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玉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轩辕烈,只见他走近前来,自然地伸手搂住她的肩头,安抚般地拍了一拍。
于是她知道自己在人性把握上不仅远远不如自家师傅,也比不上貌似吊儿郎当的轩辕烈,于是再看姚振的时候,眸光如雪。
姚美娇一直避在一边,这时突然冲上来噗通一声跪倒在相里玉面前,又哭又叫:“相里姐姐,求你,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父亲……我父亲已经够够可怜够苦了……”
准提道人忽然一手把相里玉拉开,神色十分古怪地盯着姚美娇的脸,道:“这位姑娘是什么人?”敢情,他是刚刚发现姚美娇的存在。
不知为什么,姚振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少顷,他叹了一口气,道:“回禀道长,这是小女美娇。”
“不!你骗人!”苏青忽然尖声反驳,语气竟有些冷嘲的质问意味,“姚振,你以为把这个妖怪藏起来,就能满过别人?你太天真了!”
“苏姑娘!”姚振脸色严厉地瞪着苏青,道:“老夫和你父亲是同窗,又一起同朝为官数十载,姑娘当明白老夫不会害你!”
准提道人冷笑一声,这回,在场众人皆十分清楚听见了。
恰在这时,有兵士小跑过来,单膝跪地禀告,“禀将军,一切部署就绪!”
几乎是踏着兵士的尾音,大厅外呼啦啦涌进一大批拿着刀剑的兵士。不知何时,大门外,视野之内的屋瓦之上,遍布了弓箭射手。
阳光中的和煦之感,骤地被阴森杀气逼退。
姚振的态度,亦从恭谨突然转变成为阴冷。
不仅是准提道人,连轩辕烈看着姚振的眸子也变得又沉又黑,心内暗忖:“姚振啊姚振,你不是不知道我等的厉害,为何还是要冒这大险?”
“阿爹,你要干什么?”姚美娇看到报信兵士,脸色严肃起来,上前一步正对自己的父亲,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相里姑娘和烈哥哥!”
“离影!”姚振眼神阴沉下来,对自己这个不知好歹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他也不准备客气了,高声叫道,“把小姐带走!”
影子一晃,离影便一直钳住了姚美娇的胳膊。
“不!我不走!阿爹,你会犯下大错的!”姚美娇在离影的钳制下拼命挣扎,她看向相里玉的眼光焦急异常,好像她这一走,自家父亲就会把相里玉他们全部杀了。
将军府外发生伏击事件的时候,姚美娇正遇上王妈带着吵着要去找相里玉的相里辰。
今日,她好不容易获得允许,出了芝苑,当下只要想到一进入那个院子,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出来,她便千万般不愿意回去。
姚美娇并不是循规蹈矩的性子,她借着带王妈和相里辰寻找相里玉的机会,在这个自己从未好好熟悉过的家里逛了起来。
然后,她在后花园撞见自家父亲和亲近部下商量,准备借出兵救蒲贵妃的时机,剿杀相里玉等人的计划。
然后,她知道了,苏青苏荷是宫里派来协助姚振的人,
姚振还打算以王妈和相里玉为人质,逼使相里玉等人就范。
姚美娇大惊,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可以从芝苑出来,原来自己也是父亲计划的一部分。
她悔,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苏家姐妹留下来,不过,如今悔已无用。
经过斟酌后,姚美娇亲自把王妈和相里辰带回芝苑藏好,然后自己开始以玩闹的理由,折腾起苏家姐妹。
她以为,只要苏家姐妹在自己手上,父亲多少会有点顾忌。如此,她也好找机会通知相里玉,让他们可以全身而退。
当然,姚美娇并不知道相里玉等人的本事,她考虑得是不让自己的父亲,听从蒲丽芸那个毒妃的命令。
苏家姐妹身上的天柏毒,毒发时间原本是比较缓慢,少则十天多则月余。但,被姚美娇拉着在大太阳底下来回爬动,加快了人体内的血液循坏,导致毒流动加快。
苏荷就那么突然死了。
然而,姚美娇不能把一切都告诉相里玉,她怎么说也是姚振的女儿,她知道自家父亲两面三刀是错的。
她不能扭转,不能不能背叛,她只能想办法阻止。
在姚振这样的人面前,在国家政治局势面前,一个女孩的阻力,不过是路上的一粒小石子,踩着了会硌道脚,没踩上便什么都不是。
对姚振而言,当自家女儿成为他行进入上的这颗小石子时,踩到了,他也会把她挪走。
相里玉等人并不知道内中缘由,因此皆神色淡淡地看着姚美娇被离影带走,没有出面拦阻。
相对准提道人和轩辕烈的淡漠镇定,相里玉显得十分讶异,她想不明白姚振这样的人,怎么会如此突然变了态度。
姚振的目光缓缓在相里玉三人的面上扫过,他试图用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给面前的三个人造成些威压。
然,只见他们三人气势如山岳一般沉泰,姚振甚至可从他们的眼角眉梢之间,看到轻轻浅浅的笑意。
姚振倒抽一口冷气,丰水城一役,他十分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如果可以,他不想和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正面为敌。
可,他不得不为!
打,是一定打不过的。
姚振缄默了半响,忽然拱手施礼,面上换上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奈表情,“相里姑娘,道长大人,得罪了!无奈老夫身在朝堂,君叫臣死,臣不敢多活一刻……”
轩辕烈不乐意了,抢断道:“姚振,我呢?”边说边往相里玉身边靠了靠,一副不满被忽视存在的忿忿。
相里玉习惯了轩辕烈时不时的发神经,倒没什么感觉。
准提道人可就开眼界了,他先是一怔,缓过神来后,亲切赞赏地笑了,望着轩辕烈的眼神里写满了“满意。”
轩辕烈回望了一眼准提道人,嘴角忍不住绽起一丝笑意。
相里玉被自家师傅和轩辕烈的眉目传情,惊得起了一声鸡皮疙瘩,不得不假装一本正经却应对姚振,“姚将军的意思,是想怎样?”
姚振垂下脑袋,不敢去看相里玉,嘴里依旧嗫嚅道:“是皇上的旨意,老夫也是身不由己,若姑娘和道长体恤老夫,烦请随老夫到刑部报个道。”
相里玉挑眉,和自家师傅对望一眼,下狱就下狱,什么刑部报个道,姚振这是把他们当傻子。
轩辕烈却气得不轻,大步冲到姚振近前,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睨着姚振,“姚振,怎地又没我?”
姚振哪里想到轩辕烈会如此动作,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
他脸色微变,偏偏二人之间距离太近,逼着他不得不退两步,才能看清那张绝艳的脸,汗不由自主地冒出。
原本不打算即刻说的话,这一惊一吓之间,姚振不自觉就交代了,“蒲贵妃口喻,皇上邀特使大人今晚进宫……”
相里玉语气淡淡,截过话头,“姚将军要把我和我师傅下狱,也是听蒲丽芸传达的?”
姚振无奈地道:“是……”
相里玉冷笑,“姚振,你怎么知道蒲丽芸是不是假传旨意?”
准提道人狭长眼眸里闪过狐狸般的狡黠,冷意刺骨。
轩辕烈再次欺近,舔着唇的舌尖,散发出一种准备猎杀食物的惊人杀气,“姚振,你知道,我对人类没有一分一毫的耐心!”
姚振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