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欲要去抱相里辰,说这里吵嚷,她把他抱里屋去睡。
相里玉也不阻止,迳自跟在王妈身后进去。只要是她想听想知道的,不管间隔多远,都可以。
还不等王妈把相里辰放到床上,相里玉便听见外屋的姚美娇,说了一句她怎么也想不到的话。
“王妈是我音哥哥的母亲!”
几乎是第一个反应,相里玉想冲过去,把被王妈抱在怀里的相里辰,抢回来。但,她控制住了,然而,手上不知不觉已经做好在应对紧急情况,随时发招的准备。
王妈宛如未觉,自顾像放下易碎的珍贵的宝贝一般,小心翼翼把相里辰放在他专属的小床上,依依不舍地给他把被子盖好。
相里玉的眼眶湿了,捻好的手势散开,就在刚刚过去的那一刻,她内心的煎熬,不比王妈少。
王妈对她和相里辰,是胜似亲生父母。
多年来,虽说衣食无忧,但抚育一个襁褓婴儿的每一个日子里,那些繁琐的小事、那些相里辰感冒哭闹的瞬间、那些和王妈亲如母女的日日夜夜,在相里玉的脑海里一帧一帧放映。
王妈久久凝望相里辰粉扑扑的小脸,久久没有转过身看相里玉,如,就那么入定了一般。
相里玉并不是冷血,她不是没有心,她知道王妈对她和相里辰有多好。
相里玉终于忍不住了,她快步上前,展开双手从侧面拥住王妈,动情地说道:“王妈……有什么难处可否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王妈扭开了脸,身子颤抖了一下,肩膀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似乎是在极力压抑自己的伤悲。
相里玉越加心疼,手上收了收力道,矮下身子,把脑袋挨在王妈肩膀上,缓缓给王妈讲起她们俩最初见面时的情形。
“王妈,记得不?那时辰儿刚刚出生,隐婆说青莲母乳不够,便给我推荐了你,那时我是欢喜的,因为我第一眼看到你就不讨厌,你知道我不太容易对谁有感……”
王妈用冷笑截了相里玉的回忆。
“哼!确实不容易!”
相里玉滞了滞,姿势不变,手没有放松,但也不接茬。
王妈等了片刻,才冷笑着继续,“可笑你对我一眼倾心,你却不知道,我原本是打算去报复你的!”
站在王妈的角度,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因为相里玉,被莫名其妙从琉璃城逼走,而她自己偏偏又出不了城,报复相里玉确实也不算过分。
相里玉僵了僵身体,半响后,笑了起来,“哈哈,原本?可是王妈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也没见你报复我啊,哈哈。”
王妈默然良久,叹了口气道:“唉……姑娘说的没错,我打也打不过你,能想到的办法便是从你身边人下手,我想让你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可惜……”
相里玉把脑袋在王妈肩头蹭了蹭,甚为善解人意地接口给王妈下了结论,“可惜王妈太喜欢辰儿了,下不了手!”
王妈一定不知道,就在刚才,是她放下相里辰的举动,受她没有要把相里辰人质的举动,救了她自己。
关于鹦鹉精的事,相里玉跟王妈道了歉。
她承认自己当时气盛,只想着快快让长途跋涉的青莲,有个居所可以住下,只以为那一脚不会伤到鹦鹉,完全不知会让他不能在琉璃城呆下去。
末了,相里玉跟王妈保证,会想办法让鹦鹉精回到琉璃城。
王妈见相里玉这么说,锁紧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跟相里玉说起她和鹦鹉精音奇的渊源。
原来,王妈是和音奇的母亲一起修炼成精的,二人外形相似脾气也相投,在漫长艰苦的修炼岁月里,二人以姐妹相称,共筑一个鸟巢居住。
音奇的母亲后来有了爱人,便离开王妈和爱人飞走了。
王妈守着旧巢,独自修炼。
直到有一日,来了一只小鹦鹉,脖子上挂着一张血书。
小鹦鹉是音奇,血书是音奇母亲写的,她和她爱人被猎人抓走了,她把音奇藏起来,并告诉音奇来找王妈。
音奇的母亲还说,人类喜欢养鹦鹉但宠物,音奇留在人界十分危险,她请求王妈,把音奇带到妖类的天堂琉璃城去。
那以后,王妈便带着音奇住在琉璃城,直到相里玉出现,音奇被逼离开琉璃城。
音奇离开琉璃城后,王妈失去了心灵和生活上的依靠,便开始给有钱人家打散工挣点家用。
而那个给青莲接生的隐婆,经常会给王妈介绍营生,她从中赚取一些中介费。
相里玉内疚的紧,虽说当时如果不是蒲建仁那一脚,音奇不至于被逼出原形,但归根究底,因在她身上。
然而此刻,面对伤心的王妈,她除了再次言语道歉,暂时还什么都做不了。
王妈又是一阵默然。
半响后,她呐呐地说道:“姑娘……姚姑娘是个好孩子,她什么都没有做,是我……”
相里玉一手捂住王妈的嘴,调皮地笑道:“是,是,我知道,是王妈的错,好,我知道了。”对她而言,只要王妈心结打开了,其他都是小事。
王妈破涕为笑,用身体推了推相里玉,爱怜地嗔怪道:“机灵鬼!”
解决完王妈的事情,相里玉回到前屋。
因为姚美娇说的事情关系到王妈,轩辕烈也不好擅自做主,正等着她出来。
“玉儿……”他叫,有些担心。
“嗯,我知道了!”相里玉给他一个‘放心没事’的眼神,径直走到姚美娇面前,“姚姑娘,请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姚美娇嗫嚅半响,才道:“是……是王妈跟我说的,她住进我家的第一天晚上,就潜入我房里,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音奇的人,还……还差点杀了我。”
她这么说的间隙,抬眼看了看相里玉,见对方一脸冷漠并无半分吃惊的样子后,心里一颤,急忙垂了眼帘不去看,迳自继续。
“第二日,王妈跟我道歉,说她偶尔会梦魇到处乱走,还叫我不要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那日我阿爹回来,王妈又去拦阻我阿爹,问了跟我同样的话,那时我知道王妈不是梦魇,一定是那个音奇是她的什么人。”
“我留了心,让离影暗中查了查王妈,离影查探到王妈找到了音奇,并得知王妈是音奇的母亲,王妈后来对我极好,而我自己没有关于音奇的记忆,也没有人告诉我,直到刚才……”
这时,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的王妈,出声接下姚美娇的话茬,“玉儿,姚将军可是还能救?”
轩辕烈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相里玉看着他,道:“烈有什么看法?”姚振体内的元珠已经取出来了,接下来要做的是把他的魂魄召唤回来,只是这招魂术,相里玉并不擅长。
轩辕烈默了半响,凑过去笑嘻嘻地道:“玉儿想做的事,我自当尽力而为。”
招魂的最佳时机,为魂魄离开肉体后七天之内的午夜子时。
时值酉时末。
还有两个时辰时间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