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家仆搀着的姚夫人听说姚振还有救,打了鸡血一般浑身充满了力量,手里依着轩辕烈写下的物什详细表,亲自盯着丫鬟们一一去置办去了。
离影按轩辕烈的吩咐,把姚振带到刚刚丢魂的那个房间里,轩辕烈跟着进去。
相里玉和王妈听从了轩辕烈的安排,只守在相里辰睡觉的房间里,没有参与这件事。
彼时,相里玉不知道,轩辕烈之所以不让她插手,是因为非人不能插手人类的事,特别是生死,姚振虽说阳寿未尽,但也确实已经死去。
对彼时的姚振而言,轩辕烈给他施的招魂术,等同于复活术。
复活一个死去的人,是逆天行事。
相里玉不知道这么做会给轩辕烈带来什么后果。
其实,轩辕烈也不清楚,他只是下意识的把隐患留给自己。
亥时。
姚夫人被安排在置放姚振尸身的房间的房顶上,身上穿着姚振最喜欢她穿的衣裳,姚美娇亦紧随左右。
她们只等轩辕烈在房间里做法时,便要高呼姚振的生辰八字和名字,以帮助把姚振的魂魄召唤回来。
弦月灰蒙。
屋内,姚振已重新穿戴好衣裳,仰面躺在一块木板上,脚底处放着一盏续命油灯。
离影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戒备着每一个方位,帮轩辕烈护法。
续命灯的烟火突然摇晃,在轩辕烈脸上荡出一抹让人心惊的光芒。
亥时末。
轩辕烈两指夹着用红砂写好的符纸,放在招魂灯上烧了,符纸化成一线青烟从门缝里缓缓飘了出去。
与之同时,更夫咣一声敲响了更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随着更夫惯常的叫更声,子时至。
“文胥回家了,文胥回家了!”姚夫人叫得是姚振的字,这是她之前和轩辕烈商量好的。
因为外人并不知道姚振已死,作为璇玑国的大将军,姚夫人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被左邻右舍过度解读。
轩辕烈自然不会有异议。
“阿爹回魂了!阿爹回魂了!”姚美娇也低声附和,喊魂本来只要一个人即可,但她不放心自己的母亲,非要陪着,因此,她叫不叫的,没那么要紧。
夜,太寂静。
姚夫人的声音便显得格外响亮。
更夫收住脚步,捂住了自己的嘴,他不年轻了,知道这是谁家在喊魂。
春天的夜,万物在弦月清辉的映照下,均发出一层淡淡的雾蒙蒙的幽白色光华。
更夫感到了一丝深深的恐惧,他听老一辈的更夫提起过招魂这种巫术,当时,说的人慎重地警告过,
“工作虽重要,但性命更要紧,如果碰上有人家招魂,切要记住尽早躲避!”
更夫再不敢敲响更锣,四肢贴壁,像壁虎一般循墙根、飞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挪去。
夜,越发静了。
月,越发冷了。
喊魂的姚夫人,声音的穿透力越加强了。
屋里的招魂灯幽幽燃着,轩辕烈嘴里念诵着招魂咒,两指夹起一张一张符纸不停歇地烧着。
纸灰在昏黄光芒里飘起又落下,在地面上不规则地铺陈开来。
盏茶时间弹指过。
夜幕沉沉,不见一丝动静。
子时将过。
若丑时一到,今夜的招魂便告失败。
相里玉和王妈站在窗口,遥遥望着房顶上声嘶力竭却仍不肯放弃的姚夫人。
也不知王妈是不是觉得相里玉的本事,会比轩辕烈更厉害些,有些不好意思地为姚振求情,“姑娘,姚将军只是少了些见识,心肠不坏……”
相里玉缓缓侧眸,缓缓盯着王妈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太过紧张太过用劲以至指关节出微泛青白。
“王妈,”轻轻叹了一口气,相里玉把王妈的手握入掌心,淡淡地道:“不是我见死不救,实在是……我只学过杀人,没有学过救人。”
相里玉不见喜悲的语气,听得王妈心里颤了一颤,冷漠言谈生杀夺于的相里玉,是王妈陌生的样子,。
王妈比相里玉更不喜欢姚振,她曾想过把姚振千刀万剐。
然而音奇不肯,音奇说姚美娇的家人便是他的家人,它甚至还叮嘱王妈替它好好照顾姚家的人。
爱屋及乌,用在音奇身上合适,用在王妈身上,同样也合适。
相里玉见王妈愣愣看着自己,也不好对王妈拒绝的过于彻底,她慢慢思考了片刻,道:“这样吧,我来给姚振占个吉凶。”
其实她根本不会卜卦,但巫国乃占卜之国,巫国的十大巫师每一个的占卜术都属顶尖。
相里玉跟着见多了,装模作样总是可以的,无非是让王妈安些心。
“啊!那太好了,我提姚家先谢谢姑娘。”王妈高兴极了。
王妈哪想到相里玉不会占卜,巫国是流传于三界之外的传奇国度,据说普通国民随便捏个指头,便能把想知道的事知道个透彻。
相里玉弯腰,脱下自己的两只鞋子,在王妈诧异的目光中,把鞋子高高抛起来。
鞋子在抛力达到最高点,打了个转,直直回落。
‘啪嗒’两声。
她随随便便抛出去的两只鞋子,此刻正鞋头朝内直面相对,于朝外的鞋跟成一条诡异的直线排列。
相里玉愣了愣,这是吉卦!
可……刚刚她明明什么卦语都没有说,她从小到大一直记不住那些繁琐的难懂的卦语,那这……算什么事?
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即便如此自我安慰,相里玉的心里还是滋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玉儿,怎么样?”王妈自然也看到了鞋子的排列,只不过她对卦象一窍不通,当下看到相里玉沉思不语的模样,再看看外头已经明显西斜的弦月,不由得有些担心。
“哦,没事,”相里玉压下心头翻涌而起的不适,应道:“卦象显示姚振今晚大吉,应该会没……”
一个事字还来不及出口,王妈已经惊叫起来。
“呀……玉儿,你看!”她指着远处的虚空,眼睛里焕发出一种欢喜的神采。
相里玉循声望去。
朦胧月色里,有几点萤火以惊电之势穿拨气流,朝将军府的位置飞掠而来。
眨眼,已至姚夫人和姚美娇身侧。
姚美娇当先察觉,急忙扯着自家母亲的衣角,示意她从早已搭好的木梯上下来,一路喊着一路引着,把那几天萤火导进了停放姚振身体的房间里。
相里玉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那两只鞋子上,心中的不适越来越沉,疑团也越来越大,莫不是……占卜可以遗传?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