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和相里玉之间,仅余三步,再前进一步,便是二人一臂之距的危险距离。
这时,相里玉轻轻举起玉手,一下抓乱了她面前的雾画,她略略仰首,似是有万般感触,又似是在自言自语地道,“姐姐,时光飞逝,一晃……三年了……”
青莲面色大变,飞身急退回原地。而后注目细看相里玉,果然不能小觑,在司华教的瘴毒和迷香的双重侵袭下,她居然还能有清晰意识。
“姐姐,你怕我?”相里玉浅浅地笑着,不疾不徐地保持二人之间最短的安全距离,“姐姐不想辰儿吗?一点都不想吗?”
“住口!住口!”青莲忽然变了声调,“相里玉,你不配是巫国人!”
“哦?那么姐姐是认为……姐姐的所作所为才是巫人该做的?”相里玉的身形骤然逼近青莲,并迅速抓住她的胳膊,顺着下去,从她攥紧的拳头里,挖出一粒蜡丸,脸上笑意转成寒气,“青莲,说,你从哪里得到我母后的蛊丸?”
青莲愣愣地看着被相里玉抢走的蛊丸,那是……她手中最厉害的针蛊之王,她本想迷晕相里玉,然后用针蛊之王控制其神志。
“玉儿,你说什么呢,我哪知道什么蛊丸?”青莲装傻,目光转向了一旁专心吹笛的雪樱。
“姐姐……非要如此?”相里玉眉毛拧了起来,而后笑了一笑,道:“这是姐姐的东西,既然姐姐不知道这是什么,那玉儿就把这东西还给姐姐如何?”
相里玉说着,就要把蜡丸还给青莲,只不过她拿蜡丸的姿势有点特别。
“别!不要!”青莲忙不迭失地闪到一边,她目有余悸地瞧着被相里玉用两个手指捏着的蜡丸,她比谁都清楚蜡丸被捏碎的后果。
蜡丸里封着的,皆是蛊王的成熟蛊卵,这种蛊卵无需饲养,可直接施放,蜡丸只要有一点裂缝,蛊卵便会沾肤入体。
蛊卵不辨主,只以宿主为生。
也就是说,无论是谁,只要被蛊卵沾上,便成宿主。
这也是青莲想给相里玉用蛊卵的原因。
青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相里玉是天下间唯一一个不怕蛊卵的人,因为她的身体里自带抗蛊因子。
相里玉的命蛊虽然被炎灵儿引出体外,但,炎灵儿用了许多办法都无法毁掉相里玉的命蛊。因此,严格意义上说,相里玉的命蛊并没有消失,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呆着。
关于相里玉的命蛊中,为什么会有一个恐怖虫人,后文会一一详解。
且说青莲对蛊卵略略惊慌的态度,让相里玉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青莲对蛊,尚不算十分精通。
如此,血婴便有蹊跷。
相里玉思考的样子落入青莲眼里,便成了她一贯的忍让。
琉璃城的相处,让青莲对相里玉的脾性有了些许误解。相里玉是重情义,但是青莲忘记了,相里家的人,没有一个人会因为情义而失去原则。
巫皇是,相里厚泽是。
相里玉,也是!
青莲自以为是的调整好心态,缓和了腔调和神色,“玉儿,来,姐姐给你介绍个熟人。”她边说边向雪樱走去,语气亲热得像是初次和相里玉见面。
青莲不会以为相里玉会容忍她多久,她也不需要,她要的只是拿到雪樱手中的笛子。她需要用笙乐告诉青玄,赶紧带着血婴离开丰水城。
相里玉长臂一伸,阻挡住青莲的去路,她眉染冷霜,“青莲,别再耍花招。”以前,她忍她让,是希望青莲会知难而退。现在,没那必要。
青莲呼吸一滞,她不是不惧怕相里玉强悍的力量。她筹划三年,眼看大功将成,又如何甘心就此罢手?
