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默默开了房门。
陆薇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热水壶,包,都放在客厅里。她人却没有先一步去洗漱。
她去了祠堂。
上香,她细细碎碎说了很多很多事情,一边说,一边眼泪失控一样往下流。是因为不久前才哭过的原因,现在泪腺才那么容易失控。也是因为不久前才重新体验了一把生死边缘,她才会那么容易露出自己这一面。
陆薇艺第一次知道自己话那么多,第一次知道自己其实那么脆弱。
她说到后面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了点什么,还颠来倒去的,不知所谓。
等到香全部燃烧干净,她的眼泪总算刹车拉闸了。
一切过去的,都该过去的。她不能再局限在以前的。事情,不是永恒不变的。陆薇艺上前捧起了陆士杰的骨灰盒,拿在了手里,将手按在上面。
她并不觉得骨灰盒有什么恐惧的地方。
这些东西伴随着她过了太漫长的日子。
静静地,她抱着骨灰盒抱了一长段的时间。
“爷爷,我要出山了。”陆薇艺这样说着。
她收敛起了刚才崩溃的情绪,重新收整好自己的一切状态,再次决定变成一个新的陆薇艺。她不再不知道天高地厚,她不再试图逃避一切。
她寻找着自己生存生活的方式。
真正的薇艺阁,从士杰阁继承下来,并不是单纯做骨灰盒的,也不是单纯只给人送行的。
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的留念,才会想要将日子过得丰富,过得更像个样子。
鲜活,真正得像是活着。
她朝着那张照片上的爷爷笑了笑,又说了点最近的案子,说了章齐,说了单瞎子,说了瞎子师傅,说了……贺黎。
说到她觉得喉咙发紧,她才将骨灰盒放回到原位。
她再次点了三根香。
叩拜。
离开。
祠堂关上的瞬间,陆薇艺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
她还是那个冷静的陆薇艺,却又不再是那个冷静的陆薇艺了。
看着客厅里放在那儿的东西,她轻笑了一声,转身去卫生间,洗去手上的那些印记。朱砂做成的墨水由于时间长了,不管是用肥皂还是用沐浴乳,她手上都有点洗不干净。
她倒是也不在意。
洗完手,她再洗了一把脸。
双眼轻微红肿着,鼻子尖也由于哭过,所以泛着红色。脖子那儿的痕迹看着一时半会儿是消不去的。陆薇艺用毛巾擦干净脸,呼出了一口气。
当一切情绪都过去,肚子就饿了起来。
她将毛巾重新挂回去,走到厨房,想去看看有什么可以临时做一点的。
冰箱里速食的东西有不少,还有不久前买过的肉。
陆薇艺想了想,拿了挂面出来。
她将面放在厨房里,回头去搜寻起自己的手机。
拿着手机,她给贺黎发了一条信息。
葱油拌面,不放葱,你吃么?
贺黎快速冲了一个热水澡,将身上那套廉价西装收了起来。这套其实还能穿,回头洗干净了送给收衣服的,算是充分利用了。
他换了一身休闲一点的运动衫和裤子,拿过手机想看看有什么新消息。
一开,他就看到了陆薇艺刚才发给他的信息。
葱油拌面不放葱,那就是酱油拌面?
哪有人请客吃这种的?
贺黎哭笑不得,却还是拿上了手机和钥匙,走到门口去换鞋子了。
正准备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等看到了桌上摆放着的装饰品,他笑了一下。
明明鞋子都传好了,他还是换回了拖鞋,重新回到房间里,走到桌子边上,拿起了东西再折回门口。换鞋,出门。
……
不过是葱油拌面,做起来那是非常迅速。
陆薇艺水刚烧开,将面放了下去,便听到了门铃声。
她快步走到了门口,看了一眼猫眼,打开门:“……你又换了一套衣服?”
贺黎手背在身后,听到这句话,在门口被陆薇艺给气笑了:“你的关注点怎么那么奇怪?”
“你身为一个男的比我还讲究,这个比较奇怪。”陆薇艺让开身子,让贺黎进门。
贺黎将手中从自家房里桌上花瓶里取的满天星拿到了她面前:“我觉得我拿错了东西,下回可能拿点更务实一点,比如半只烤鸭,更加符合你的审美。”
满天星这种文艺的装饰品确实不算符合她的喜好,换句话说,非常不实用。
陆薇艺拿过这一小束的满天星,将它放在门口鞋架上。
这样单纯放着就挺好看的。
“务实一点,白玉、貔貅这类都可以。还值钱。”陆薇艺见贺黎关了门,便转身往厨房间去了。
贺黎嗤笑一声,换了鞋子跟在陆薇艺身后:“有肉么?”
“你做么?”
“那我面分量要多一点。”
“可以。”
“有汤么?”
“……有,紫菜虾皮汤。”
两人简单的说着话,和这两个月的相处没有太大的差别,两人却都感受到了不一样。
不过十分钟后,陆薇艺就做好了两人的面。
汤更加简单,冲泡一下就可以。
摆在桌上,两人一人一个盘子吃着。
吃完了,贺黎拿着盘子放厨房里去简单冲洗一下。
等他再次出来,便见陆薇艺坐在那儿,给两人倒好了茶。她手指了指前面的椅子:“我们聊聊别的事情。我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贺黎脚步没有停顿,坐到了那个椅子上,和陆薇艺面对面。
“你说,我听。”
陆薇艺看着贺黎端坐在那儿认真听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
她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和一个完全圈外的人来解释这些个东西。
“我八字特殊,属阴,有四个十灵。以我这种八字,若是家里头好不大好,遇到懂行的,会被带走做小鬼。”陆薇艺简单切入了开头,“家里头很早就不要我了。我爷爷领养了我。”
也是领养家庭。
贺黎点头。
“八字特殊有十灵的人,基本都会有些特殊。天资聪颖,异于常人。当然,也会有一定的代价。”陆薇艺看着贺黎的双眼,“你应该有点感觉。我能看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