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孤啸绝岛

孤啸绝岛_分节阅读_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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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子还是差了几分天赋,只能用功弥补,”老仵作连连摇头,“要是我师妹在就好了。”

    “师妹?”季舒流从未听过女的仵作,十分诧异。

    “是我太师父的外孙女……”老仵作长叹,“当年太师父带着我师父和我一起验尸,有时候也带上她,小姑娘真叫一个冰雪聪明,太师父总盼着她能继承自己衣钵,可惜了。”

    季舒流目露疑问之色。

    “你也从永平府来,听没听过节妇村的事?”老仵作至今想来,仍是神色悲伤,“我这个师妹的亲爹是节妇村出来的人,师妹很多年没回去过了,偏偏那时候回家探亲,结果被海风寨的山贼一起掳走,死在了里头,连尸体都没找到。她要是活到现在,也该年过五十喽。”

    老仵作一边说,一边遗憾地摇头:“听说最后被救回来的几个女孩子,都叫节妇村里的人给逼死了。真是的,我们这边就盼着人能活着回来,人却没能回来,节妇村的人只盼姑娘死在外头,姑娘反倒活着回来了,这老天爷,也真是不公。”

    ≈ap;lt三≈ap;gt

    燕山派忙着整理元掌门的遗容,秦颂风不便多打扰,只在元掌门灵前寄托了一番哀思,留下赙仪便悄然离去。

    来的时候虽然快,回去的时候三人却是慢慢悠悠,四处顺路探听消息。

    燕山派作风简朴,常常赈济贫穷,偶尔还做些行侠仗义之事,在这附近名声非常好,元掌门的为人甚是平易近人,偶尔下山游历,和山下许多饭馆、客店的伙计都能混熟,半夜里,甚至能撞见一些生前的相识不便登门拜访,私下里给元掌门烧纸。

    一路事迹听来,季舒流心里也开始为那素不相识的元掌门悲伤。

    这日在一个荒村小店里吃晚饭,季舒流吃得慢了些,秦颂风和潘子云先跑到附近一处空地上。季舒流到的时候,只见二人正在短暂地过招,每过四五招就停下来,秦颂风还要逐一点评:“刚才这招不错,要是这样,”他剑交左手,右手虚握着短刀比划了一下,“再往下一点,更能攻守兼备,而不是一味猛攻、露出破绽。——你今晚好好想想,明早接着说。还有我教你那套步法……”

    季舒流走过去笑道:“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

    秦颂风道:“因为你起得晚。下次你也来看看,潘兄的刀法一大半都是自己悟出来的,虽然有粗糙之处,其实也很有灵性,我这两天跟他过招,想通了不少东西。”

    潘子云诚恳道:“我也盼望季兄能多指教。其实,我十分喜欢看季兄杀人。”

    “什么?”季舒流险些跳起来,“我一般不杀人的。”

    “我明白,只是我恰好见过。”潘子云道,“但你当初杀死苏门那三个禽兽的情景,我多日来记忆犹新,甚至出手的时候都忍不住模仿。”

    季舒流无辜地看着他:“你不要误会,加上你看见的那两次,我一共只杀过九个人。”他似乎反应过来九个也不少了,十分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都很该死。”

    作者有话要说:  注:苏辙《奉使契丹二十八首-燕山》

    ☆、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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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子云好像没听见季舒流的辩解,自顾自道:“秦二门主出剑的时候,无论对手是强是弱,都一丝不苟地对待,在他眼中,所有对手根本上并无不同。可是季兄不一样。你不想杀人的时候,神情举止与平时无异,想杀人的时候却与平时判若两人。”

    说到这里,他竟然卖了个关子。季舒流忍不住问:“哪里判若两人?”

    “想杀人的时候,你的眼神,就好像把对手当成了会动的死人。”

    季舒流仔细回想片刻,道:“我的眼神比较凶狠?那一定是因为我没怎么杀过人,手生。”

    “不止于此。”潘子云摇头。

    “我真不怎么杀人!”

