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狭小的出租房里，床帘拉得严密，明明外头阳光正好，里面却一点自然光亮都没有，只有开着两盏小灯透着惨白的光。屋里杂物倒是没有多少，最多的却是打包的餐盒和随处可见的烟灰。
屋内唯一的桌上摆着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贺腾飞坐在那儿狠狠抽了一口，烟尾的火星刺眼亮起又在他停下的瞬间黯淡下去。吞云吐雾，他将没有用处的新烟头碾压进了那些个早就黯淡了的烟头之中。
租房不通风，这点烟味全部留在房间里，少量还行，多了就呛人得很。
可房间里的两个人却像是一点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样。
他们两个都没说话，似乎这样不说话，就能够想出接下去该怎么走怎么做一样。
几个省份全在抓他们两人，现在基本上通行的票都需要实名认证。贺腾飞说实话，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走到这一个地步。他嗤笑了一声，抽出一根新的烟，放到嘴里斜着打了火。
如果他是真的想到有一天要逃的，那他早就老油条一般，该办好的假的文件证件全部办好，该去哪里浪荡就去哪里浪荡。大不了隐姓埋名，改个名字又是一条好汉。
能够混到他这个份上的，总归是认识点人的。
比如给他放贷的那些个家伙，没一个不是心黑得拿捏一把可以捏出墨汁来。
他七想八想着，想到的都是如果，就是没想着现在要怎么做。
可贺腾飞边上那个人不一样。
两人都是几天没顾忌自己的形象，躲在这个小租屋里，胡子拉碴，洗澡都和三五分钟搞定。贺腾飞年纪轻的时候吃过苦，可他边上的青年根本没吃过多少苦头。
青年叫丁鑫。
名字当年取得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算命的说他缺金，结果家里人直接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他出生时候整个社会都在整体向上发展，再加上他父母头脑灵活，商场上如鱼得水，根本没让他吃过什么苦日子。
他跟着贺腾飞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满脸愁容，手还有点发颤。
“贺总，我们总在这里不是办法。我，我电话号码都换了，不敢给家里打电话。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
贺腾飞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联系啊，看他们是把你带回家里还是把你带牢里去。”
平日里略胖的贺腾飞笑起来总是乐呵呵的，脸上看着挺喜气，然而现在当他不笑了，那可真是骇人得很。丁鑫被那个冷眼看得浑身一哆嗦，心虚低下了头。
人心总是不一样的。
丁鑫的概念里，就算是去坐牢也比这样混日子逃难要好。判个几年好好改造，他出来该怎么混还是怎么混日子。再说，他顶天了算个从犯，如果自首还情节会轻一点呢。
丁鑫不是从小学法律的，对法律条文的概念还很朦胧，完全没有概念他到底会吃到多少责任，更不知道他面前的贺腾飞还搞死过一个人。
搞死了人还逃跑，外加上非法排污，偷税漏税，贺腾飞回去可不是判个几年能解决的问题。
贺腾飞当下决定逃跑，丁鑫没什么主见，愣是跟着他就跑了。
如今真跑了，丁鑫才后悔为什么跑出来。
“那我们接下去怎么办啊？”丁鑫很犯愁了。回去了至少对接下去的事情有点概念，可这逃跑漫无目的的，根本没个盼头……
贺腾飞哪里会不知道丁鑫是什么想法，就是知道，他才不想去再多思考这些问题。
烟上红色的零星火光一亮一暗的。
“你跟着我走还是直接回去？”贺腾飞盯着丁鑫，眯细着自己的双眼。眉心那点青黑色深到正常普通人细看都能看得出。
丁鑫能跟着贺腾飞，脑子是非常灵光的。
他暗自瞟着贺腾飞脸上的表情，在心中做着打算：“我吧，我也没想好。我想回去的，可我不想坐牢……”
做了违法的事情都被举报了，还怎么可能不坐牢？
贺腾飞被丁鑫这个愚蠢的说法蠢乐了。
“噗——”
“我知道不现实。不就是个排个污染么，非要那么大张旗鼓的。”丁鑫想到这里忍不住抱怨起来。他到了现在这个境地，竟是还没有反省过来自己做的是错事。
贺腾飞又抽了一口烟：“你想回去就回去，我一个人走。”
丁鑫没想到贺腾飞会乐意放行的，他愣住了，瞪着眼看着面前这风光不在的贺家老三：“不是，贺总……你一个人走去哪里？”
“……告诉你你回去再告诉警察么？”贺腾飞骂了一句娘，他没想到丁鑫还会傻到问出这种问题。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丁鑫不仅问了第一个傻问题，还问了第二个傻问题，问的时候还觉得被污蔑了挺委屈的：“我就是问问，还有你找人去对付一个女的……”
贺腾飞一听到这个事情，眼内杀意根本抑制不住，又是骂了两句。
“那个女的对贺黎肯定很重要。绑不过来就杀了。”这人的本性已经完全扭曲，出口便是杀人了。这样的贺腾飞让丁鑫感觉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是看着贺腾飞找人去对付那个叫陆薇艺的。其实他们本身就提前跑路了，本来想着再换个地方的，谁知道各个关口都莫名查得严了起来。
他们不得不找个租房住下，可这才一个礼拜，丁鑫就受不了了。
他垂下眼，心一狠，决定等下借着吃饭的时候就走人。
他要自首。
可惜这天下的事情总是不以人为意志为转移，根本不屑于丁鑫自首的念头。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外头传来了一个男性声音：“里面有人么？我房东啊。”
房东？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贺腾飞和丁鑫心瞬间吊了起来。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作声，静候着想要让房东当里面没人，赶紧走人。
谁知道那房东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来开门。这房子入住得着急，门锁都没换。
钥匙插入门锁中，咔擦一声，门被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