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振愣了愣,想着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什么有碍颜容的东西,于是伸手抹了好几下自己的脸,就差问出“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轩辕烈和相里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想法,忍不住齐齐笑了一笑。
与之同时,准提道人也十分平静地笑了,负手踱步,行到女子近边,漫不经心地道:“这位美人想必以为自己是她家主人的宝贝东西,出了这院子还能得到她家主人的赏识。”
女子怔住,垂了眼帘,双手用力,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坐了起来。她知道自己不是宝,好歹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混过的人,她又如何不知道过河拆桥这个道理。
女子的目光瞟到了自己那个惨死的同伴,心里一颤,面色立时苍白。她知道,在那个人眼里,她们这些宫人的命,卑贱如蝼蚁。
平复下心绪的姚美娇从相里玉怀中起开,张嘴,刚要说什么。却被相里玉用眼神阻止。
女子双手抱膝,下巴抵在手臂上,呆了半响,抬眼,目光在在场之人的脸上逐一看了一遍,呐呐开了口,“你们……有本事解了我身上的毒吗”
相里玉想了想低声交代姚美娇去她父亲身边,继而蹲下来一手撑膝,一手勾起女子的下巴。
相里玉盯视着女人的眼睛道“你有什么本事可以让我们帮你解毒?”
女人眼神阴鸷看着相里玉放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手,抿紧的嘴角,挂着不易察觉的恶毒。
相里玉神色自若,凤眸深邃。
轩辕烈虽然知道相里玉的本事,但本能反应还是让他的心揪紧紧的。
准提道人微微出神地看在姚美娇横眉怒眼下、一脸无辜的姚振,狭媚的眼角挂起一线似笑非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盏茶后,女子目光里的阴狠变成了惊恐。
“你……你怎么会没事?”她嘶叫,情绪激动。
相里玉毫无笑意地笑了一笑,在收手之前,接着嫌弃地用女人肩头的衣服给自己擦了擦手,蹙眉,“姑娘脸上抹得什么东西,怎地如此黏糊?”
女人跌瘫在地,如体内空气被人全部抽走了一般。
“噗!”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忍俊不住。
是轩辕烈和准提道人。
相里玉不解地扭过头看他们。
准提道人不仅不看自家小徒弟,还故意歪头去与轩辕烈说话,“喂,小子喂,你见过我家玉儿这样的女孩没?”
轩辕烈居然真的慎重地思考了一会,然后极为肯定地回答,“没有!”
准提道人瞥了相里玉一眼,神秘兮兮地凑过脑袋,跟轩辕烈做出一副商量的姿态,“小子,我家玉儿从不敷粉不擦胭脂,小脸蛋儿依旧水嫩光滑,你说你省了那么多银两,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贵重的见面礼?”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在相里玉可以清晰听到的分贝。
相里玉皱起眉头,自家师傅这脸皮,可是有够厚的。要知道她在人界可以衣食无忧,全赖轩辕烈一直以来给予钱财方面的保障。
相里玉虽然知道自家师傅不靠谱,但她自认对轩辕烈足够了解,就轩辕烈那人精样,断不会被自家师傅给诳了去。
岂料,轩辕烈闻言,脸上居然是一副见亲家长辈的局促神色,“师傅所言甚是,是我考虑不周,不知师傅可有什么上心的物什,说与我听,我也好准备……”
相里玉挑眉,心中不悦,但又拿这两个旁若无人说着不合时宜之事的人毫无办法,索性不去管他们,自顾着手头上的事情。
“姑娘可是有些失望?”她慢慢说,慢慢站起身。
女人一点一点抬起似有千斤重的脑袋,一眸死灰。
“你知道我身上有毒!”女人转头,目光落在自己惨死的同伴身上,机械地说道:“你能解这种毒吗?”求生的言辞却说得死气沉沉,无半点求生欲望的感觉。
“能!”相里玉笃定回答。
“真的?”女人狂喜之下抬头,死灰眸色里有星火一闪,很快又黯淡下去。
姚振张嘴想说什么,被相里玉一个眼神盯住。
女人垂眸,双手撑地艰难爬起来,让自己在相里玉面前站直了身子,才怕冷似的抱住自己的身子,颤巍巍地说道:“你说得可是真话?”
“千真万确!”
搭话的,是被察觉到相里玉心意的姚美娇,死命拉住的姚振。
女人转头看向姚振。
相里玉蹙蹙眉,今日的姚振似乎有些沉不住气。
虽是那么想,但相里玉仍不动声色地退两步,站到准提道人身侧,和同样被反常的姚振,吸引了注意力的二人一起静观其变。
姚美娇噘嘴,好像特别不乐意自家父亲参与这件事。
姚振大力挣开姚美娇的拉扯,快步走上前,对女人长长一揖,“苏姑娘若是不信老夫,也当相信胡国师。”
相里玉听见自家师傅似乎发出一下冷笑,注目看去,又见他神色如常。
轩辕烈似也察觉到了,在同样一无所获之后,他的目光与相里玉交汇了片刻,各自转开,继续关注事情的发展。
女人神色微变,眸里有了些微光亮,但言语间仍有迟疑,“胡国师……会管我这等卑贱之人的事情吗?”
姚振语声锵锵,“姑娘放心,胡国师心怀天下,绝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小女子。”
女人大为感动,嘴里连连说着感谢,曲膝便拜。
相里玉跟姚美娇确定了王妈和相里辰的安全后,与轩辕烈和准提道人一起,跟在姚振与女人后面出了芝苑。
姚振在将军府的正厅,接待了这个自称叫苏青的女人。
苏青和已经死去的苏荷是姐妹,当苏青说到她们的父亲叫苏比图的时候。
轩辕烈眸光微闪,忽然就有些坐立不安。
准提道人看向姚振的目光里,冷意深了几分。
姚振倒是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
苏青是当今皇帝长琴的爱妾,是太保苏北图的女儿。苏青苏荷两姐妹自幼熟读女则,谨守女子本分,规规矩矩做着皇帝身边的贤妃。
然而,在太子泓时把蒲建仁推荐给皇帝长琴后,其女蒲丽芸又与皇帝偶尔,进宫之后又很快得皇帝专房之宠。
皇后托病,久居东宫不出,为了避其锋芒,装聋作哑。
被皇帝宠爱的苏青和苏荷成为蒲贵妃的靶子,在她的提议下,她们被皇帝当作赏赐,赏给姚振。
在来将军府之前,蒲丽芸有让人给苏家姐妹灌下剧毒,还告诉她们,她们已是毒人,只有好好配合她,她才会给她们解药。
末了,苏青长舒一口气,道:“如今看来,蒲丽芸根本就没打算让我姐妹活,她想借我姐妹俩,灭掉姚将军满门!”
姚振颓颓坐着,半响,抬头,神色里犹有一丝不信,“苏姑娘说得这些事……可有凭证?”
苏青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姚振会这么一问。
少顷,她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传闻姚振姚将军智谋超人,是胡国师的得意门生,如今看来,不过尔尔,哈哈……”
骤地,一个冷至冰点的声音锃锃响起。
“姚将军的谋确实超人,关于姚将军的智嘛……,”声音的主人顿了一顿,慢悠悠地一字一字道:“已经所剩无几了!”
相里玉心里咯噔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说出这些话的,是准提道人,是她那堪破红尘万丈跳脱俗事之外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