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长琴,对相里玉和青莲的赌注一无所知。否则,以他的心机,事情断不会如此顺利地朝着轩辕烈预估的方向发展。
因为高尧的存在,长琴在人界过的也不是随心随意一帆风顺,这是长琴活了几世来,第一次成功当上人界皇帝,也是他第一次打算用一个身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但是他知道,有高尧在,他永远别想达到目的。他虽耍尽手段,却总是无法摆脱高尧摆脱天梵。
数十个金甲人戒备着,他们都是修习术法的人。
他们从轩辕烈和相里玉二人身上感受到的,是一股远远超越他们所有人的力量,所以,在对方沉默不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松懈。
“你是不是忘记了,给你承诺的人是我,”终于,轩辕烈开了口,讥讽的笑意极为明显地挂在他的唇角,“而你,却妄想让一个与这个诺、风马不相及的人来践行。”
长琴愣了一愣,继而冷笑,“那,你的意思是不肯啰?”
轩辕烈也冷笑,“不是不肯,是不能!”
“好!既然如此,”长琴挺直了脊背,微微仰头,做出一副无上权力者的傲然姿态,“就休怪我不念旧情了!”说着话的同时,他做了一个手势。
金甲人立即拉满了手上的弓,数十支闪着青芒的箭对准了轩辕烈和相里玉。
轩辕烈只是冷笑。
相里玉亦不语。
长琴忽然间有一些失神,不过一霎,一抹狠辣浮在眼底,他举手下劈,厉声道:“放!”
声未落,数十道青芒芒的寒光已划破空气。
疾光掠影中,一方艳丽红袖画了一个圈,那红袖似被灌上了浑厚充沛的真气,所画出的圈里带起一阵烈风,把所有利箭卷住。
利箭如被放在熔炉里重新铸造了一般,半腰起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折弯,调转了方向后,又咻一下绷直,再咻咻几下,朝着各自的来处以惊电之势射了回去。
咚咚之声彼此起落,每一支箭对应的每一个金甲人,皆命丧自己发出去的箭下。
嚣张又残忍的反击!
相里玉从来不曾见过轩辕烈出手如此迅捷凶猛,不给对方留半点喘息的机会,她知道,他是真的发怒了。
几乎在箭折弯的同一个时刻,一道红影怒卷而起,宽袖卷起一阵飓风,把护在长琴身前的金甲护卫扫得分向两边倒下,五指若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长琴的脖子收于掌下。
狂风吹得长琴连眼睛都睁不开,他闭紧了眼,早已不知避让。
烈风里,轩辕烈长声冷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自量力!”
长琴费力睁开双眼,目光和轩辕烈对撞,那狂烈迅猛的怒气立刻如巨浪般当他的头盖下,他胸口一痛,嘴巴却被一股外力逼的一紧,涌上口腔的血硬生生被压着,缓缓倒流近肺腑。
就像胃里翻卷的汁液,涌到口腔里的时候却吐不出来,不得不强自咽回肚子。
这种感觉难受且恐怖。
但此刻,长琴感受到更多的是绝望,是面对轩辕烈强与他自己千万倍以上力量时的绝望。
想他为了增强力量,在明知道蒲家父女有古怪的情况下,还是重用他们,他在蒲丽芸和苏皖身上摸索男女双修房中术,为了和轩辕烈抗衡,又汲取了九尾狐的精气。
可如今,他机关算尽,却不及对方一个轻轻挥袖。
“轩辕……烈……你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长琴一口气差点上不来,阴毒狠辣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狡光。
“你说对了……”轩辕烈嘴角的讽意还未完全绽开,突然就变了神色。
原来,眼看被他牢牢掌控住的长琴,在轩辕烈搭话的那一刹,突然以电光之势抓住轩辕烈掐住他脖子的手腕,单手一转,同时身体一个流畅的旋身。
与之同时,凭空里突然出现了成千上万只手掌大小的狐狸,铺天盖地以不要命的姿势冲向轩辕烈。
宛如,天空突然下了一场白色的狐狸雨。
轩辕烈悠悠然冷笑,身上长袍突然无风自鼓,在那般没有退路的围攻里,他的神色冷淡如浮冰,他的眸里桃花盛放得吓人。
“妙极!”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兴奋,那是一种嗜血动物来自对杀戮本能的反应。
长琴冷笑着,性命攸关之时,他摸索着启动了苏皖的生命始力,他本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作用,如今看到那前仆后继赶来的狐子狐孙,他是极为满意的。
这么多狐狸,他就不相信轩辕烈可以全部杀光……
长琴这边得瑟的念头还未落定,轩辕烈的身体已经旋起了一道光柱。
光柱里的红衣男子,桃花形的眼突然变细变长,乌黑的发由头心开始变成雪白,而他的手上多了一杆雪亮的混铜棍。
他振臂一轮,混铜棍在他身侧各个方位旋转,一时,光芒暴涨丈余外,后袭而先中,将那从天下各个地方蜂涌而至的狐狸一只一只就地棍杀。
狐狸吱吱的惨叫在半空里传开,血如泉水激飞溅散,如暴雨倾盆而下,洒在已经失去的金甲人身上,把他们染成了血人。
血水落在水池里,引来不知名的大鱼,一只一只游过来,一口一口把金甲人和狐狸尸体吞下肚去。
长琴失去知觉一般,看着片刻前还生龙活虎的手下变成了尸体,又一个一个被鱼吃掉,他终于看清楚凡人和妖的区别,也终于看清楚了妖的可怕。
血溅落在相里玉所在的竹屋地面上,啪啪地滴出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红色血花,一道无形的罡气罩在相里玉头上,护住她一身洁净。
长琴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只一眨眼,他便被血淋成了一个血人。
不知过了多久,吱吱声歇,血雨停。
轩辕烈身姿优美地从半空里旋飞而下,在相里玉身畔站定,负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船上那个浑身浴血的璇玑国帝王。
在轩辕烈飞向相里玉的时候,护住相里玉的那一道无形罡气亦同时消失。
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腔,渗进肺腑。
相里玉心里动了一下,似有什么感应得到了共鸣,那一双冷漠漆黑的眸子里,艳色一闪,心神莫名其妙地激荡。一直以来,被她强自压在心脏隐秘处的黑暗力量,在悄悄复苏。
只是这一次,赢勾学聪明了。
他知道借外力不如利用本体,他不再机遇与相里玉争夺身体控制权,他悄无声息地吸收她心里的丁点欲望、不着痕迹地修身养息。
果然,给他等来了一线曙光。
相里玉正自浑浑噩噩,被赢勾故意导引着的心神微动间,赢勾的力量已经开始顺着心脏经脉流传。
正在赢勾快要冲破心脏封印的那一个瞬间,却听得长琴大声叫道:“轩辕烈,我要使用令牌!”
长琴眼帘垂落,水面上漂浮着各个品种各个毛色的狐狸。
他养的几只鳄鱼已经吃饱了,不再出现……恐怕全天下的狐狸都在这一天灭亡了吧……他可不是为这些狐狸难过,他是为了他自己。
这是属于九尾狐的始力力量,其他的,长琴还未曾研究吸收,但眼下……为了活命,他必须认输。
他从不知道轩辕烈的能力如此可怕,他与轩辕烈与高尧的数次对阵,用得都是脑子,每一次他都是赢的那一个,看来……他只能智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