她直直看着相里玉,极力想从相里玉的表情里查探出一些蛛丝马迹。
青莲是狐狸般的心窍,略略琢磨便大致定下神,若是相里玉有心要她的命,她现在还能还好站着?
思及此,青莲的脸上便挂起了若无其事的笑,“玉儿……”
“停!我不想听到我的名字,被一个对亲生儿子问都不问的女人亲热地唤着!”相里玉淡淡道,“如果你再那么叫我,我会立刻绞断你的舌头!”
青莲心头剧震,她惊愕地看向相里玉,她不相信相里玉会真的割掉她的舌头。然,她亦不敢冒险。
彼时,武力上强大的差距,让青莲看清楚一个事实,相里玉或许不会杀她,但她也别想做她想做的事!况且,丰水城现在还被轩辕烈的法阵完全控住!
青莲何许人,衡量清双方实力后,她立刻稳住心神,转身,踱了几步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星火。
半响后,她突然冷冷地笑了,眸里跳动着一种不顾一切要达成目的的决然,“好!很好!”
言罢,青莲的眼风冷冷飘向相里玉,而她的手抬起,轻轻顺了顺散发,顺便捏了捏耳垂。
相里玉冷冷看着青莲,并不言语。
青莲眼风斜飞,嘴角略勾,语声铿锵,“相里玉,看见那些人了吗?他们都是我的人蛊,是我的子民,也是巫国将来的子民,我会把他们带到生命之源去,我要重建巫国!”
相里玉面色冷漠,“这句话我只说一次,不要把脏东西弄到生命之源去!”她语声稍顿,眼色复杂地睨了一下青莲,“辰儿在哪,巫国在哪!”
在她看来,青莲现在的言语行为,不过青莲察觉到了行将灭亡后,所作的最后一搏,不过是为了延长残余的喘息而已。
相里玉在这种情况下提起相里辰,是希望用相里辰的存在刺激青莲的为人母者的亲情。
她完全可以当场送青莲去见阎王爷,可她不愿意这么做,她还在给青莲留着做回慈母的机会。可以说,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都不愿意伤害青莲。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相里玉的心意,青莲呆了呆,语气不自觉缓和下来,“玉儿,我做这一切,皆是为了巫国好,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
相里玉垂下眼睫,她屡次提起相里辰,青莲总顾左右而言其他,青莲连一句虚伪的面上的问候都不肯给。
她明白了,青莲的眼里根本没有相里辰!
她给青莲留的生机,彻底断了!
于是,相里玉再抬起眼睫时,眸若寒潭,她一步一步向青莲逼近,“你利用凡人的贪欲,让他们帮你饲蛊,让他们成为你的蛊虫。”
“你和司华教勾结,用妖术把好好一个婴儿变成蛊王,你把因为蛊神自相残杀而死的人类制成偶尸,把他们当柴火烧,用他们的骨灰制成桂花糕。”
“你把他们的灵魂用妖术封印在这条槐树老藤上,灵魂和他们的骨灰交触,变成了现在这一幕。”
“你让这些被你迷惑心智的人,变相吃掉他们的同类,成为你的子蛊,成为你的偶蛊!”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这几千个灵魂会变成孤魂野鬼,他们永远不能离开这条老藤,无法进入冥界,不能进入轮回。”
“我巫国的存在,是肃清三界,维护三界安宁!我巫国的,是导引游移在三界外的孤魂野鬼,避免他们因长久飘零而成怨魔!我巫国的职责,是避免三界再次成修罗战场!”
“而这些,在你和我哥哥成婚大典上,大长老可是一字一句的给你念过了的!我的嫂子!我的巫后!”
“如此,你还敢说你这么做,是为了巫国好?”
“青莲,你可知道你今时今日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皆当穿肚!”
青莲安安静静地听着,由始至终,她的脸色都极为淡漠。
但,当相里玉最后两句话说完的时候,青莲的目光从殿外人蛊上收回,如一把利剑一把刺到相里玉脸上,瞳眸里出现一种癫恨到极致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