时候这老不死的有事没事就气自己,非得把自己气的找师傅告状才老实,长大了跟这老不死的谈恋爱,本以为他不会像小时候似的能把人气死,结果更能把人气死。
其实……于栩来后,何易秋就醒了,醒后看见的是一片黑暗,他就能感觉到自己这是瞎了。当时他精神又一次崩溃,他浑身无力,而且还抱有侥幸心理,认为闭眼休息一会眼睛也许能恢复一点,就一直没睁眼。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他能感觉到,如果被这小混蛋知道自己眼瞎了,等着自己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结果不尽人意,不仅眼睛没恢复,这小混蛋的气还一点都没消!
“你还想装睡到什么时候?”一进屋,于栩就开始兴师问罪。
完蛋玩意,不仅气没消,怎么还有点越来越生气的样子?
“小混咳……于栩。”差点一句“小混蛋”脱口而出,幸亏改口改的快,“我……看不见了。”
“……”
瞧着诡异的尴尬,他该怎么办?
就在何易秋搅尽心思想要怎么安慰他家又爱吃醋又爱多想又敏感的小混蛋时,他家小混蛋就坐在了自己面前,撩起他额前的发丝,用手指在他额间画了一只眼睛,而后凑过去在那只眼睛上亲了一下。
白泽之目,可以赋予正常人类透视灵魂的能力,可以赋予失明人类重见光明的能力。
重见光明的感觉很不错,只是叫何易秋惊讶的是,于栩其实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生气。比起生气,他好像更关心自己的安危。
“好了。”何易秋笑道,伸手摸了摸于栩的头发,额头相抵,“不会了。”
于栩轻轻的“嗯”了一声,问:“你看到了什么?怎么会哭?”
“……”何易秋愣了一下,头往下挪了挪位置,埋进于栩怀里。一个按照正常时间流逝早就该入土了老人居然红了脸,不好意思道:“我看见……你走了。”
“……”这次轮到于栩愣了一会,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不轻不重掐了何易秋腰上的肉一下,抱怨道,“这次明明是你走了。”
第49章
何易秋脑后的那根银针目前为止,是取不出来了。
后来也找蓝严帮忙研究过,就连蓝严也摇头,说:“这针连着何易秋的精神,强行取针的话会给他精神很大的压迫,虽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是疼肯定是会疼的他想死,所以我建议……不如等这东西的弱点出来了再取,也可以叫他少受点罪。”
一听说“疼死”两个字,何易秋脑袋马上就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何易秋这人啊,一辈子没享受过天伦之乐。没想到把半干儿子半爱人养大后居然真叫他成功享受了一次,如果不是每次出门都要被一群女鬼叽叽喳喳的八卦,何易秋本人其实也不是很在意于栩去哪还抱着自己这件事。
这事最开始其实还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大家都认为于栩是何公子的干儿子,儿子帮暂时走不了路的干爹活动没啥不对。但是那天不知道易云抽了什么疯,“无意”中一个“玩笑”,上去就扯了何易秋的长衫,把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了个遍。
自此以后,不要脸了一辈子的何某人居然学会了什么叫害羞。
那日饭中闲聊时,于栩突然想到青丘,忙问蓝严道:“对了,我回来之前听离染小姐说之前青丘也遇袭了,没事吧?”
“啊,没事,那群雪狐们都快恨死墨镜湖了,不等我去就自己解决的差不多了。”蓝严说,顺便还又感叹了一句于栩厨艺又精进了许多。
“你知道少主去哪里了么?”于栩又问,“前几日感应到少主离了四圣地,你知道么?”
“知道。”蓝严说,夹了一口菜,说,“先前……月寒小姐不是受了重伤么,妖魂尽散,少主怎么可能放心别人送月寒小姐的妖魂回魔界,自然是亲自护送。”
“许久不见……”于栩故意顿了一会,“蓝严你说话又开始那样了。”
又开始文绉绉的了。
蓝严轻笑,说了句“没个正形”,又说:“墨镜湖多半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各族动乱估计也要开始了……”
一直到蓝严吃完饭告辞,何易秋才慢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来,心想,就说那兔崽子怎么不对自己发火,原来都在这等着呢。这一觉睡得时间有点长,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可别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又出了什么乱子。
“唔……”何易秋觉得自己虽然年龄是有点大,但也不应该大到翻云覆雨一次就头昏脑胀的吧?虽然是昨晚上翻的有点大覆的有点久,那也不应该,就自己这武学造诣,不可能偏偏这一次有问题。
那就是别的有问题。
何易秋抓着前额的发丝在屋里四处看着,他没有熏香的习惯,也没有在屋里放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毛病,就连家具都是最招鬼喜欢的槐木,那会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何易秋最后把视线放在了自己的影子上。
自从有一次于栩心血来潮在耳鬓厮磨时用了影子,他就再也不敢直视自己的影子。今天这么一看,他总觉得自己的影子有些不对劲,它的动作好像……和自己的有些不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