    秦颂风笑着打圆场:“舒流一向心软,杀完人就不敢细想了,潘兄你别总说杀人的事,小心吓着他。不然你们也切磋两招看看?”

    潘子云站起来,手持带鞘的短刀,肃立道:“请。”

    季舒流盯他片刻,终于拿起未出鞘的剑道:“切磋就切磋,别拿杀人吓唬我。你的武功是暗杀为主,你先出手。”

    潘子云后退两步,猝然一个旋身向季舒流这边贴近,他的兵器短,不近身根本无法攻击,季舒流既抱有指点之意,就故意等到他近了身才有动作,将剑当作棍拿在手中,竖起挡住潘子云的来势。

    潘子云就地下蹲,短刀扫向季舒流脚踝,季舒流轻轻跃到一旁,也是就地下蹲,剑鞘随着下蹲的趋势向下劈在潘子云的右腕上。

    他点到即止,潘子云急促地抽手向后弹跳:“再来!”

    如此对了几次,潘子云有时撑得长,有时撑得短,但三十招之内必输无疑。

    季舒流摆手示意他停下:“我记得萧姑娘说,苏门教给他们的武功都经过修改,一是比较精妙的招式全部删除,二是重攻不重守,因为他们想培养的不是真正的杀手,而是给杀手挡刀的替死之人。你招式已经磨得很不错了,只是重攻不重守的毛病依然很明显。”

    潘子云道:“姬……萧姑娘也有几分重攻轻守。”

    季舒流道:“她的剑法不是苏门一路,恐怕后来另有际遇。现在她出招老辣,眼光精准,所以能够以攻为守,你却暂时很难做到这一点,现在要想提升境界,不妨从减少破绽开始。据我观察,你并非对破绽毫无觉察,但总是心急,即使还有转圜余地,也容易使出两败俱伤的招式。”

    秦颂风点头:“季师弟说得有理。你现在想发挥长处,要走的路还很长,减少短处,见效却特别快。这几天我帮你修改的招式,要点都在加强防守。”

    潘子云很久都没说话,一动不动地僵立当地,全身上下只有眼皮偶尔眨动。良久,他微一欠身,诚恳道:“多谢指点。”

    季舒流道:“并非指点,互相切磋。”

    三人一同转回大路上,准备回到投宿的客店,潘子云像往常一样沉默。季舒流心中总是晃动着他频繁使用的同归于尽之招,莫名感觉有些不安。

    最后季舒流终于想通了,自己出招的时候未必把对手当成死人,但潘子云每次出手,几乎都是把他自己当成死人!

    季舒流忍不住转头问他:“等苏门的人死绝了,你有什么打算?”

    潘子云顿了一下,轻声道:“大概是,继续报仇。”

    除了苏门,他还有什么仇人?季舒流想起萧玖一直觉得他在自己折磨自己,感觉有些棘手,然后,潘子云说过的一句话忽然在他脑中响起:“杀死她的凶手,我也应该算一个。”

    “你想死?”季舒流沉下脸,前跨一步,挡在了潘子云面前。

    潘子云垂目不语,眼神淡漠。

    这样的眼神,恐怕是默认的意思。季舒流紧紧皱起眉,盯着潘子云道:“你……”

    潘子云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你这是干什么?苏门还在四处杀人,你不担心我死在他们手上,反而担心他们死后我要下去找愿愿,岂不是想得太远了吗。”

    秦颂风绕到潘子云另一边道:“潘兄,我们都把你当朋友看,你这天赋十分难得,我还盼着你在刀法上能融会贯通、更进一步。”

    “就是,”季舒流道,“铁蛋和我还等着你写新戏。”

    潘子云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能交到你们这样的朋友,我心中很是感激。其实我刚才……不过是临时起意,任性而言,你们不要当真。人生在世,谁不贪生,没那么容易便踏上死路。”

