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俯身捡起来,仔细看了半响,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
“嗯,是一副好皮囊!”
地上无声痛叫的人,突然安静下来,艰难地勉强地爬起来,膝跪着,亦手当脚,一寸一寸爬到青莲脚下,呜呜唔唔地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单音节。
青莲略略弯腰,勾起蒲丽芸的下巴。
“蒲丽芸,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有今天的荣华,是仰仗你可怜的姐姐的这一块皮?”她一边说一边慢慢直起腰,傲然睥睨着乞狗一样的蒲贵妃,“你杀我,是想取了我的皮,去炼肤膏?”
蒲丽芸垂下脑袋,被垂下来刘海遮挡住的眼珠子咕噜噜转几转,继而抬头,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青莲勾了勾唇,轻袖拂过。
蒲丽芸一得了自由,爬行,靠近一步,紧紧抱住青莲的大腿,声腔哀戚,真情流露。
“青莲姐姐,不是我要害你,是我爹,我爹不知听了哪个术士胡言,说只要取了……取了帮我施法术士的皮炼制肤膏,便可让我永远保持这幅皮相……”
“哦?”青莲动了动眉眼,道:“那个术士叫甚名谁?”
“这事是我爹全权负责,我委实是半点不知,”蒲丽芸本性偏恶,如今又在万恶之源的宫里浸了这么些时日,对撇清自己委过于人的伎俩,自然是运用的熟练自如。
“哼!好你个蒲丽芸,想在我面前装无辜?你想把罪过都推给你父亲身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父亲是一丘之貉?”
青莲比蒲丽芸更精湛小人之道,因此一下就看穿了蒲丽芸,青莲一脚踢翻她,面色又阴又沉。
“我筹数年之久的大事,眼看成在旦夕,却被你和你父亲一己私欲毁掉,蒲丽芸,你既然这么会动心思,来,猜猜看,我会怎么让你们得到相应的‘好处’?”
蒲丽芸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青莲像看着一死人一般看着蒲丽芸,蒲家父女不念恩义,贪心不足。以后,她会让蒲丽芸和蒲建仁皆生不如死,但,不是现在。
她和相里玉的赌局,需要蒲建仁的身份和蒲丽芸的皮囊。
青莲举目,四下里看了看,目光回落在眼前跪趴着的人身上,“看来,你对付男人还挺有手段……如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还是不要?”
蒲丽芸原本晦暗的眼神一亮,如一个濒死的人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要!要!只要姐姐不嫌弃,丽芸当致死相随,效犬马之劳……”她匍匐而跪,重重磕头,咚咚咚的,在寂静的雨夜里听起来热诚而又朴拙。
“够了!”青莲语气带着不耐和蔑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叫做阴毒的东西,“我送你点东西,以方便让你更好更忠诚地实现你的誓言!”
被蒲丽芸甩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宫女,恰在这时到了门外,扣指,轻轻敲门。
“姑娘,姑娘?”她是蒲家陪嫁过来的大丫鬟。
屋里,响起一声冷冰冰的应答。
“本宫累了,退下罢!”
“皇上那边……”
“告诉他,本宫来月事了!”
“是!”
脚步声渐远,地上跪着的人一动不动,死了一般。
青莲略略弯腰,勾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张普通至丑的脸,嘴角微微一勾,“你这脸,确实有够丑的!难怪人家说,皮相随心,”
蒲丽芸垂着眼,没有任何情绪表示,仿佛没有听出来青莲对她的冷嘲和讥讽。。
“啪!”
一个利落的巴掌。
“这一掌,是替这张人皮的主人打的!”
“啪!啪!”
又是两个连环锅贴。
“这两下,是为两父女欠我的订金!”
蒲丽芸被扇得身子摇晃,口角流血,却连唯诺的表情都不敢表现。
青莲拂拂手,像是把所有晦气皆数拂到蒲丽芸身上,“起来,我帮你把人皮安回去。”故意,把安字咬合出一丝嘲讽。
蒲丽芸倏地抬头,眼里绽出一种狂喜又狐疑的光芒,“真的?你不需要用别人皮肤熬煮的肤膏?”
蒲丽芸让皇帝喜欢上的,是她大姐蒲丽华的皮相。
虽然是同袍姐妹,但不知为何,蒲丽华的皮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跟蒲丽芸的脸产生排异现象,自动剥落脱离。
所谓肤膏,是使用精妙手法,完整地剥下妙龄美丽女子的皮,经过邪术熬制成膏体。
用一次肤膏,可保蒲丽华的皮相,在蒲丽芸脸上严实无缝达一个多月。
蒲丽芸身为贵妃,一个月杀一个宫女,剥一张女人皮也不算难事。
但,蒲建仁在与门客游历的时候,偶然间发现丰水城居然有人在饲蛊。他暗中留心查探,竟给他发现了青莲的踪迹。
彼时的蒲建仁,门客中有研究巫国和九黎族的隐士,他从他们口中探听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饲的蛊之神,可以帮助他仕途顺利,可以让他光耀门脉子孙绵延,亦,可以让他蒲家全部灭绝。而那个对蒲家最有威胁的人,是精擅蛊术的青莲。
因此,青莲在人界,对蒲建仁而言,百害无一利。
至于青莲的肤膏,可让蒲丽芸永葆美色,不过是蒲建仁诳骗成为贵妃的女儿,以便她可以更尽心尽力地给皇帝吹枕边风,发兵丰水城,杀掉青莲。
让蒲建仁没有想到的是,蒲丽芸会让皇帝生擒青莲。
当然,蒲建仁更没有想到的是,蒲丽芸得到的消息远比他的要多,只要把青莲活捉,蒲丽芸便会让人生剥下青莲的皮,使邪术让青莲的怨气积在皮上,成为为她驱使的有灵力的妖。
如此,蒲丽芸只要把青莲的皮贴在身上,即可永远拥有美丽动人的皮相。
蒲家父女各怀鬼胎。
青莲也不是善茬。
在青莲眼里,蒲丽芸和蒲建仁如何的狡诈奸猾都不是事儿,他父女俩的命,在她念头顷刻的转换间,她要他们三更死,他们便绝对活不过三更。
彼时,青莲嫌恶地瞥了她一眼,“那么阴毒的术法,只有你和你父亲这种阴毒的人才会用!”
蒲丽芸语滞心更滞,青莲是忘记了她自己口中阴毒的术法,是她自己教会他们的吗?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屋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圆圆眼睛面色无波的半大女孩,女孩怀里抱着一个系着红色肚兜的皮肤透明到恐怖的胖婴儿。
“这是雪樱,是你的贴身丫鬟!”
青莲的声音飘在雨声里,有一种阴寒刺骨的恐怖。
蒲丽芸刚想说什么,被搁置一旁的人皮忽然飘幽幽地飞起来,飘着卷着,变成雾气渗入她的脸上。
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过后,蒲丽芸爬起来冲到铜镜前,看到镜子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狂烈的喜悦从眼角眉梢变成又一次的下跪,和心怀诡意的奉承。
“多谢青莲姐……”
“哈哈!哈哈……”
青莲完全没有笑意的笑声,在泼水似的雨声中,没有来有的阴森。
这场春雨,来的突然且诡怖。
天亮后,人人都在讨论那一场暴雨。
因为,雨还在下。
只是在皇宫的范围内,皇宫上方的天空,好像被水冲破了一个大口,雨像盆里的水直直的哗啦啦地往下倒。
而在王都的其他地方,月色清朗,星光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