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层总共就两个人住在这里。
本来就安静的小区，在顶楼这里，两个业主互相注视着对方，没有说话的当口，显得更加安静。
电梯按照原本的设定开始试图关上。
没有人先一步动弹。
随着这门缓缓的关上，陆薇艺的心脏隐隐抽疼了一下。她看着面前那人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电梯没有人再乘坐，它也没有下降回到一楼去。
心中在门关上的瞬间，陆薇艺的眼前仿佛一片荒芜。金属的电梯门上倒着她自己的身影。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
贺黎收回了按下电梯开关的手，踏步走进了电梯。
他走到了陆薇艺的面前，没有关他们两个扔在过道那儿的东西。
一高一低，一个微微低头，一个个微微仰头。
这么近的观察，陆薇艺才发现贺黎这人真的是人生赢家，那张脸几乎不需要任何的修饰，纯天然的展现出个人成熟的魅力。他便是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人，都能让人失去呼吸的能力。
贺黎靠着那么近，近到他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触到陆薇艺的脸。
“陆薇艺，你这个人真的太过冷血。”
冷血……么？
“每一次遇到感性的事情，你都表现得仿佛毫不在意。在熊立平墓前是这样，在我面前也是这样。”贺黎咄咄逼人，很少在陆薇艺面前表现出如此这般富有攻击力。
他的每一句话如刀刺入陆薇艺的胸膛。
毫不留情面。
夹杂着陆薇艺觉得委屈却又根本无法反驳的话。
“你的理性永远能压过感情一头，你的淡漠让你能够清楚看清别人的本性。”
贺黎的双眼里，带着他和陆薇艺认识以来，罕见的情愫。
深沉，黝黑，有着他所有想说的话。
“我喜欢你。我乐意去照顾你，我乐意去接近你。可你为什么能凭着理智轻松推开我，理智到轻松断定别人的情感？你凭什么任何事情都不告诉我，却给自己每一件事正大光明安排好，让人去揣测？”
陆薇艺唇轻颤，她睁着双眼就这样看着贺黎。
“我不想猜。我一点都不知道你们的世界。可我想知道，我想知道陆薇艺，你是不是喜欢我，你是不是已经决定好了才靠近我，你带我去殡仪馆是不是告诉我你的事情。”
贺黎低下声音：“我都想知道。我不想看着你在我面前，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陆薇艺看着面前的人慢慢低下头，薄唇吻在了自己的唇上。
近到她能细数他的睫毛，近到她感受到他身体的热量，和唇上的微凉。
她慢慢闭上眼。
是的，他都没有说错。
她其实是冷血又自私。
全凭借着自己的念头在行动，却没有细思想过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自以为是的为他考虑着，自以为是的再度靠近他想要给两人一次机会，自以为是的以为这人能够理智的思考，选择推开她还是靠近她。
太过残忍了。
生命是那么短暂的，为什么还要去顾虑那么多，考虑那么多的事情。
明明一颗糖就在自己面前，她为什么要去犹豫会不会蛀牙。
电梯忽然下移起来，怕是楼下有人按了电梯的按钮。
贺黎像是醒悟一般，呵了一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侧了个身，他用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对不起，我失态了。”
为什么不能失态呢？
陆薇艺抓住了贺黎的袖子。
她绕到了贺黎的面前，踮起脚，吻上了贺黎的唇，轻轻碰触了这一下，又松开。
贺黎松开手，两人重新又对视上。
眼内里面带着惊异，又有着一丝……喜悦。
电梯到了一楼，“叮”的一下打开。
外面那个人看着电梯里这两人亲密的状态，走进了这电梯里，眼神似有似无的往两人那儿瞟，默不作声，心里各种想法翻滚着。
贺黎环住陆薇艺，伸手往前探了探，按了一回十八层。
两人保持着这一个诡异的姿态，没有说话，静等着旁边那人到了十二层下了楼。
电梯重新上升到十八层去，里面又只剩下两人。
陆薇艺这会儿才开口：“我是非常冷血。”
贺黎看着陆薇艺。
陆薇艺在被贺黎用刀插入胸口后，不得不承认贺黎说的不少话是对的。她没有再看贺黎的双眼，而是将视线投在了贺黎的唇上。
看相果然还是挺准的，这人说话啊，那么犀利，那么精准，那么让人心动。
她和贺黎说着自己的想法：“因为我害怕。”
害怕投入感情会被辜负，害怕释放善意会被背叛，害怕努力得不到好的结果。
由于害怕，她会选择没有开始。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那她就可以继续装作局外人，装作世上一切都和自己无关。她仍然可以独自行走，不带走任何一点点的云彩。
“可我想尝试一下。我，不想一直这样。”陆薇艺的声音并不大，在电梯里却清楚传递到了贺黎的耳中，“你要是拉住我，就不能随便放开。”
如果放开，那一切的美好，便会成为落于纸上的虚妄。
如槐树下的那个女子，成为记忆，没能成为她爷爷身边走到最后的人。
如果放开，她不会死。
她只是会，完全放弃一个人。她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美好情感的存在，却不会相信那种情感降落在自己身上。她会像她爷爷一样，笑着却带着一点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恶最容易传染。
那么爱呢？
会传染么？
能不能传染给她一下。
电梯到了十八层。
贺黎手顺过陆薇艺的头发，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单纯，干净，没有一丝的欲望。
“我们试试吧。”
如果我们相互喜欢的，如果我们能够支撑下去的，那么我们试试看吧。
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既然能够相遇，既然能够在分界线那儿拥抱在一起。
那在一起又如何了呢？
感情本该就是纯粹的，纯粹到在一起只因为喜欢一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