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一暖。
轩辕烈迷蒙的醉眼中，看着相里玉给自己披上一块毯子。
听得她声音低哑，“一切都过去了！”
轩辕烈看着她微微侧开的脸，目光落在她光滑如脂的脖颈肌肤上，眨眨眼，把眼里的湿润眨回去，微笑，“嗯，一切都过去了。”
相里玉沉吟着，慢慢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烈，你不觉得奇怪吗？苏皖本身是九尾狐族，就算她不走正道修炼，她的狐狸心也会随着她本身的力量而强大，怎么可能会老化？”
轩辕烈一惊，神情里有了深思，“玉儿的意思是……”他当初也是因为这个疑问，才怀疑苏皖背后有黑手。
相里玉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而后走到捏诀，闭了门，又在二人周围上了一道无形的保护罩。
做好这一切后，她才郑重地继续道：“苏皖是从哪里知道狼王之心可以运转她的力量？还有，今天苏皖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从她身上把狼王的心拿回来？”
一刹沉默。
相里玉也不催他，只平静地看着他，月色照在他脸上，肤色如玉，看起来没有温度。
“我也曾怀疑过，”轩辕烈一边思考一边回答，似乎相里玉问了一个让他十分为难的事，但他还是老老实实说了，“苏皖自己并没有用狼王之心，她也不肯说出把狼王之心给了谁。”
再一次陷入沉默。
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苏皖接近轩辕烈不是偶然，苏皖挖走狼王之心不是她说的那个理由，苏皖只是一颗棋子，操纵她的另有其人。
相里玉想的是，如此明显的线索，以轩辕烈的谋略能力，为什么不彻查？他在苏皖身边百年，不可能会一点头绪都没有，那他为什么不继续追查？
而轩辕烈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女子眼角眉梢的明锐和聪慧。
相里玉太过认真思考，她没有注意到，那一双一直看着自己的漂亮迷人的眸里，第一次带着几分不属于男女之情的某种算计。
那样的算计……细致精筹且深重严谨，和那双每一次凝目看她时，深情款款的桃花眸是那般的格格不入，那里面的精明和理智足以绞碎任何情动少女的心。
“烈，待青莲这事了了，我们必须好好查查和苏皖有过来往的人！”一心替轩辕烈打不平的少女，忽然抬头看向他，说出了自己经过深思熟虑的诺。
暗自算计的男子迎上少女明烈温暖的眼神，心底微微一痛，如有人用利刃在心脏里用力搅动一般。
所有心思谋算皆灭。
他刚才是想起了风如月的提议，风如月知道相里玉体内有一股无法估量的可怕力量，在得知他有机会离开琉璃城，跟相里玉在一起的时候，风如月让他借相里玉的力量，彻底清查当初雪狼一族的幕后黑手。
他暗自恼恨，他不明白刚才的自己是怎么了？在听见她和自己几乎无偏差的分析后，那一刻他居然立刻在心里盘算起了风如月的建议。
他刚刚差点让自己不堪的过去，影响到自己心爱女人。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诧异于自己突然而起的念头，亦痛恨自己的自私，他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瞳眸，想到在自己算计她的时候，她却在一心为他着想。
心，再一次生出了一种刺痛。
“玉儿……谢谢你！”即便已有悔意，然而他出口的话却有些含糊，他的神色和声音都有几分古怪，“玉儿……没想到你会对我这么上心。”
这一句话，他没有流畅说完，而是结结巴巴断了好几次。
相里玉一直盯着看轩辕烈的眸光微微一闪，随即转开，她淡漠的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语气也平静的如一潭死水，“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轩辕烈怔了怔，下意识蹙起眉头，他表现的这么明显这么急切？
相里玉微笑，撤去保护罩，走到案几前，抓起一把花生一粒一粒丢进嘴里。
如此……最好。
和他拉开距离最好的方式，是彼此划清界限。划清界限最好的方式，是彼此回归本位。
巫人本就担负调解三界安宁的责任，既然屠杀雪狼族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灭族，怎么得也算是她的职责范围——她终究是不肯承认自己是心疼他。
手突然被拉住，听见轩辕烈低声道，“走，我带你看好戏去。”
风在耳边呼啸。
眨眼，二人已出现在皇宫的琉璃飞檐之上。
相里玉甩了甩头，她极少饮酒，片刻之前却灌了自己大半壶，彼时夜风一吹，酒意忽然涌上头脸，脸颊微微发热。
“我们要去哪里？”她踉跄着在屋瓦之上站定，扬起脸问。
轩辕烈略略侧首，她双颊微酡，向来明锐清晰的瞳眸，此刻变得有些迷离轻雾。
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了难得一见的少女娇态，带着悬崖之上的瑰丽蔷薇那一种拨开层层尖刺后的惊艳。
他的目光随着他的心荡漾开来。
她忽然转开头。
她看去的方向，有数骑快马驰骋而去。
去势火急，如飞剑划破黑暗，从皇宫消失在通往将军府的方向。
相里玉低声问道：“他们是不是去姚家？”
“嗯！”
红袖挥过，二人回到了室内。
“姚家在璇玑国并不是普通家族，姚家时代为将，他们不为帝王办事，只为璇玑国。不管朝代如何更迭，帝王如何变化，姚家一直是璇玑国的将军！”
“也就是说，姚振的死会惊动整个璇玑国？”相里玉面露沉思。
“嗯！”再一次肯定答复后，轩辕烈目注虚空，拉远了视线，“以刚才的情况，长琴已经发现了姚振死了，我猜他亲自连夜去将军府，最关心的是数十万姚家军的军权。”
“刚才……是长琴？”相里玉做出惊愕的表情，而其实百里霆野的身影在她脑海里，丝毫不比轩辕烈生疏。
“是他！”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相里玉盯着轩辕烈，目光在烛火下变幻。
“玉儿，你知道我是以天梵高尧的身份来这里的，高尧会让我这么做，自然会给我他在这里的情报……”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说太多了，轩辕烈立刻闭了嘴。
“这倒是，”相里玉也不追究，只是微微一笑，道：“据说高尧是个龙阳君，为人风趣幽默，有机会的话，烈一定得引荐引荐。”
她说话时候的神色若有所思，看得轩辕烈心里微微一动，有一个快的几乎自己也无法确定的念头一闪而过。
“好！”应答的，简单干脆。
半响，他忽然又道：“玉儿，今日开始，你我在这璇玑皇宫里说话做事，必得步步为营事事谨慎，有些时候我若是说了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你要相信那不是我的本意。”
这一回，相里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认认真真地把轩辕烈的话在脑子过了一遍。
当她开口的时候，她的语气和神色皆极为肃重，“烈，现在之后，我会学着用心看，而不是用眼睛！”
红袖一展。
白色被卷进艳色里，被紧紧拥住。
“玉儿，有生之年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相里玉也不挣扎，静静呆在轩辕烈怀里，二人就那么站着依偎站着拥抱，一起天色一点一点连起来，一起迎接人界又一个白昼的光临。
将军府。
挽纱挂在府门上，所有家仆丫鬟皆身穿素服，从大门内排层两列，每进一个来吊唁的客人，他们皆随站在正厅门口的姚美娇深深鞠躬。