    季舒流道:“这还差不多。”

    秦颂风忽然道:“那边的小孩在干什么?”三人安静下去,便听见不远之处传来一阵孩童的辱骂声,混杂着小女孩低声的呜咽。

    他们循声而行,过去查看。

    ≈ap;lt二≈ap;gt

    时值深秋,满地落叶,前方正有五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捧起大片脏兮兮的落叶埋一个更小的小女孩,边埋边七嘴八舌地骂着“贱人”“蠢驴”“猪头”之类。埋在落叶之中的那个小女孩头顶扎了两根冲天辫,的确有点小胖,肥嘟嘟的脸蛋上沾满了泥土,细看好像并不丑。她抱膝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等着别人埋她,用细嫩的嗓音发出干涩的哭声,偶尔可怜兮兮地抬一下头,很快又低下脑袋,紧闭着眼睛生怕被扬起的尘土眯着。

    季舒流大声道:“那群小孩,你们干什么呢!”

    那群小孩居然理都没理他,接着用落叶埋小女孩。

    季舒流皱眉道:“一群男孩子欺负小姑娘,不像话,再不停手我动手了。”

    其中一个瘦小男孩躲在另一个比较高胖的男孩背后,露头瞪了季舒流一眼:“又来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你可看错了,她喜欢听我们骂她我们才骂的,不信你问她。”

    这解释十分不合情理,季舒流道:“她为什么喜欢你们骂她?”

    “你问她去呀。”

    季舒流只好道:“小姑娘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小姑娘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他,眨眨眼睛,眼睛里仿佛有很多恐惧。

    她不肯来,季舒流便踩着落叶走到她身边,半蹲下身问:“你几岁了?他们为何骂你?”

    小姑娘哭着道:“大哥哥……”她的小手忽然从枯叶底下伸出来,一把泛着蓝光的匕首被她握着,扎向了季舒流的小腿。

    潘子云变色道:“推云童子!”

    这个“小女孩”出招并不快,以季舒流的身手,大可以出剑将她斩杀当场。但季舒流左手伸出,捏住她细细的手腕,让剧毒的匕首跌落在地,顺手在她后颈轻轻切了一下,将她切晕过去,起身环视周围的几个男孩。

    潘子云目眦欲裂:“别手软,那不是小孩!”欲要冲过去结果“小姑娘”性命,却被秦颂风拉住。

    “没手软,只不过要留他一命慢慢地杀。剩下的这些帮凶,才应该给个痛快。”季舒流微微一笑,整个人的气质忽然翻转,嗜血的眼神盯上了旁边的男孩子们,闪电般拔出他的剑。

    虽然“只”杀过九个人,终究和没杀过人的不一样。男孩子们的腿都被吓软了,根本逃不开,一同哭着说,他们只是被这小女孩用糖果骗来演戏的,完全不知道她有一把匕首,求这位大侠饶了他们性命。

    季舒流抬头看了秦颂风一眼,突然出剑刺向其中一个男孩,而秦颂风刺向了另两个,转瞬之间,三个“小男孩”尽数被制住,他们手上紧扣的飞刀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挑落,流了一地的血。

    剩下的两个小男孩呆住了,其中一个高胖的跌倒在地,裤裆湿了一大片,另一个也哆哆嗦嗦的不能移步。

    季舒流身上杀气尽敛,完全换了个人,和蔼地对那哆嗦的孩子道:“你们都是哪来的?”

    小男孩困惑地看了他一眼,颤声道:“我和他,还有她,”他指了指尿裤子的男孩和晕倒在一边的小女孩,“都是旁边白家村里的,你们杀了……伤了的这三个,以前没见过,是外面来的。”

    季舒流道:“为什么在这里埋人玩?”

    “真是她让我们埋的。”小男孩指着小女孩道,“她平时只和女孩子一起玩,昨天突然带着这三个人来找我们,让我们一边埋她、一边骂她,骂得越凶就越给我们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